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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婚姻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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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勤的心何止是涼了半截,簡直是一盆雪水從頭澆到腳。他是肯鉆營的人,自己也上過兩年私塾,人民公社才成立的時候他想進公社當幹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成功,找一個捧鐵飯碗的正式工作有多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把女兒嫁給李振禮圖什麽?

還不是圖李振禮有個當公社幹事的親叔叔,還有個娘家哥哥是鋼鐵廠廠長的好嬸嬸。

打聽男方家底的時候他是聽講親家老太太和小兒媳婦關系不大好。但是這年頭婆媳關系好的也不多,大家都說李大海脾氣老好對老娘很好,他就沒把婆媳關系不好當一回事。他是真沒想到親家老太太和親家這是把李大海一家當仇人對待。

老太太不講道理也就算了,親家公和女婿也不明事理,李家日子還能過?

攤上李振禮這樣的女婿,不費心思調教女婿,女兒吃苦一輩子。花心思調教好了女婿,李家長輩做人做事不厚道日子也不會好過。

怎麽算都是虧本的。

王立勤憂心忡忡回家,路上經過一座已經改成大和尚家的羅漢堂,進去求簽又求了一只下下簽。

還了俗的大和尚給他解簽說:“雖然講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不過看簽上寫的是假鳳虛凰,意思這樁婚事算不得數。你們家條件好,你家大姑娘長得好人又勤快,就是二婚頭也不怕找不到好婆家。我跟你講,我老婆娘家的三侄女也是頭回嫁的人家不好,離婚回去再嫁,女婿人材又好又是城裏的工人,三侄女嫁過去還當了臨時工,小兩口的日子過的不曉得有多好。”

王立勤想想還真是,離婚別人講閑話是不大好聽,可是只要女兒以後能過上好日子,他被人講幾句閑話又怎麽樣?

跟著李振禮日子過不好親戚鄰居一樣有閑話要講,那時候躲都沒地方躲日子更難過。他拿定了主意,回家就找了個借口把女婿支走,把他打聽來的事情從頭到尾講給老婆和女兒聽。

“事情就是這樣。照我看他李大山家一來為人不厚道二來也不誠實,有好親戚都不好好相處的事情我們先不計較,李振禮招工這麽大的事做得就是做得,做不得他就不能老實講?這樣的大事他都能騙我們,將來大事小事你們敢信他?蕙蕙就是在他們家能過上好日子,就他們家大事小事都要騙早晚是要去吃牢飯的吧,那時候叫蕙蕙帶著我們的外孫去討飯?”

胡蓮香是信丈夫的,但是女兒婚都結了,離婚就是二婚頭又怎麽找好婆家?她猶猶豫豫想勸女兒離婚又不敢勸。

王蕙蕙和李振禮是相親結婚,並沒有多少感情基礎,李振禮既然不是鋼廠的工人,家裏又連正經臥房都沒有一間給她住,她也不願意湊和著過日子,漲紅著臉吭吭哧哧講:“我們那個床和二叔的床就隔一層薄薄的墻板,二叔那邊的動靜我們聽得清清楚楚,我不好意思,一直沒有跟振禮……”

“還沒有圓房,離婚就不礙事了。”胡蓮香拍桌子,“彩禮也沒有,房子也沒有,工作也沒有,嫁到李家圖哪樣?跟著李振禮不如另找!”

王立勤帶著一群親戚,押著李振禮圍住向陽公社的趙書記訴說李家騙婚,不只要求離婚還要告李家騙婚,口口聲聲要送李振禮去坐牢

是不是騙婚很好查,把王李兩家和媒人三方拉一塊對質,再去鋼鐵廠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不過這種簡單操作不可避免會涉及到“李大海到底有沒有給侄兒李振禮招工幫忙”這個問題。

不符合招工條件還要招工那必須走後門,誰家走後門不是悄悄的辦?鬧到公社出面調查,李家要是一口咬定李大海答應過給李振禮走後門去鋼鐵廠當正式工就不是騙婚,被人家舉報調查,李大海自己沒事,他那個當廠長的大舅哥不可能一次後門都沒給別人走過,肯定要倒黴。

李大海從向陽公社調去寧鄉公社是因為什麽別人不清楚趙書記還能不清楚?還不是因為他老娘太偏心。這事情鬧出來了就別指望夏桂花和李大山為李大海的前途著想。

趙書記本來就和李大海關系很好,一邊安排人去喊李大山一家和媒人過來,一邊悄悄往寧山公社打電話找李大海。李大海聽說完整件事人都傻了,苦笑著說:“我媽是來寧山公社鬧了一場,我沒答應她啊。我大哥怎麽能這樣辦事!”

