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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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翎睜開眼,便見到月離弦正守在床邊靜靜註視著他。

他動了動胳膊,就要坐起,卻覺得胸腔沒由來的一陣疼,他微皺眉,未曾表示。

月離弦忙上前扶起他,頗為緊張的問:“師尊好些了嗎?”

離得近了,仙宮翎註意到他眼圈有些紅,便伸手在他眉心不輕不重的點了點。

“哭什麽?”

“我沒哭。”月離弦反駁道,見仙宮翎明顯不信的樣子,他神色一緊,秀眉蹙起,竟是有些較真了。“我已經很久沒哭過了。”

仙宮翎卻是微怔,他站起身來,改手撫了撫對方發頂:“嗯。我知道,但是不必忍。”

月離弦本來壓抑著,現在情緒已經平淡下來了,被他這麽一碰,卻是感覺有些崩盤,他鼻尖一酸,俊俏的臉別向一邊,“你別看我。”

“沒事。”

仙宮翎這般道,卻是朝前幾步徑直出了門,也不看他。

等到月離弦跟上來了,他又問:“瑰柏呢?”

“瑰柏師叔采藥去了,他說師尊要是醒了,就可以直接回去,過兩天再來就好。”

“好。”仙宮翎頷首,又遲疑道:“我有事嗎?”

“師尊放心。”月離弦微勾唇角,道出準備已久的措辭,露出安撫人的笑。“只是先前內府受創,但還要觀察一段時間,瑰柏師叔說不能大意。”

“那便好。”仙宮翎不疑有他。“蕪秋想是會等的焦急,這便回吧。”

月離弦意味不明的瞄了他一眼,點頭。

這件事瞞不了太久,而且為了方便行事,他事先已經拜托跟蕪秋打好招呼了,只說了蠱,交代他之後要註意什麽,對其他的便只字未提。

蕪秋哪怕是不願意,也不會拿仙宮翎的事開玩笑。

仙宮翎總覺得月離弦有些過度緊張了,在見到蕪秋之後,盡管蕪秋表現的不很明顯,終是比之前要留意他。

月離弦確實不是沒由來會這樣,料想瘴林之時,仙宮翎曾在他面上傷了一次,月離弦也一度是這般敏感的,而現下好似更為嚴重了些。

……許是被他嚇壞了。

他現在有事想跟蕪秋商量,考慮到月離弦的狀態,他還是想盡量避開他提。

果見,幾乎一直與他寸步不離的月離弦不悅起來,蕪秋在背後悄悄朝跟他打了個眼色,月離弦這才肯稍稍讓步,背過身去,不情不願的開始往外挪。

等人走了,仙宮翎這才尋了個地方落座。

“是我不對在先,可他現在也太黏人了。”仙宮翎有些無奈,指尖在太師椅的把手上輕扣了扣,他扭頭:“你也這麽覺得罷?”

蕪秋已是悄悄打量他很久了,他不動聲色的抿了口茶,“是少主太莽撞了,總讓人掛心,月離弦年歲還小,總歸歷事不深,又把你看得太重,你還屢次三番惹他憂念,少主不反思一下麽。”

仙宮翎頓了下,他很少見到蕪秋為月離弦說話,不禁打量他一眼,一時有些遲疑。

現在就連蕪秋都覺得離弦在理,看來大有問題的確實是自己,離弦會這般也情理之中,便應了聲:“……我的錯。”

蕪秋知道自己偏口的有些明顯,他輕咳一聲,如雪銀發映著明眸愈發皎潔,“少主知道便好……少主此番竟背著你那徒兒單獨留我,可是有何事要緊?”

“確實有一點,我沒想明白。”

蕪秋放下茶盞,靜看過來。

“我當初救下離弦只是巧合,但真正決心要護他卻是因為一物什。”

“什麽物什?”

“你可還記得十九叔?”仙宮翎道。

蕪秋眸光暗了暗,那人喚仙謬,十九叔是後輩們習慣的叫法,是族長仙燁的胞兄,後來卻不明原因被剔去族名,再不出現了。

“是十九叔總是會貼身佩戴的玉佩,我救下離弦之時,發現了那個玉佩。”

“所以你猜疑他跟繆叔有關?”

仙宮翎點頭:“一開始只是懷疑,你知道,毓靈的血脈終有特別,簡單驗明之後,我就知道自己要找的沒有錯。”

蕪秋幾乎有些坐不住:“他是族人?少主怎麽不早說?”

“你跟離弦一開始就劍拔弩張,我也想尋個合適的時機。”仙宮翎緩了下聲,又道:“但我一位擅藥術的師弟卻在看了之後說,離弦的血他識得,跟魍笙宮有關。”

兩人同時對望一眼,仙宮翎道:“我確認那時沒咎錯,瑰柏師弟出口的話也從不會沒把握,而母上也確實曾說,毓靈有一個嫡系血脈流落在外,被當了祭品封印起來,‘不要打攪他’。離弦是不是那個嫡系遺脈我不知,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他身上有毓靈的血。”

“是也不是,一試便知。”蕪秋思量片刻,道:“族內倒是有鑒定之地,要過去驗證嗎?”

