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結束,進入兩分鐘的休息時間。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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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心裏頭壓抑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忽的就被理順了。

他覺得心裏頭就剩下俞白給他買的那個芒果酸奶口味的可愛多,很甜,特別甜,漱過口了,甜味也還在。

“去睡吧。”

俞白把東西放好,讓陳非譽先去睡覺,他把客廳裏的電源斷了,才去臥室。

陳非譽的床頭放著俞白送他的那盞星空燈,星空燈邊擺的是生日蛋糕上的那個小王子粘土人。

陳非譽還是把床內側的位置留給俞白,他說:“關燈吧。”

俞白關上了燈,打了個哈欠:“晚安。”

陳非譽依舊在床上放了兩床被子,俞白扯了扯自己那床被子蓋好,順手替陳非譽也掖了掖被角。

陳非譽眼睛閉著,但俞白猜,他還沒有睡著。

俞白沒有認床的毛病,很快有了睡意,就在他剛進入淺眠狀態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點聲音。

“睡了嗎?”

“俞白?”

俞白眼皮沈得很,擡不起來,但意識比身體先清醒過來,反應過來是陳非譽在說話。

陳非譽又輕輕地問了一遍:“俞白,睡了嗎?”

俞白眼睛還沒睜開,但他翻了個身,面向陳非譽:“怎麽了?”

陳非譽趁俞白沒完全睜開眼睛的時候,先伸手捂住了俞白的眼睛。

“你閉著眼睛吧。”

俞白又打了個哈欠,陳非譽為了捂他眼睛,半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俞白終於清醒了點,他撐著陳非譽的肩膀,問:“你要幹什麽?”

陳非譽沈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就在俞白以為陳非譽又要什麽都不說,困意再次來襲的時候,陳非譽說話了。

他問俞白:“你會因為今天的事情討厭我嗎?”

“嗯……”俞白下意識地想要睜開眼睛,卻被陳非譽捂得更緊了。俞白沒有推開陳非譽,他靠在床頭,用篤定的語氣說,“不會。”

陳非譽深吸了一口氣,他靠著俞白的胸膛,用很輕的聲音說:“我時常覺得自己是個很糟糕的人。”

“怎麽會?”俞白張口就說,“你那麽好。”

“我不好,俞白,你不知道我有多壞。”陳非譽似乎輕輕笑了一聲,“我今天其實特別想把那盆湯潑到陳一恪和許一荻的身上——但是我沒有。我說,我明白的,謝謝您。”

“我特別討厭那個假裝出一副很懂事的樣子的陳非譽,他每天都在撒謊,像他那樣的人,撒謊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順利的把開頭的話說出來,陳非譽好像再也沒有什麽害怕的:“我有時候照鏡子,看到鏡子裏面的那個人,都覺得他太惡心了。假如一個人對著喜歡的東西不能說喜歡,對著討厭的事情不能說討厭,最擅長的事情是按照普適價值標準,扮演出一個優秀的人——你說這樣的人,他為什麽要存在?”

“我一直想著要離開這裏,離開陳一恪和許一荻,再也不回來。但我發現,陳一恪和許一荻根本就不在乎我去哪裏、回不回來。不論我是拿年級第一還是倒數第一,對他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你用了全部力氣想要去報覆,最後發現,你所在乎的一切,其實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這樣的人,存在還有什麽意義?我把煙頭摁在胳膊上,都感覺不到痛。”

俞白被陳非譽捂住了眼睛,他看不見陳非譽的表情,但身上其他的感官在夜色裏變得更加敏感。

他能聞到陳非譽身上檸檬味的沐浴露香,他能聽到陳非譽語氣裏的委屈和無助,像受傷的動物幼崽一樣的嗚咽聲。

俞白擡起手,他看不見,摸索著伸手觸碰到陳非譽的臉。

俞白的手先摸到了陳非譽的下巴,他的手指微微上擡,就落到了陳非譽的嘴唇上。陳非譽的嘴唇很軟,俞白像被海妖蠱惑似的,輕輕地在上面按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指又沿著陳非譽的鼻梁,摸上了陳非譽的眼睛。

陳非譽的睫毛掃過俞白的指腹,上頭沾了眼淚。

俞白溫柔的用拇指擦掉了陳非譽眼角的淚水。

“別哭。”

“別哭。”

俞白連說了兩遍別哭。

陳非譽松開了捂住俞白眼睛的手,他兩只手緊緊摟住俞白的脖子,終於哭出了聲:“為什麽他們不喜歡我?為什麽呢?”

