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春風拂面, 底下的聲音忽然被吹散了一般,變得遙遠而縹緲,賀芊羽突然覺得,周圍安靜得讓人心悸,沙沙的樹葉聲響,更襯得氣氛緊張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任熠才開口,那聲音平靜無波,甚至還帶了一絲淡淡的譏諷:“小羽,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吧, 嘟嘟才多大?”

賀芊羽哼笑:“這年頭,小學生都知道山盟海誓玩親親了, 再說嘟嘟可不是尋常的初一學生, 她十五了。”

任熠補充:“也可能十四。”

賀芊羽:“……你算得都這麽清楚了,還敢說自己沒別的想法?”

任熠沈默不語, 眼神透露著一絲困惑,面上是一抹對自我的厭棄和嫌惡。

片刻後,任熠突然回頭, 冷冷地命令道:“老二, 南邊山窩那裏有個旅游超市……”

話還沒說完, 景航就騰地蹦了起來,呸一聲吐掉樹皮,嗖地躥了出去。

任熠見礙事的人走遠了,才回過頭來, 淡淡地道:“我不知道。”

賀芊羽皺眉:“你不知道什麽?”

任熠嘆了口氣:“要是我說,我對嘟嘟只是單純的師兄妹感情,我自己都覺得問心有愧。可嘟嘟這麽小,如果,如果我說……我說我心思不單純,我這老牛吃嫩草吃的,小羽,你說我是不是一個變態?”

任熠也只是一個即將成年的半大小夥子,第一次遇到感情上的事兒,哪裏能想的那麽明白。

他最初發現的時候,完全是一片不知所措的惶恐,尤其是對上林度那雙全然信任的眼,更覺得自己惡心,連他向來自負,都要唾棄自己,如果被林度知道了,她會不會對自己這個大師兄失望?

任熠痛苦地閉了閉眼:“我想過要克制的,可我控制不了……小羽,我心理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我這樣,跟那些該千刀萬剮的戀/童/癖/變態有什麽區別?我簡直、簡直枉為人!”

賀芊羽實在聽不下去了,擺擺手打斷他:“你等下再好好罵你自個兒,先聽我說。大師兄,嘟嘟是比你嫩……比你小,這點沒錯,可也就比你小三歲,好吧可能四歲。但這有什麽的啊?”

任熠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這有什麽?這還沒什麽?我們家收養她,又不是為了讓她做童養媳的,可我心思不純,我……嘟嘟還是個小女孩!”

“你也只是個未成年。”

賀芊羽愁苦地看著他:“我就不明白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美好多言情啊,怎麽到你嘴裏,就跟戀/童/癖、變態扯到一起了呢?”

賀芊羽皺了皺眉,試探著問:“你看下頭,和嘟嘟玩很好的那個小學妹,漂亮嗎?”

任熠不明所以,不過還是仔細打量了片刻,搖搖頭道:“漂亮是漂亮,沒有嘟嘟小巧玲瓏。”

賀芊羽:“……那你再看看那個,對,就那個個子最小的,比嘟嘟還玲瓏,你覺得她漂亮嗎?”

任熠嗤笑:“怎麽可能,個子小又不代表玲瓏……也就一般吧。”

賀芊羽嘆道:“那不就結了,說明你根本不是戀/童……你只是戀妹。”

任熠擰眉盯著她,頓時一臉吃了蒼蠅屎的表情。

賀芊羽臉色一黑:“我說錯了,你別這麽看我……我知道你不戀我我也不戀你好麽別臭美!戀嘟嘟,戀嘟嘟行了吧。”

任熠勉強哼了哼,沒有說話。

賀芊羽懶得跟他較真,繼續說正經的:“師父比師母大了六歲,我爸比我媽大四歲……這年頭性別都不是障礙了,你喜歡上一個人,多難得的事兒啊,為什麽要糾結年齡呢?”

任熠眼神微黯:“如果現在嘟嘟十八,我二十二,我們都成年了……那我也就不糾結年齡了。”

賀芊羽算是明白他的癥結所在了。

大師兄外表上看,招蜂引蝶的一個人,實際骨子裏最傳統,長這麽大連女孩兒手都沒摸過。甚至坐診的時候遇見年輕女孩子,還非得給人腕子上搭塊手絹……弄得這把年紀了喜歡上一個人,慫的一批不說,還在那兒自個兒跟自個兒較勁兒,真是驢糞蛋子表面光,一點用都沒有!

賀芊羽心裏吐槽歸吐槽,秉著師門情誼,還是耐著性子開解道:“按照你這想法,早戀都該燒死了是不是?又不是非要你越界,幹什麽不適合年紀的事兒。青春年少的,來一段純美戀愛怎麽了……不是,你那是什麽表情?”

任熠微微垂下眼,向來矜傲的臉上,竟然露出那麽點……嬌羞?

賀芊羽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震驚地瞪著他:“你、你……”

任熠慚愧至極,想了想,鬼鬼祟祟地環顧一圈,見沒別人,才難得露出一絲忸怩,慢吞吞地道:“都是打小學醫的,《內經》也看過許多遍的,我就直說了……”

賀芊羽突然不想聽了。

任熠耳朵通紅,板著臉強自鎮定,盡量以嚴謹又科學的態度,繼續道:“所謂精滿自溢……以前我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不知不覺也就反應完了。可自從,自從去年冬天開始,這種反應吧,常常是因為夢到嘟嘟,但是!我發誓!我就是單純的做個夢,絕對不是什麽不可描述的夢境,你不要想歪了。”

賀芊羽:“……”

你夢都夢了,反應也反應了,誰他媽還管你是不是春夢!

