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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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道行上,月離弦不及仙宮翎,自然不能冒險直接借訊切畫面給天元他們,他只得頗為小心的用一枚載晶儀悄悄錄刻一段,這才傳訊給蕪秋。

這時,仙宮翎轉過頭來,月離弦差點被抓個正著,笑容不由僵了一瞬。

仙宮翎只輕瞥他一眼又錯開視線,看起來沒有絲毫起疑。

而蕪秋那邊極快的傳訊過來,聲音遏制不住的震訝:“少主…這怎麽可能?那這棺中的……”

月離弦不方便傳口訊,只是回道:“那不久前無故離開的蘇長明也在這裏,你可記得自己曾說那流冥仙棺被人動過?”

蕪秋應聲,反應過來,“你猜測是蘇長明做的?”

“他的嫌疑可謂居其首,我尋來之時,他已然正跟這位極像師尊的人在一起,而且語態親昵。至於那究竟是不是師尊……把棺打開吧,蕪秋哥,這時候已然容不得我們選擇了,那樣才有可能確定此人究竟是誰,棺裏的人又有沒有被動換過。檀幽谷的瑰柏離我們不遠,但凡稍有變故,我就用傳送陣把他弄來。”

蕪秋也沒糾結太久,終是壓低嗓音道了句:“……好。”

蕪秋來到棺前,手覆在正前方的棺身上,他閉眼無聲喃了幾個音,並指集中點於一處,本通透到透明的棺體倏然一點點的恢覆本色,漸直純白,周遭濃郁的靈力倏然消失,一如未啟用之前。

他動作連貫的反扣在棺面上,稍一施力,那棺蓋松動一些,在覆手一推,整個棺面終於滑了開。

那闔著眼的小少年就這麽暴露在空氣中,這般看去,更能直觀感受到他的內裏。

蕪秋臉色一變。

天元同樣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渡靈息過去,毫無阻隔的便融進那副軀體——與其說是渡入人體內,不如說更像是渡入一個軀殼,本就空落的軀殼。

他們面面相覷,這軀殼是哪來的?

天元傳訊道:“主人,這幅軀殼一絲靈脈都無,像極了新生的嬰孩,甚至比嬰孩還要少慧識,說是空殼也不為過,主人的猜測沒錯,真君應是被人掉包了。”

月離弦心臟抽動,他交代道:“不論那棺裏的是什麽,勞煩你看護好,等我回來。”

他僵硬的扭過頭,臉上早不覆先前那般從容,他手心不由得漸滲起濕潮,整個人緊繃起來,再度目不轉睛的打量著正在身旁靜坐的人。

這人真的會是他的師尊嗎?

他有些難以置信,師尊竟是安然無恙的回來了?那蠱蟲呢?若是蠱蟲也消失了,可師尊的記憶為什麽還是錯亂的樣子?

那道目光熱烈極了,像是鍍著火,仙宮翎被看的不自在極了,又故作平靜的回看過去,問:“何事?”

月離弦忽地整個人親昵過來,攬上人的胳膊,仙宮翎驀然一驚,下意識要掙開人,奈何對方摟的緊極了,一時間竟是就這麽僵持著。

那雙烏黑的眸瞳顯露出幾分委屈。他但凡稍一示弱,仙宮翎就不怎麽能拿他如何了,事實證明,不論是失了哪段記憶的仙宮翎,這招都通用。

那人愈發不自在了起來,月離弦卻稍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攤開手掌伸出手,試探道:“我曾贈與過師尊一枚發簪,師尊若是能尋到,能把它還與我嗎?”

仙宮翎絕對不會占人東西而不還,聽對方這麽說,他也不遲疑,沒過太久,只見一枚精巧的梅玉簪已然放到月離弦的手心。

“是這枚?”

月離弦不動聲色的端詳片刻,點點頭,出口的話,這時候也容不得他反悔,便徑直收了回來。

月離弦直直看向他,他眸光又深邃許多,壓低嗓音,“你忘了我,對嗎?”

那雙冷眸無甚波瀾:“沒有。”

“那你記得什麽?我們的點點滴滴,你都忘了,不是嗎。”

月離弦深吸一口氣,難掩哽咽:“師尊,別被蘇長明給騙了,他……”

“我怎麽了?”突兀的一道音渡來,徑直把他的話打斷。

月離弦驀然頓住,惡狠狠的看向他,傳音道:“你究竟對師尊做了什麽?”

蘇長明溫和一笑,吐出的話卻令月離弦微瞇起眼,“在這之前,有一點你要清楚,他不是你師尊,而是我的。”

“長明,那些傀屍如何了?”仙宮翎問道。

蘇長明看向仙宮翎,“多虧魍笙宮的人出手相助,附近的傀屍都不足為懼,難成禍害,已然被降住了。”

聞言,仙宮翎不自覺的朝月離弦一瞥,月離弦留意到了,通身一僵。

師尊這是什麽意思?他認為魍笙宮跟自己有關?

魍笙宮上下在他授意下掩護的極好,又在這般短的時間內,外界是決計不會有人知道那上任不久宮主是誰的。

月離弦腦中不住浮現起那個夢境,又或是那個根本不屬於他的記憶……那之中的仙宮翎,是師兄。

【他是你師尊,師兄從不會這麽溫柔。】

“可你感覺不到嗎,他雖然把我忘記,卻似乎又知道不少不該知道的,蘇長明還叫他師尊,他還受用了!”