俞白哄孩子似的,輕拍著陳非譽單薄的背脊。

“你不糟糕。”俞白低聲哄著陳非譽,“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對‘優秀’的定義,有多執著就有多模糊。大家所理解的‘好’,永遠以自我為中心,其實沒多大意義。我當年在一中,可煩我那個班主任,她那套好學生理論我實在接受不了,一個人只要學習成績好、聽老師父母的話,就‘好’了?難道一個人就不能擁有自己的想法?這個世界上,明明有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種的生活方式,憑什麽就只有他們口中的那一種是對的、是好的?”

“那個聰明懂事,學習很好的優秀班長陳非譽,是大家都喜歡的。但那個玩民謠金屬,唱歌很好聽的陶姜,我也喜歡。他唯一的缺點就是煙癮有點重,過兩天我得去買一個東南亞那邊產的、印著黑乎乎的爛肺的煙盒給他,讓他想抽煙了就拿出來看看,務必早日戒掉煙癮。”

陳非譽被俞白說得輕輕笑了一下。

“陳一恪和許一荻不愛你,是出於他們自身的原因。你身上有對他們來說最不堪的過往,他們不想面對的不是你,是年輕不懂事的自己。這是陳一恪和許一荻的錯誤,不是你的原罪。他們離婚了,對你來說是好事。從今天開始,你們三個都自由了,你們都可以為自己而活。”

陳非譽擡起頭,月光透過窗簾,灑在他的臉上。

俞白被陳非譽突然擡頭的動作弄得一怔,他看著陳非譽的眼睛,心裏頭好像住進了一頭活潑的小鹿,正歡騰地跳著。

“我以後為你活。”

陳非譽說完,立刻掀起被子,別過身去,做出一副要睡覺的模樣。

“晚安。”

俞白半天沒反應過來陳非譽的話是什麽意思。

陳非譽想,俞白是不會明白他這句話的意義的。他把煙頭摁到胳膊上的時候是不覺得疼的,但俞白給他上藥的時候,陳非譽知道疼了。

疼痛雖然來得慢了些,但到底是來了。

陳非譽比俞白醒得早,這會兒還沒到六點,天邊剛泛起點熹微的亮光。

俞白就睡在陳非譽身邊,陳非譽支著胳膊,臉湊近俞白——他想起昨天晚上,俞白的手指輕輕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陳非譽的嘴唇微微張開,無聲地說:“早。”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落到俞白的唇角,輕輕啜了一下。他動作輕得像花瓣從花枝上飄落下來。

陳非譽心想:“這是我喜歡的人。”

“這是我想一輩子在一起的人。”

陳非譽起床,洗漱後進到廚房,給俞白做了早飯。

六點四十五,陳非譽的鬧鐘響了。俞白睡得正熟,胳膊從被子裏探出來,關掉陳非譽的鬧鐘,然後整個人又埋進被子裏繼續睡。

俞白還沒重新好好感受一下被窩,被子又被人掀開了。

“起床了。”

一只帶著涼意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起床。”

俞白抓住那只手,抗拒地往外推了推,自己則還想要往被子裏頭躲。

陳非譽說:“做了早飯,你要是不起來,可就沒得吃了。”

俞白清醒了點,他睜開眼睛,瞇了瞇,問:“吃,吃什麽?”

“面條。你吃雞蛋要全熟的還是溏心的?”

俞白又把眼睛閉上,他仔細想了想:“都想要。”既想要吃一個煎得有點焦、但很香的雞蛋,又想要吃一個嫩嫩的、蛋黃是流動的溏心蛋。

“可以。”俞白的要求對陳非譽來說很好滿足,“你快起來洗漱,我去把面撈起來。”

食物是第一生產力,俞白只用了五分鐘就換好衣服,完成洗漱,坐到了餐桌上。

“先喝牛奶。”陳非譽把一杯牛奶放到俞白面前。

俞白端起牛奶,一邊喝一邊看陳非譽在廚房裏忙活。

陳非譽今天炒了西紅柿肉沫的湯底,面條煮熟以後,放到冷水裏涼著,等到要吃了,他才把面從涼水裏撈起來,擱進碗裏,然後灑上切好的蔥花。

鍋裏煎了蛋,陳非譽先把一個全熟的放到俞白的碗裏,再把另一個溏心蛋也放進去。

紅色的湯底,白色的面條,金黃色的煎蛋,綠色的蔥花,光是看著味道就很好。

俞白立刻大口把牛奶喝光,準備吃面。

陳非譽把兩碗面端了過來:“吃吧。”