“你媽她老人家要是一口咬定你答應了,你們畢竟是一家人,你講什麽想借你把你大舅哥搞下來的人都會不信你的。你不如假裝完全不知道這個事,或者出差或者學習先走遠一點。我這裏安排人先去問鋼鐵廠的人再去問你們寧山公社的人,你本人早就出差去了,別人講你沒有答應比你自己講的更可信是不是!”

“趙書記謝謝你,這事我馬上就去跟我大舅哥商量著辦。”李大海放下電話,發現自己一頭都是冷汗。

曹家這邊也不只曹大舅家和曹月英家有孩子要高考,曹二舅家的老大曹正道和曹小舅家的老大曹偉都要考高中,所以曹家幾兄妹過年都沒有走動,曹月英也沒回娘家走親戚。

李大海回家,家裏只有李惜文和曹月英在。李家只要李振強不在家,李大海講話是不瞞著那三個孩子的,他把事情和曹月英一說,曹月英氣的要死,抄起剪子就要回向陽公社找李大山拼命。

李惜文緊緊抱住媽媽的腰,喊:“媽,你冷靜,冷靜!要是被人舉報了,我大舅也有麻煩啊。我們先去找大舅商量!”

曹興業在辦公室值班,看到妹妹妹夫帶著小外甥女一起進來,樂呵呵逗孩子:“惜文,你爸爸媽媽這是怎麽了?過年搶糖吃打架了?”

李惜文做了個鬼臉,“大人的事情我也不懂,我去外面玩。”她就站在過道裏踢沙包玩,提防有人路過偷聽。

李大海把辦公室的門掩上了,小聲把事情說了。曹興業很讚成趙書記的做法,說:“趙書記既然這樣講,來調查的人肯定就是做做樣子,你倆一直為人老好,人家也不好趁你們不在講你們壞話,確實避開最好,將來也不怕有人來翻舊帳。月英倒是好辦,馬上有個省師範學校的培訓可以安排她去,大海……”

“省城那邊修水庫缺人,我報名去援建倒是可以,就是我倆都避開了,我媽肯定會去找振華和振國的麻煩,眼看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怎麽也不能把兩個孩子耽誤了。”

“市一中的高三補習班管的嚴,孩子開學送進去就只能等高考才能出來,外人根本不許進。我打算過完年把明駿送去一中的補習班。我找找人,把振華和振國也送去怎麽樣?”

“大哥,我們總給你添麻煩。”曹月英感動的只剩抹眼淚了。

“一家人那麽見外幹什麽。”曹興業拉開抽屜翻手絹給妹妹,“大海,給月英擦一擦,這個事我們就講定了,去省城培訓明天就能走,你那個援建最好也是這兩天就走。走之前你再給趙書記講一聲,就說你回來請他喝酒,有機會我也擺酒請他。”

去援建水庫本來是個苦差使,除了積極份子也沒人主動願意去,他把報告交給孫玉福,孫玉社就曉得他是要躲偏心老娘,出力給他幫忙走程序,第二天他就能背著鋪蓋卷去水庫工地了。曹月英和他同一天出發去省城。

曹大舅找關系把振華振國和他家曹明駿一起送到一中去住校。剩下在家的李振強和李惜文雖然年紀小,曹大舅也沒瞞著他倆,細心又耐心的把這事怎麽處理合適掰開分析給他倆聽,一句一句教他們,如果有人問什麽話他倆應該怎麽回答。

趙書記那邊開始用過年沒人來上班的理由拖了幾天,等李大海打電話找他講都安排好了才把這個事情抓緊辦起來,派人去鋼鐵廠和寧山公社了解情況。

鋼鐵廠公事公辦把去年兩次招工的工作流程和各項記錄找出來,並沒有找到李振禮和李振義的報名記錄和報名表,開了個證明說這兩人沒有參加過鋼鐵廠的招工,就不肯多管閑事了。

李大海和曹月英兩口子不在,調查的人詢問寧山公社的幹部和幹部家屬,問到的十幾個人異口同聲說了夏桂花來鬧事,都說李大海堅決不答應,孫玉福還把李大海好一頓誇獎,重點彈調了李大海拒絕的理由——李振禮和李振義只有小學二三年級文化,根本不符合考招工的學歷要求。

