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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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翎就這麽不見了,悄無聲息,好像他從沒出現過。

月離弦想到了這一天,一直想,一直想,克制不住的想,就算他不想,這想法也會鉆到他眼前,以至於這一天真的來了,他卻沒有什麽真實的感覺。

他沒有四處尋找,一如既往在這處待著。月離弦想,仙宮翎不知去了何處,但是他總要回來的。

他怎麽能丟下自己不管呢。

少了一個要時時看守住的人,他的視線總也不知要放到何處。

蕪秋幾次看他欲言又止,也不知在擔心什麽,倒是天元,一樣的沈斂,一個妖,守在蕪秋身旁,竟也能成個寬慰。

月離弦想,人妖殊途,仙魔殊途,我與你究竟差了什麽?

直到接到魍笙宮的人連番轟炸的訊息,甚至連曦和都勸他即刻動身往歸,他這才想起自己不是無事做的。

在回魍笙宮之前,月離弦依著記憶尋到了一處山巖間,正是他拖著流冥棺,一步一步剛至這地方時所穿過的路徑。

往裏去,向下穿梭,或大或小的石巖攔到腳邊,他勉強也能過得去,再往裏,有的洞口就愈發狹隘了,他層層突破過去,這一次知道怎麽避開石頭以免砸傷了,他終於尋著路找到了要尋的地點。

許是這處距地面太深,又太過陰冷,那具屍體竟是保持的極好,忽略那猙獰的傷口,竟也沒甚腐爛的地方。

他垂眸,忽道:“你對他很重要,比我還重要嗎?”

聲音在漫長的過道回響,飄忽著涼冷的尾音。

不會有人答他。

他把那冷屍收了,一步步走了出去,朝著和來時相反的方向。

阡渡教已是有段時間未曾派人過來聯系了,他預料之中的外界本該有的動亂遲遲未發生,月離弦不知那封鎏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索性聯系上她,封鎏卻也推辭慢慢,說著容後再議。

魔教頭子,當初信誓旦旦稱要與他翻攪修真界的魔頭到了該出手的時候,卻說容後再議?

他以為還會有什麽手段,等著她出招,真是無趣的緊。

封鎏與當年的毓靈族族長仙曄情同姐妹,她想要的,除了阡渡長留,血洗修真,若還有什麽事,十有八九會是那泫涸真界。

族長仙曄,極有可能是入了泫涸,封鎏若想去尋她,便會打那名額的註意,侵擾也好趁亂也好,這時候若不搞動作,如何去幹擾那不利於魔修的規則?

這就放棄了?

可若是封鎏選擇放棄,不會愚蠢到選擇在這箭在弦上的時候,她還能尋到些什麽辦法?

泫涸將至,誰又真的是在坐以待斃的呢。

仙宮翎睜了眼,映入眼簾的地方很陌生。

蘇長明看向他,柔聲道:“我說過,我來接你了。”

仙宮翎不動聲色與他拉開段距離。

他表現抗拒,蘇長明也不強求他,又過一陣子,仙宮翎終是開口了。

“我應該是死了的。”他這句話輕飄極了,輕易就在空中散去。“你為何還來尋我,不怕我殺你嗎。”

蘇長明唇角弧度都未有變化,他徑自搖頭。“你不會殺我的,師尊。”

“我會。”淺眸裏一絲銳意都無,卻又篤定到讓人不敢懷疑他的話。

清絕漸漸在空中現了形,傾瀉一地劍輝。“是你背棄於我,我殺你,正常不過。”

“不止我,仙宮翎,若論背棄的人,你真的殺得完嗎,弒掉那麽多人,你不怕墮魔?”

“……怪我執迷,有的人就算為魔,也比道修要好上許多。”

劍身直指向他,蘇長明唇角那抹弧度漸擴大起來,笑的輕狂,他肩膀顫動,不徐不疾的伸手鼓起掌來。

“真是好極了。”卻是全然無視掉那邊直指向他,隨時可取他性命的劍來。

“我頑固不化的師尊,是誰改變了你呢。”

他輕手撫上那劍身上,朝側一推殷紅鮮血啪嗒啪嗒的簌簌而落,他似是感知不到,一點點的把那劍身推偏離。

仙宮翎手腕翻動,卻發現每被他推過一寸,這劍就再往前不得了。他驚覺這人偽裝的厲害,瞞過他眼睛,怕是要在他之上。

“師尊,你還忘了一件事。”

冷眸橫過劍身掃向他。

“我不是要殺你,我從未想過要殺你,我只是要帶你走,離開之時,我還允許你向他告別。我們從沒有仇怨,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你若太過當真,我就親手毀了你的當真,那樣你就會知道,這裏什麽都不值得留戀。”蘇長明眸光溫和,這淬毒的話仿若不是他自己吐露的,他輕嘖一聲。

“最重要的事。你還是沒能記起來。”

淺眸瞳孔猛地滯住,眼前之人在這剎那間與某個影子重合。

“我告訴你,我全部告訴你。師尊上一世所有的不幸遭遇幾乎都由我推波助瀾,後來都不用我動手,該背棄你的人都等著反咬一口,滋味很好吧。宮離弦會墮魔是因為他礙眼,宮離弦有機會困住你,是因為我想惡心你,我要你斷生志,我成功了。”

“……為什麽…不殺我。”仙宮翎淺薄的眸終於劃過痛色,他仿若又置身在那時,喃道:“我是該死了的。”

“哥哥,該回家了。”

仙宮翎倏地僵住了。

那人半是無奈,半是遺憾的看向他:“是我做錯了,我本以為讓你斬斷留戀就好,我做的越絕,結果卻與我預想的背道而馳了,斷你生志,卻不曾想,連同那裏的生志也斷了。”

他把聲音放緩,口吻愉悅:“這一回都不同了,哥哥。不會再出現那般劇烈的動亂,我願保修真安寧,不會有魔修膽敢侵擾,你那徒弟,只要他不來擾我,他就能在屬於他的軌道中好好的。如果你願意,我還會護毓靈重新壯大起來。但是,哥哥,你還要記住,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

已經數不上是多久之前,他也是像這樣,用著屬於自己強烈的自我觀念幹涉著他,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強塞給他,也會把自己厭惡的東西強行給他。仙宮翎不覺得這有何不對,從來寬容,從未拒絕過。

他說‘該回家了’,從不曾問過自己是不是想回去。他說‘給我忘掉’,從不會介意是不是別人重要的,把人設計到陷阱,也不顧那人會傷的多厲害,實驗一般的結果與預想的要背道而馳,才會認一句“我錯了”。

這般喜惡無常,界限模糊,又全憑好惡。

仙宮翎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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