俞白點頭:“看起來就覺得很好吃。”

陳非譽笑了笑:“你嘗一嘗,看看是不是和看起來一樣好吃。”

“好。”俞白把全熟的煎蛋用筷子壓到了碗底,讓湯汁把煎蛋浸透,然後三兩口先把溏心蛋給吃了。

“好吃!”

俞白一邊用筷子把面拌勻,一邊讚美:“我以後恐怕再也吃不下學校門口那家米粉店的早飯了。”

西紅柿肉沫的湯底,口感清爽,面條提前在水裏涼過,吃起來不僅不燙嘴,還十分勁道。

俞白吃面吃得頭都沒空擡。

陳非譽看著俞白吃飯,投餵的十分心滿意足。

直到俞白吃完,陳非譽才舉起他的牛奶杯,跟俞白的碰了碰,笑著說:“敬新的一天。”

俞白楞了一下,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碰了回去:“新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藝考啊

陳非譽和俞白到教室的時候,梁浮月已經到教室走過一圈了。看著俞白和陳非譽一起來,她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但也沒有說什麽。

“今天班會做文理分科的第二次統計,班長到時候記得把意向調查表回收。”

“好。”陳非譽點頭,讓俞白先進去,然後跟梁浮月一起走到走廊:“梁老師,我想問一下藝考的事情。”

“藝考?”梁浮月看著陳非譽,“誰要藝考?”

陳非譽笑著說:“沒,就想問一下學校在這方面有什麽相關政策。”

梁浮月想了想,說:“目前來看,附中是沒有計劃專門的藝考班,學校的重點方向,還是放在高考上。如果想要藝考,還是要在外面找一個專門的培訓機構進行專業輔導。另外,就是去看看目標院校的招生簡章了。”

陳非譽點頭:“明白了,謝謝梁老師。”

梁浮月問:“是俞白要藝考?”

陳非譽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笑著對梁浮月說:“班上有幾個同學都在問,我不太了解情況,就問問您。”

梁浮月點點頭:“藝考難度不小,附中也不怎麽支持學生去藝考,如果要走這條路,以後麻煩恐怕比較多。”

陳非譽說:“是,謝謝梁老師。”

梁浮月拍了拍陳非譽的肩膀,讓他去教室早讀。

俞白拿著本英語課本擋著,耳機戴得嚴嚴實實,不知道走神走到哪裏去。

陳非譽放下書包,敲了敲俞白的桌子,小聲地說:“你昨天寫的數學試卷呢?”

俞白摘下耳機,從書包裏拿出試卷,遞給陳非譽。

陳非譽只掃了兩眼,就吸了口涼氣:“你第一題就寫錯了!”

俞白放下英語書,看著陳非譽,眼神有點迷茫。

“交並集都會錯?”陳非譽非常不可置信。

俞白從陳非譽手裏拿過試卷,又把第一題重新看了一遍,然後劃掉一開始選的B,重新選了A。

俞白說:“看錯題目了。”

陳非譽嘆了口氣,繼續看俞白的卷子,他拿出支鉛筆,把俞白做出的題都在題號前面圈出來,看到大題,陳非譽再次窒息:“除了立體幾何,其他的……都沒寫對。”

俞白難得有點不好意思的從陳非譽手裏把試卷抽回來:“我再看看。”

陳非譽把筆拿在手裏轉了轉,說:“沒事,還有時間。你先背英語單詞,明天梁老師要聽寫。”

俞白抿了抿嘴,讀書好難,數學好難,生活好難。

中午吃完午飯,陳非譽給俞白把兩張卷子都講了一遍:“數學老師講試卷的時候,你再聽一次,然後把這兩套試卷上的題型和知識點都整理出來。”

俞白再次嘆氣,整理筆記好難。

晚自習的時候,梁浮月發下來新的文理分科意向統計表,這次上面還增加了高考目標一欄。

俞白拿到這個表,就扯掉了兩根頭發。

陳非譽填表的速度很快,他的目標明確,選理科、考Q大。

他填完自己的表,看見俞白還拿著表發呆,於是直接把俞白的表從他手裏搶過來:“我幫你填,你去寫物理作業。”

“這還能幫著填?”俞白一臉不可思議。

陳非譽已經拿著筆,迅速把俞白的表填完了,內容給陳非譽的表一模一樣,選理科,考Q大。

“我靠?”俞白驚慌失措地想把表搶回來,“這這這這班長你清醒一點!”

