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關燈
“你。”仙宮翎微微喘氣,似是被氣的不輕。“你算什麽東西。”

他為之一震,像是不相信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樣,露出與張揚俊美的外表極不相符的失措,只是茫然的道了聲:“師兄……”

仙宮翎厭棄似的別開臉,眸中極快掠過抹覆雜。

“我罄靈宗門,沒有墮入魔道的弟子,你又算什麽東西。”

他微瞇雙眼,似是要把這人看清一點再看透一點,“算什麽東西?”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這般質疑,而那人很好的踩到這點,也踩痛這點。

所以他下手極重,強制性的扳過對方的下巴。

即使是這樣,對方還是一臉平靜,同他對視,鋒芒畢露,恢覆成了他所熟悉的自持模樣,白衣雖被浸濕,卻還是透足了禁欲的意味,愈發襯出那人眸底的羈傲冷冽。

也在他心底驀地點出一股邪火,說不清是怒或是別的,擾的他情緒大動,這股邪火愈演愈烈。

“仙宮翎,你即受制於人,憑什麽驕傲?憑什麽目中無人?!”

這番話出口,他不動聲色打量那人幾眼,怒意竟減了些,紫眸翻攪出了別的東西,他聲線壓低許多,竟是夾了些愉悅來。

“你不是感興趣我算什麽東西麽。”他輕聲道:“師兄,你是我的東西,我自然算是你的東西。”

“說什麽瘋話?”淺眸嚴厲睨著他,若是在罄靈宗的過往,觸到這等眸光,宮離弦必定再不敢惹他了。

仙宮翎氣憤不已:“少給我胡說八……唔!”

他近乎狂暴的啃了下去,堵住對方刻薄言語,粗重的舔舐,更是加濕了這個吻。

“……!”仙宮翎想都不想,一個耳光就掄了過去,似乎還是沒有從震訝中反應過來,眸中寫滿不可置信,表情比方才都要失態。

“你,你怎麽能……”

仙宮翎既然受困在這地方,不可能毫發無損,宮離弦親手封了他的靈脈,若不是因為這樣,還要給他捆住手腳。

或不出手,或做絕,這是宮離弦的信條。面向他,卻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不僅沒做盡,反而還為他留了一道靈脈來。

以至於。

宮離弦輕輕伸手在頰邊一碰,生疼。

最後的仁慈就這麽消失殆盡。

他一反常態的淺笑起來,笑意絲毫未到眼底,他越笑,那疼就越提醒著他,討他歡心。

“為何不能。”他這般反問。虛偽的面具戴久了,他早就習慣了心口不一。“我從不是你的好師弟,從來都想對你做這種事,一開始就註定會背棄你。”

他惡意湊近了些,挑釁盡顯,“你不會…現在才發現吧?”

仙宮翎指間動了動,深深埋下頭去,垂落的濕發擋住了眉眼,看不出是什麽神情,卻擋不住那晦暗之意。

月離弦顫抖起來,終於從“相似”的錯覺中剝離,他終是身外人,這時候也更清楚的意識到,他是跟宮離弦不同的人。

別這麽做,別羞辱他,你是在把人往絕處上逼!

可他什麽都改變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本加厲,越來越過分。

他愈發抗拒,這股不是自己的違和之意終是成了一個再填不住的溝壑。

月離弦先前還存著“至少能看見師尊”的僥幸,而今卻是絲毫都看不下去了,他拼命掙紮反抗,拼命想逃開,那抹數不盡雙手從下拖拽他的感覺卻又一次的鮮明浮了上來,一如千萬條蔓枝緊緊把他桎梏,不讓他退離這具身體。

就在他百般焦急時,驀然感到肩膀一松,緊緊包圍他的潮水忽地丈丈陷落,那條條糾纏他的東西亦猛地斷開。

突如其來的墮空讓他不禁緊繃起來,天地晃動,百般暈眩間,只一瞬,眼前畫面乍地崩塌了。

月離弦驟然睜開眼,下意識的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主人。”

識海混沌,血液都好似在逆流,月離弦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話來自於誰。他遲疑好一會,想起來自己是因為受傷昏厥的,又摸索向傷口,那裏竟不怎麽疼了。

眸裏的惘然不過須臾,自己是誰,他認得不能再清楚。

天元見他終於醒過來,松了口氣,朝他解釋道:“我與蕪秋趕到之時,那洞穴內部不少已是坍塌,好在內裏錯綜覆雜,也有夠四通八達,蕪秋帶我尋了另一條路徑,雖費了不少時間,我尋著主人的氣息,這才找到主人。”

月離弦點點頭,問:“是你幫我療的傷?”

“主人那時的傷勢看著嚇人,但已然被控制住了,我只是在這之後才幫上些忙。”

被控制住。月離弦撫向包紮處,他曾最為顧忌的情況,這形容真是恰當極了。

月離弦撐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是被安頓在屋裏,他見不到仙宮翎,就急迫的要下床。

天元攔住他急切動作,穩聲道:“真君那裏有蕪秋守著,無人擾。”

月離弦這才緩上許多,穿好鞋靴,有些遲疑:“師尊他……”

“主人,我問過蕪秋,眼下情況,蕪秋也未能斷定。”

“是嗎。”月離弦踱步到門前,看上去沈穩非常,一把拉開門。

“主人。”

月離弦把著一扇門,半只腳已然踏過門檻,聞言回眸看向他,似在無聲地問“何事?”