問到李家最小的兩個孩子身上,兩個孩子都一問三不知,調查的人也沒什麽廢話就回去了。

趙書記當著王李兩家人的面先問媒人:“你把你跟兩邊講的話再講一遍。”

媒人先說王家人怎麽講他怎麽講。

王立勤揉著發紅的眼睛,等媒人講完了搶先開口說:“開始我們也沒有一定要女婿有正式工作。是提了要一百塊錢的彩禮,但是我們也跟媒人講明了,彩禮錢我們也不要,都留給女兒壓箱,我們還給女兒辦了一個櫃子兩個箱子和盆桶的嫁妝,就是陪嫁衣裳也做四套。

他們家先答應了給彩禮,後來又講給不出來,那個錢拿去給女婿招工走人情去了。招工是大事,我們也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有錢拿來做彩禮當然好,沒有錢我們也不好強求,也就不計較彩禮的事情了。

我們哪裏想得到他們是騙我們的!

我女兒嫁進李家連個整房間都麽得,結婚就是披廈裏拿木板隔的一小間,一張床跟隔壁他二叔的床就隔一塊板,我們家送親的小姑爹問,他們還講李振禮招工到鋼鐵廠當正式工住宿舍,要把做新屋的錢留著給他安家,我們都把新娘子送到了他家,他家吃喜酒的親戚全都來了,我們能怎麽辦?”

王立勤把眼睛揉得通紅,哭著說:“他們家不出彩禮,我們也應了,結婚住披廈,我們也認了,可是他們不能不把我們家人當數,存心騙人呀。這麽坑蒙拐騙的人家,嘴裏一句實話都沒有,我女兒在他們家過不得日子呀,趙書記,你要為我們做主呀。”

夏桂花戳著指頭辯:“我們哪有騙人?不是你們家搞的這些事,我家老小還能不把振禮搞工作?不是你們家,我早帶振禮和蕙蕙去鋼鐵廠了。你喪良心,你悔婚就是想要我們把彩禮錢補把你家!”

王立勤是個機靈人,一句不提李大海,咬死了也只講李大山家騙人,一個大男子漢被氣的哭看起來就比旁邊兇巴巴戳著指頭罵人的夏桂花可憐。

趙書記也不看旁邊一臉無奈可憐相的李大山,更不提有沒有招工這回事,直接替王立勤做主,叫辦結婚離婚登記的吳幹事過來給人家辦離婚。

吳幹事翻記錄本,說李振禮和王蕙蕙沒有辦登記,按規定來講不算合法夫妻不需要辦離婚手續,如果一定要辦一個也不是不行,不過要先補辦結婚手續。

不算合法夫妻又沒有圓房,再嫁就不是二婚頭那是大好事呀。胡蓮香連罵夏桂花和李大山都顧不上了,領著王家胡家的親戚就往外跑,要去李家搬女兒的陪嫁。

夏桂花和李大山去攔沒攔住,回頭一左一右抱著趙書記哭,求趙書記為他們做主。

趙書記怪為難的,講:“強扭的瓜不甜,人家是真的不肯和你家結親家才會這樣的鬧,就是硬逼著王蕙蕙留在你們家,人家能安心跟振禮過日子?他家前幾次來都講要告你們。真告你們真要去坐牢了怎麽辦?

你家出了勞改犯,還有人家跟你們結親?結婚不算數也就談不上騙婚了是不是?結不成親家好聚好散,他們再去你們家要打要鬧就是他們不講道理。

公社裏這麽多人看著,還能真讓你們家受欺負?你們趕緊回家去,不要讓人家把你們家的東西也搬走了。”

夏桂花還真瞞著兒子藏的有私房錢,聽講這個話跑得比兔子還快。李大山抓住趙書記還舍不得放手,汪治保委員自告奮勇陪他回家,硬是把人扯走了。

趙書記找來墨水和毛筆,寫了個告示號召社員同志結婚都要到公社來辦結婚登記。然後他還召集幹事們開了一上午的會,講社員結婚登記的必要性,講破除舊風俗什麽的,很鄭重的把王家和李家這個事情定性成婚姻糾紛,一個字沒提王李兩家鬧離婚和招工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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