陳非譽護著表,不給俞白拿回去,他說:“不是你說的要跟我考一個學校?”

俞白沒說話,他想,這是你的想法嗎,不是我的啊……

陳非譽說:“我覺得Q大很合適。”

“哪裏合適?就像導數的最後一問一樣合適,還是解析幾何的最後一問?”俞白嘆了口氣,“陳非譽,我自己做夢都沒敢這麽想呢。”

陳非譽把俞白的意向表緊緊壓在自己的那張下面:“你有想過以後學什麽專業嗎?”

俞白皺眉:“……沒有。”

俞白最怕陳非譽跟他來人生十問——你想過怎樣的生活?你的一生將如何立足?你要如何創造自己的價值……俞白覺得自己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了。

陳非譽似乎料到俞白的答案是這樣的,他放柔了語氣,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份文檔:“這是Q大美術學院的招生簡章。這是我的個人看法,你可以再想一想,我覺得比起高考,你可以考慮走藝術聯考的方向。Q大的美術學院很好,院系設置有藝術設計、繪畫、雕塑、工藝美術、藝術史論……我相信你在畫畫方面的天賦,我也覺得有我在,你在藝考的文化課上過線也不是問題。”

俞白和陳非譽在生活態度上是有差別的。陳非譽走一步要想十步,他考慮的東西很多、心思很重。而俞白是個純粹的浪漫主義者,不喜歡做選擇,相信生活會水到渠成地替他做出一切決定,路是走著走著就有了的,想太多了是杞人憂天。

做選擇是很痛苦的事情。

據說人百分之七十的決策都是錯誤的。

而且,做出了選擇,制定了方向,就意味著你就要為實現自己的目標而付出努力。

努力也是很痛苦的事情。

更令人可怕的是,努力了也可能失敗。

不努力就很好,可以一直假裝不在乎和沒關系。

俞白相信,能夠擁有目標和超強執行力的陳非譽,以後一定會過得很好。

但陳非譽現在不滿足於自己努力,他還想拉俞白一起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共同走上美好新生活。

這……就有些為難俞白了。

俞白到最後也沒能拿回自己的文理分科意向表,他想了想,對陳非譽說:“我得再考慮一下。”

陳非譽沒有催促俞白做出選擇,對於俞白來說,這個選擇很難。

周五晚上徐知霖約了俞白打球,打完球一起吃的時候,俞白把這件事挑挑揀揀地告訴了徐知霖,他問徐知霖:“你會考慮以後的生活嗎?”

徐知霖一臉天真無邪:“以後,多久的以後?”

俞白說:“文理分科,高考,大學,未來的人生?”

“啊……那是很久以後了。”徐知霖托著下巴,“文理分科倒是想好了,我選理科,文科太難背了,標準答案我都看不懂。高考的話……我實在不知道我這個破成績能考上哪個學校,我爸讓我努力一把考岳大,可我不太想留在岳市,我想去外面的大學看看。俞哥,你想考哪個學校呀?不如我們考一個學校吧!如果不考一個學校,可能以後的人生裏,我們就只會有一點點的交集。”

如果不考一個學校,可能以後的人生裏,我們就只會有一點點的交集。

俞白忽然預感到了兩年以後的離別。徐知霖、宋楚、周子林、葉程安、李思衍……還有陳非譽,高考將徹底改變他們每個人的命運,在以後的人生裏,他們見面的次數將屈指可數,每個人都會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我們的一生,與很多人都是擦肩而過的微末緣分。

徐知霖見俞白不說話,也不覺得奇怪,他繼續念叨:“你真的想藝考嗎?我覺得按結果來說,藝考的話你肯定能考到一個更好的成績。Q大的美院也很好,你要不問問俞叔叔?”