所以二師兄怎麽還不回來?!

任熠羞愧不已:“小羽,我這是不是……心理有病啊?”

賀芊羽頑強地抹了把臉,認真地道:“大師兄,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還從來沒有你說的那些夢啊反應啊……那才是有病。”

任熠皺眉,對自己非常不滿:“可我覺得這些很不對。”

賀芊羽不得不打起精神,溫和地引導他:“哪裏不對了?”

任熠深沈地道:“嘟嘟想跟我做兄妹,我卻想睡她……這麽猥瑣,簡直褻瀆了我們的感情。”

賀芊羽不耐煩了:“那如果給你機會,嘟嘟也願意,現在讓你睡她,你睡不睡?”

任熠的神情不由隨之一蕩,隨即回過神來,堅定地搖頭:“不睡。”

嘟嘟還小,他也沒到能撐起所有的時候。不管是為了嘟嘟的身心健康,還是為了她的未來,他都幹不出這麽自私的事來。

“那不就完了!”賀芊羽重重嘆氣,“小時候咱們背詩詞古文,聖人都說‘知好色,則慕少艾’,咱們長大了,喜歡上一個人,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可同樣的,咱們都是普通人,感情伴隨而來的是欲望,這也沒有錯。‘發乎情,止乎禮’,沖動是沖動,大師兄你能克己覆禮,就說明你比那些不負責任的男人要有擔當的多,也說明你的這份喜歡,是認真的。這世上,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被這樣的人喜愛珍惜呢?嘟嘟有你喜歡,是她的幸運,你能遇見嘟嘟這樣的女孩兒,也是你的運氣。”

賀芊羽眼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自嘲,輕聲笑嘆:“所以大師兄,你不好好珍惜這份純真的感情,還在那兒糾結什麽呢?”

任熠沈默不語,一時心潮起伏,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賀芊羽笑了笑,誠懇地勸道:“大師兄,學校裏,早戀的有多少,能走到最後的又有多少。我不是提倡早戀,我只是覺得……人非草木,總會有心動的時候。咱們學中醫的,最講究順應自然,為什麽不去好好享受戀愛的美好過程呢?將來不管是什麽結果,都是一段值得珍藏的回憶啊。”

任熠沈默片刻,忽然搖頭:“不對,你說的不對。”

賀芊羽楞了楞:“哪裏不對?”

任熠看著她,眼神認真,態度冷然:“我既然想明白了,就一定會去爭取,怎麽可以‘只求過程’。我認準了,這輩子都不會改變,萬一她跟別人跑了,難不成要我孤獨終老嗎?”

任熠這話未免天真得可笑,有幾個人能夠一輩子認準了一個人不變的?他才多大的人,就敢開口說永遠,賀芊羽雖然有著女孩子對愛情的美好幻想,但也從來沒考慮過地久天長。

世事無常,人心易變,他們還這麽年少,又哪裏能斷定自己的未來。

賀芊羽心裏不以為然,啼笑皆非道:“你這可真是霸道,人嘟嘟還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她一定看得上我,也只能看得上我。”任熠冷哼,“你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我們都不是聖人,我可做不到你說的‘順其自然’。”

“什麽順其自然,那不過是拿來敷衍自己不盡心的借口罷了。如果換做是我……”任熠眼中光芒微閃,堅定地道:“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沒有什麽可以阻擋我求取最後的結果。”

賀芊羽神情怔怔,顯然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任熠深吸口氣,心頭的陰霾被陽光驅散,這些天的困擾也跟著豁然開朗,整個人神清氣爽,又容光煥發起來。

“沒想到你平時瞧著母老虎似的,心思還挺細膩,也挺會開解人。”任熠沈吟著,覺得應該大方地給師妹一點適當的誇獎,“師兄承你的情,以後你找婆家的時候,看上誰了,師兄一定幫你把人捆回來。”

賀芊羽臉色一黑:“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任熠難得露出個和善的笑:“誇你呢,知心,體貼……唔,你們女生喜歡的那些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說,看樣子也沒白看,還是有點用的。”

賀芊羽翻了個白眼:“跟小說沒多大關系好麽……我們女生,本來就比較早熟,心理年齡是你們男生無法企及的,當然這方面懂的就多了。”

任熠敷衍地點了點頭:“大師兄心裏感激著呢,多虧了你這番開解,我知道以後的路要怎麽走了,你不用為我們擔心。”

賀芊羽滿臉茫然。

不是……我開解什麽了,就讓你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

身後傳來細細索索的聲音,兩人有志一同地閉上了嘴。

景航懷裏摟著一堆零食,嘴巴裏叼著根老冰棍,春寒料峭的天氣裏,也不嫌冷,嚼得嘎嘣脆,沒心沒肺笑著,含糊不清地問:“你們還貓這兒蹲著呢,有什麽好看的,看不夠了還?”

賀芊羽忽然深深嘆了口氣,心裏湧上了濃濃的無力。

任熠瞥了他一眼,不客氣地搶過零食,卻沒有拆開,而是站起身往另一條路上走。

“回家了。”

景航一楞,莫名其妙地問:“這就回去了?”

賀芊羽絕望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從他懷裏撈走剩下的東西,也跟著走了。

景航:“……一個個的,都有病!”

話說他們一早摸黑跑這麽老遠吹了半天冷風,到底是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