“……待過些時日吧。”仙宮翎斂下眸。

月離弦沈聲撫弄著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在手心把玩。

師尊要隔開他,卻又沒有設障阻撓人去聽,簡直跟擺在他耳邊說話無異。為的什麽?

顧慮他,卻又不攔著,他就這麽相信自己不去聽也不想聽,又或是輕易就能“想開”?真以為他什麽都不會做?

從他知事後,這玉佩就一直在他身邊,還一度被自己好好珍惜,而現在……

月離弦摩挲著鏤空棱角處,光滑又分明的刻紋在指腹下蔓延。

他只想毀了這東西。

月離弦一點一點松了力度,終是輕舒口氣,把那玉佩收了起來。

這些事可以暫放下,師尊要緊。

於是,當晚。

仙宮翎皺著眉看著還賴在房間裏不走的月離弦,單是賴著就算了,畢竟他從前幾晚就開始沒打算離開了,可是眼下竟是跟個專門監督他的掃描儀似得,盡管他並沒有無時無刻看過來,可仙宮翎知道自己是被無時無刻鎖定了。

仙宮翎不住在心裏暗示幾遍是這他的原因,一整天下來仍舊有些受不了。

仙宮翎看似淡定的閑翻著書卷,實則有些發毛。

“離弦,你不睡嗎。”

月離弦盤坐在床上,正低頭似是在把玩手指,他頭也不擡,說著不出意料的話:“師尊睡不睡?”

“不睡。”一頁紙張又被素手翻過了。

“嗯。”月離弦指間上隔空冒出一枝小芽,又漸漸小蛇一般蔓上人的手腕上了。

仙宮翎啪的一聲合上書本,大步走到床邊,終於不耐煩了起來。

月離弦仍舊沒擡頭,卻是自發朝裏挪了過去,刺溜一下子躺好了,烏瞳奕奕的望過來,好不乖巧。

仙宮翎著實無奈了,他解了衣裳,在床上躺好時,倏然發覺自己兩個胳膊同時一緊,一邊,不用想,是月離弦在鎖著,而另一邊。

仙宮翎有些覆雜的看著盤在他胳膊上的小藤芽,不自在的動了動手。

月離弦貼過來,尋了個舒服的位置,俊臉枕在他肩處,清涼涼的氣息極其宜人。

“今晚兩個胳膊。”他閉著眼,喃喃強調道,沒有絲毫打商量的意思,頗有些仗著縱容順桿爬之態。

仙宮翎不想理他,湊合湊合也就闔上了眼。

他隱約覺出似是做了什麽夢,夢裏的人一顰一笑都牽人心神,讓人動容無比,但面容如同蒙上紗罩了一般,他始終辯認不清那是誰,卻又覺得熟悉。

那應該是對夢裏的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但是哪怕知道對方很重要,再重要,仙宮翎從夢裏脫身之後就再沒什麽實感了。

不過,他從沒有過像夢裏那般類似的情緒,這對他來說有點新奇,讓他不禁有些在意。

一縷亮光晃到面前,仙宮翎眼睫顫了下,淺眸漸漸尋了些焦距。

肩膀處微微麻意,仙宮翎視線下挪了幾寸。

月離弦還是入睡前的姿勢,白凈的面龐安靜又乖順的窩在他肩窩,伴隨著淺淺的呼吸聲。

仙宮翎突然就想使些壞,一絲極細的小電流竄動過去,癢癢的蹭到人的鼻尖上。

月離弦似是不舒服,唇瓣有些抿了起來。仙宮翎不甘示弱的再動,後者秀眉蹙起,迷瞪的又湊近了些,把不舒服的位置就著仙宮翎的衣襟蹭了蹭,蹭亂了幾分,又就近枕了下來,幾縷烏法劃落而下,呼吸也徑直噴灑在了他胸膛上。

驀然,仙宮翎心臟不聽使喚了一般狠狠一跳,太過突然,駭的仙宮翎遲遲未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感覺面上有幾分熱意,心如鼓噪,呼吸也有些不順了。

他疑惑的打量一眼俯在身上的人,從這個角度看,纖睫微卷的弧度都清晰可見,溫順姣好的睡顏,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眼下卻是感覺有些不一樣。

好似要更突兀,也更鮮靈了些。

淺眸又不安的瞥向一旁,試圖轉移著註意力。富有節奏的心跳來的莫名其妙,一瞬間便發生的事,卻是極難平覆下來。

……好吵。

仙宮翎重新闔上眼,把這一切歸咎於月離弦的錯。

他太重了,導致他心律不齊。

卻沒怎麽深入去想,自己寧願忍著難受,也沒叫他起來的原因。

不過是當師尊當慣了,護慣了,也親密慣了,莫名的事發生再多也能不那麽計較,甚至覺得理所當然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喜大普奔~感情線終於邁向歷史性的跨越,四舍五入已經有孩子啦(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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