俞白沒什麽人生信條,其中和俞總對著幹是俞白為數不多的積極貫徹著的生活理念。

徐知霖:“不過我覺得俞總會想讓你學商科,我爸就想讓我學商科或者學醫,啊……我哪裏敢學醫,我這樣的人,像是能拿得住刀子的嗎?結果,你知道我媽說什麽嗎?我媽說,沒關系,我可以去學牙醫!這也太不酷了吧!”

俞白終於樂了:“為什麽不能做牙醫,我覺得挺好的。”

“唉。”徐知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未來太遙遠、太可怕了,希望高考慢點再來吧。”

俞白也有同樣的想法,高考慢點再來吧,未來真的太可怕了。

徐知霖問俞白:“下周六剛好是兒童節,下午一起出去玩嗎?”

俞白搖頭:“有安排了。”

徐知霖不滿地皺了皺鼻子:“我們都多久沒一起出去玩了,你是有什麽安排呀,要不加我一個唄。”

陳非譽的臉忽然出現在俞白的腦海裏,俞白輕輕笑了一下:“和陳非譽去世界之窗。”

這是他和陳非譽拉過勾的游樂園之約。

徐知霖大聲地囔道:“我不管!我也要去!俞哥你說,我和陳非譽誰是你最好的朋友?”

俞白笑出了聲:“拒絕回答,而且我不能帶你去。”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徐知霖捂住臉,捏出哭腔,“好一個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自從有了陳非譽,我就徹底失寵了,天理何在啊啊啊……”

“別鬧了。”俞白笑著拍了拍徐知霖的腦袋,“你們兩個不一樣。”

徐知霖不依不饒:“哪裏不一樣?”

俞白偏過頭,看著初夏茂盛生長綠葉,輕輕地說:“他是住在B612星球上的小王子,那裏太小了,只有一朵玫瑰花。”

“聽!不!懂!”

徐知霖連政治大題的參考答案都看不懂,更別說什麽小王子、玫瑰花了。

俞白笑著搖了搖頭,對徐知霖說:“聽不懂就聽不懂。”

因為只有一朵玫瑰花,所以這朵玫瑰花,無論如何也不能拋棄他的小王子。

俞白知道,陳非譽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缺點,偏執,過於敏感,有自我否定傾向,這個人外表看起來有多光線,內在就有多荒蕪。

但這些都沒關系。

俞白在這一瞬間想明白了,他不想和陳非譽就只有這麽一點微末的緣分。

俞白在周六這天,和陳非譽結束上午的課,把書包放到出租屋就去了世界之窗。世界之窗是岳市最大的游樂園,裏頭項目很全,兒童節還有特別活動。

俞白已經提前買好了電子票,不過,在檢票的時候,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人。

“哇,好巧!”徐知霖笑得太誇張了。

俞白在心裏想,演技拙劣。

“宋楚,不用去買水,我帶了。”李思衍推了推眼鏡,叫住要去買水的宋楚,經過陳非譽身邊的時候,還笑了一下,“呀,班長,真巧,兒童節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五一節快樂

☆、過山車

“兒童節快樂。”陳非譽笑瞇瞇地和李思衍打招呼,他數了數,宋楚、李思衍、葉程安、周子林,還有徐知霖,都到齊了。

宋楚蹦蹦跳跳地來到李思衍身邊,從他手裏拿過一瓶礦泉水,眼睛彎彎地笑著說:“謝謝。”

李思衍問陳非譽:“一起進去?”

陳非譽看了一眼俞白,俞白臉色不大好,揪著徐知霖的衣領:“你搞什麽呢?”

徐知霖無辜地攤手:“俞哥你可真是不講道理,今天是六一兒童節啊,怎麽只能你們來,不許我們來?”

俞白抿了抿嘴,松開了徐知霖的衣服。

陳非譽笑著走過來,拍了拍俞白的肩膀:“一起吧,人多熱鬧。”

周子林和葉程安已經在檢票口排隊,周子林背了一大包零食,揮著手朝陳非譽他們大喊:“快點過來,今天人超多,再不進去,我們就什麽項目都玩不了了。”

“好。”陳非譽攬住俞白的肩膀,先邁開了步子,“走吧。”

宋楚和李思衍兩個人並排走,李思衍小聲地同宋楚說:“看看,你的子非魚CP又發糖了。”

“啊……”宋楚扶額,“學委,你真的好八卦哦。”