稍遠方,應子淮朝他們走了過來,他看向這邊顯然有些微妙的氣氛,只得故作沒察覺,他問仙宮翎:“師兄,我們已然修整完畢,長老要我們這就回罄靈宗。”

仙宮翎道:“你們回去就是,不用管我,若是二長老問起,只管讓他跟我聯系。”

應子淮點點頭,仙宮翎又看向月離弦。

月離弦摟緊人胳膊,竟使起了脾性:“我不走!”

仙宮翎抿抿唇,無聲看了眼一旁的蘇長明。

只聽月離弦又道:“讓他滾!”

蘇長明眸裏極快的閃過絲陰翳。

他表現的這般蠻橫,仙宮翎神色不悅起來,他一個用力把他掙了開,冷聲道:“宮離弦,不許你這麽跟長明說話。”

“你叫我什麽?”月離弦不可置信一般,音量高了一度。“師尊,你剛剛喚我什麽?”

他平日是不會用這般質問的口氣跟仙宮翎說話的,應子淮想讓他冷靜些,勸道:“離弦,師兄他不過口誤,你別再惹他煩惱了。”

月離弦如個被戳癟的皮球,一下子洩了氣,他垂下眸不做聲,任誰看他都還是一副生氣的樣子,卻終於不那麽張牙舞爪了。

應子淮放心下來,便與仙宮翎簡單道了別。

餘下的便只剩仙宮翎,月離弦和蘇長明,月離弦很明顯還在置氣,仙宮翎不知要怎麽應付他,心裏竟還有點難以放他不管。

不待仙宮翎想出辦法,月離弦什麽都沒說,已然隨他們一道站起身來,竟是比想象中要好搞定。

一路靜寂,蘇長明與仙宮翎離得不遠也不近,月離弦卻不那麽乖,他幾步湊近上前,拽上人袖擺,一點都看不出方才置氣的影子,只聽他傳音道:“師尊,徒兒姓月,是師尊給的姓,我是月離弦,不是宮離弦。”

淺眸看他一眼,若有所思。

月離弦又道:“師尊怎麽會跟蘇長明在一起?你曾記憶紊亂,而今看來還沒有恢覆,蕪秋你還記得嗎?就算不聯系我,為何不聯系蕪秋,或者瑰柏?”

仙宮翎神情微變,他剎那間的情緒被月離弦捕捉到,月離弦敏銳的感覺了突破口,他順勢道:“師尊在前一段時間曾中了蠱,是季敷羅做的,你因那蠱的影響,才會記憶紊亂,才會忘了很多事。”

久到月離弦以為不會聽到回應了,仙宮翎這才遲疑的問他:“蠱……還在嗎?”

月離弦心裏微松,他反問道:“師尊覺得呢?”

“我記不清……但我看見了一些事,我記得你,你是我師弟,但弟子只有一個,是長明。”

月離弦牙齒咬的咯吱響,他極力收斂著自己的脾氣,好聲好語道:“師尊,不要被迷惑了,你是我師尊,就算你對徒兒沒有太多記憶,拋去你那些‘看到的’,難得你對我就沒有絲毫熟悉的感覺嗎?”

他這般問,其實自己也沒有多少底氣,不過是秉承著過去的經驗推測的。因為在過去,即使仙宮翎再怎麽不記得他,行為上卻依然會容讓他,那是一種人很難控制的,發自內心卻不由自主的感覺。

過去的也僅能讓人憑依,而現在的仙宮翎是怎麽想,他其實根本就無從得知。

就在月離弦忐忑之時,卻驀地感覺到腦後多了些分量,他還沒從那再熟悉不過的感覺中反應過來,那人已然收回了手,看向別處。

“有。”只聽他這般道。

月離弦眼眶一熱,幾乎是控制不住的,他一把摟人的脖子撲了上去,緊緊箍著人,像是要把他綴到懷裏。

仙宮翎微楞,任他摟了一會兒,兩人終是貼的太緊了,彼此的氣息都無縫綴融了一般,月離弦體溫只是微泛著暖意,仙宮翎卻覺得他身上熱的不行,要把人推開。

然而他箍的極緊,仙宮翎後退了半步,卻感覺他噴灑在頸處的呼吸若有實體一般,劃落下去,甜膩的氣息到了讓人惶恐的地步,他不禁瑟縮了一下,掙紮的更厲害了。

沒等仙宮翎發作,月離弦終於把人松了開,他忽而粲然一笑,眉眼彎彎,剪眸破出星星點點溫柔的光來。

仙宮翎抿唇,故意冷淡的無視掉他,不顧其他,快步向前 。

不過一個擁抱,他卻不知怎麽感到些心虛了。

他環視一周,蘇長明不知何時不見了,他感應到蘇長明氣息漸遠,正要追上,卻聽一道溫潤的嗓音道:

“月離弦終是個潛在的危險,師尊不想探他底細嗎?這段時日,師尊大可盡興的在外伐魔求道,等時機成熟,我會來接你的。”

袖擺又被人從後方拉扯住,仙宮翎回眸,月離弦正定定看著他,毫無商量。

“不許追他,不許丟下我。”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仙宮翎看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卻在那一瞬說不出口了,終是把話吞了回去,道:“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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