自他醒來,天元就沒在他眼裏看到過分憂色,像這樣冷靜本是好事,卻也越發讓人難安了。

月離弦卻看出他想法,紫眸定定,無太多情緒,卻似是盛著浩渺,也沒等他再問話,背身走了。

天元只覺他這一覺醒來,又有了許多不同。

月離弦穩步落在長廊,打量著周遭景落,突然有些走不動了。

“天元。”

天元來到他身旁,月離弦眼神落向一旁,問:“這地方,你是從何處尋來的?”

“主人那時的情況實在不適合露宿,我本欲隨意搭建一處充當避所,蕪秋卻在後山采藥時發現了這現成的落腳處,就過來了。”

月離弦似有所思,胡亂應了聲,腦中紛亂不已。

這裏太過眼熟,分明就是他不久前在夢裏親歷的那條長廊……哪裏有這種巧合?

越往前走,他就越肯定這點,步子就越沈了。

好在天元要他去的不是那個方向,在那轉角處,就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月離弦雖心裏抗拒,可這時卻不禁往後看了一眼,“天元,方才若是再往前,可有什麽?”

天元想了想,“一處寬廣的湖,湖上好像還有個偌大的水亭。”天元有些不確定,補充道:“應該是水亭,構造有些奇怪,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月離弦確認了想法,忽地頭也不回的大步向前。

天元以為他只是著急了,亦極快的跟了過去,沒多想。

蕪秋把棺安置在了一處地窖裏,月離弦順著階梯走了極深,這才看見他。

這裏地窖寬闊,透著涼氣,但是黑極了,蕪秋就這麽坐靠在一旁的角落,動也不動,若不是睜著眼睛,都要以為他是睡著了。

壁上分明有蠟燭,月離弦剛想靠近,天元已然出手,一排排燃起微亮,這裏總算多了些光來。

蕪秋看向他們,站起身來。

“師尊如何?”

蕪秋看向棺裏,那口棺已是完全呈現透明了,月離弦細細打量過去,較那日相比再沒有更多變化,不知幸或不幸了。

“這口棺隔絕了一切,從外感知不到任何情況,我不能貿然把它打開,但有一點極為確定。”

月離弦心裏不好了起來,“什麽?”

蕪秋眸光暗淡:“有人動過流冥棺,我想,是把它打開了。”

月離弦手緊緊攥了起來,“是季敷羅?”

“這棺不僅難掌控,我最後還用了特殊手段把它封起來,尋常人就算發現這棺也了無辦法,你所言的那人,底細如何我尚有判斷,恐怕不會是她。”

有能力打開這棺,必定深谙它的原理,可這棺僅存於傳說,就算拿到人前,也不一定會被認出來,除了曾見過他的蕪秋,還有何人會這般了解?

知道這是流冥仙棺,還有機會把這口棺為己所用,卻不為這誘惑所動,只是在裏面做手腳。若是想害師尊,可師尊現在卻仍在其中,至少被好好的安置,那人究竟什麽目的,又在哪裏動了手腳?

毓靈族寶。

月離弦深深舒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瞳眸一閃,忽地想到什麽,聯系上瑰柏。

瑰柏不等他先問,就道:“沒進展。”

一抹火苗又蹭地竄了上來,月離弦把那怒意與煩躁一並按捺住,咬牙切齒:

“蘇長明在哪兒?”

瑰柏難得被問的頓了下,“他不久前告別與我,說要去游走了。”

月離弦指節捏的咯咯直響,但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問,不能肆意發脾氣。

“若是下蠱人死了,會對師尊有什麽影響?”

瑰柏沈吟稍許:“若是在凡界,這聯系就會斷,可仙宮翎所中的此蠱不一定,那女子確實在蠱術上造詣不小,倘若失了人操控,就此沈睡還好,最怕見到的就是蠱蟲躁動,你確定她死了嗎?”

月離弦想起一劍穿心那一幕,冷笑一聲:“她要是再不死,我就陪她下地獄,折磨到她神魂俱滅。”

那人在死前的魂形就被他牢牢釘住,入了圈套的螻蟻,怎麽會容她掙開呢。只要能殺透她,便是再犧牲掉一條魂識又如何,再給他一次機會,就算知道那女人的魂識已經死透了,他還是會在那身體上接著補一刀,管他是誰,再翻不起身最好。

只要知道那女人確實死了,那具身體原有意識的造化如何,便聽天命吧。

天元與蕪秋對視一眼,都覺得月離弦此刻展現的模樣太過陌生了。

天元與月離弦因為結契,心有共通,尚能理解,蕪秋卻是被激的有些警戒起來,心道若是少主能渡過難關,最好勸他不要再與這弟子走的過近了。

月離弦在仙宮翎面前展現的面貌太溫順了,也足以迷惑人,這等令人發怵的冷酷戾氣,怎可能是朝夕便會有的,只期望是他的錯覺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