徐知霖別別扭扭地走到兩人後面,小聲念叨:“不公平不公平,大家都成雙成對,怎麽就我一個人落單了呢。”

兒童節這一天的世界之窗非常熱鬧,剛進門,就有小醜拿著一堆氣球分給進園的小朋友。

葉程安因為長得漂亮,小醜特意挑了一個粉紅色的心形氣球送到她的手裏。

“我也要!”被忽略的周子林跳起來指了指小醜手上的那個老鴨造型的氣球,“我要這個。”

小醜看了一眼周子林,誇張地朝他擺擺手,然後把手裏的氣球擡得很高,轉身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宋楚笑彎了腰,“太好笑了哈哈哈,周子林真是太慘了。別想要氣球了,我們還是想想先玩什麽吧?”

徐知霖興沖沖地湊進來插話:“我想玩懸掛過山車,世界之窗裏的這個過山車是雙腳懸空的那種,可刺激了,我想玩。”

周子林沒要到氣球,癟著嘴巴十分委屈:“過山車那裏肯定很多人,要排很久的隊,我們不如先去玩些人少一點的項目。”

葉程安把氣球在系在手腕上,溫溫柔柔地笑著問:“什麽項目人少呀?”

李思衍把他的框架眼鏡拿下來,擦了擦,說:“事實上,沒有項目人少,還是想玩什麽玩什麽吧。”

宋楚歪著頭打量了一眼李思衍:“哎呦,李思衍,你不戴眼鏡其實還挺好看的,是吧,葉子?”

“是哦。”葉程安笑著點點頭,她的目光很快就轉到俞白身上,問,“俞白有想要玩的項目嗎?”

李思衍被宋楚一句話說得紅了臉。

“你說。”俞白被宋楚問到,他沒答話,卻推了推陳非譽。

陳非譽進了游樂園裏,看什麽都覺得新鮮,看什麽都覺得快樂,俞白讓他拿主意,他便照顧了徐知霖的情緒,說:“那就先去玩懸掛過山車吧,我也沒玩過,挺想試一試。”

徐知霖聽到陳非譽這樣說,立刻眉開眼笑:“非譽班長你相信我,保證刺激,保證好玩!”

陳非譽又問葉程安和宋楚:“你們兩個女孩子可以嗎?”

宋楚瘋狂點頭:“可以,當然可以。”

葉程安看著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實際上膽子不小,她笑著點頭:“可以的。”說完,她看了一眼俞白,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問俞白,“我能跟你一起坐嗎?”

俞白一楞,還沒等他答應,徐知霖就非常樂意地說:“沒問題啊!”

周子林不滿地給了徐知霖一肘子:“又沒問你,你瞎應答個什麽。”

徐知霖抓住周子林的手肘,直接給周子林掰到背後:“我怎麽就不能應答了,俞哥難道會拒絕葉程安嗎?”

葉程安想跟俞白坐在一起,那麽宋楚就落了單。

宋楚為難地看了看剩下的男孩子,李思衍準確地捕捉到宋楚猶疑的目光,恰到好處地給她遞上了個臺階:“我們倆一起坐?”

宋楚大大咧咧慣了,想來想去,發現陳非譽、周子林、徐知霖和李思衍都沒什麽差別,於是愉快地答應了李思衍:“行的!”

周子林掙開徐知霖的手,推攘了他一把:“徐知霖你真的好煩哦。”

“嘻嘻嘻。”徐知霖笑得賤兮兮的,他再次湊上去挽住周子林的胳膊,“我要跟周子林一起坐。”

“啊啊啊啊!”周子林發出崩潰的大喊。

這樣下來,就剩下陳非譽落了單。

幾個人排了二十多分鐘的隊,進入了過山車的等候通道。

李思衍和宋楚排在最前面,宋楚後面是葉程安,而葉程安身後站著被徐知霖推上前的俞白。

過山車緩慢地停靠在他們的面前,工作人員打開了入場通道。

“我們先上去啦。”宋楚笑瞇瞇地朝後面的人揮了揮手,興奮地挑了個靠前排的座位。

李思衍慢條斯理地跟上去,他坐在宋楚旁邊,系好安全帶,然後把眼鏡摘下來收進兜裏,問道,“安全帶都系好了嗎?”

“嗯吶!可緊了。”宋楚笑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她大聲地問李思衍,“你害怕嗎?”

李思衍認真地思考過後,答覆宋楚:“不知道,但我現在確實有一點點緊張。”

宋楚用右手拍了拍李思衍挨著她的左手手背,安慰他:“別怕別怕,要是怕的話,就大聲叫出來。”

葉程安一邊把手裏系著的氣球解開,一邊問俞白:“你想坐哪裏呀?”

俞白接過葉程安接下來的氣球,說:“你決定就好。”

葉程安眼睛笑成月牙兒:“好的呢。”

她走到宋楚和李思衍的後面,坐下來開始系安全帶。

萬萬沒想到,俞白沒有跟著她繼續往前走,而是拿著氣球後退一步,拽了一把站在他後面的周子林:“我忽然不想玩過山車了,你去吧。”

“啊?”周子林莫名其妙地就被俞白推了出去,他走了兩步,回頭看俞白。

俞白朝周子林晃了晃手裏的氣球:“我拿氣球,快去,葉程安還在前面呢。”

於是周子林像個笨拙的企鵝,搖搖擺擺地一步一步走向葉程安。

葉程安驚訝地看著俞白,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有說。

徐知霖叫了一聲:“我靠,俞哥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俞白沒搭理徐知霖,直接把他推了出去:“坐你的過山車去吧。”

徐知霖被推進去,還不忘回頭:“俞哥,真不去啊?”

俞白搖頭。

於是徐知霖扒著欄桿,朝陳非譽大喊:“那非譽班長,你快來!”

陳非譽靠著欄桿,笑了笑。他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後面的人:“您先上去吧。”

“啊?”徐知霖一臉迷茫。

然後,徐知霖震驚地看著他家俞哥,一手系著粉色氣球,一手牽著陳非譽的手腕,從排隊通道的左邊小跑離開了。

俞白頭也不回,一門心思拂開人流,只想快點離開懸掛過山車這個游樂項目。

陳非譽跟著俞白走,抽空回頭朝已經坐上過山車的幾個朋友告了個別:“你們玩得開心,我們就先走了。”

徐知霖還想從裏頭出來,被工作人員攔住:“這位游客,請您快點找到您的位置,我們的項目馬上就要啟動了。”

宋楚哇了一聲,不可置信地問李思衍:“他們倆就這樣私奔了?”

李思衍摘了眼鏡,看不大清楚外頭的景象,但也猜了個七八分:“是啊。”

李思衍暗暗想,走就走吧,俞白還把葉程安的氣球順走,實在也太不厚道了。

“游客朋友們,請註意,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為您檢查安全帶。懸掛過山車馬上就要啟動,祝各位游客朋友旅途愉快。”

過山車在轟隆聲裏慢慢啟動,宋楚興奮地大喊:“哇——哦——好快樂!”

俞白和陳非譽兩個人,則站在懸掛過山車的下面,看著上面的朋友尖叫連連。

陳非譽問俞白:“為什麽要溜下來?”

俞白看了一眼陳非譽:“你不懂?”

陳非譽為難地摸了摸下巴:“你不說,我不知道自己會想些什麽的。”

俞白沒想著把葉程安的氣球拿走,他把氣球系在了項目外圍的欄桿上,邊系邊說:“不想讓你一個人坐。”

“完了,葉程安要生氣了。”陳非譽走近一步,看著俞白,“我覺得她喜歡你。”

俞白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系好了氣球,就說:“走吧。再慢點,他們就要追過來了。”

陳非譽目光炯炯地盯著俞白的眼睛:“你喜歡她嗎?”

俞白沒好氣地彈了陳非譽的腦門一下:“都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你不喜歡她的吧?”陳非譽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異常執著,邊走邊問,“我覺得你不喜歡她。可是葉程安長得漂亮,氣質溫柔,是我們班的班花。你不喜歡她的話,得喜歡什麽樣的人啊?我可不認識比葉程安更好的女孩子了。”

俞白被陳非譽煩得不行,問:“你怎麽話那麽多。葉程安那麽好,難不成你喜歡她?”

陳非譽可沒想到俞白會這樣禍水東引,他先楞了一下,然後眉眼一彎露出個笑,特別真誠地握住俞白的手:“我不喜歡她。”

俞白剛想說一句謝天謝地,讓陳非譽快將心比心,別繼續念叨他了。

只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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