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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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翎被這人的反覆無常給驚到了,倒是又開了眼界,他探息過去,見對方真的不打算理人了,終是也沒拿他怎樣。

再不濟,他也不至於要跟這小崽子計較,至於床不床的,舒適如何,他也不是很在意,還不如讓徒弟趁早休息。

這般想著,仙宮翎稍整衣衫,便隨意從一旁書架上取了捧書卷翻看了。

而月離弦,因這幾天都緊繃心神不分晝夜的調理,堅持也好強撐也罷,他都未敢松懈,這才好不容易得了那宮離弦的準可。便又是為了過來想方設法,接連幾次去檀幽谷尋瑰柏,終於求得同意後,得以掩了真容匿了氣息。

瑰柏本是為了方便要帶他一起,不過月離弦早就迫不及待了,自是想能早些便早點過來見師尊。

他本是有自信,就算是見得師尊也能撐上一撐,卻不曾想,還未等他撐一撐,這副面皮之下的身份便不言而喻的被識破了。

可以說,這次一沾枕,可是他接連幾日下來為數不多所能休息的時候了,再加上有仙宮翎在,這一點潛意識認知更令他放松,此番種種,乏意便跟著湧來,他本是閉眼假寐,這一次卻是真的困了,心馳放松之際也未曾多想,竟是直接睡過去了。

待隔日天明,月離弦再次醒來,他猶有些朦朦然,下意識就要四處探望尋找師尊,盡管明白師尊極有可能不在,但當他真的未見到想見的人時,心裏仍舊難免會稍感失落。

月離弦起身下來,終於清醒了不少,他看向桌椅處,忽地反應過來,自己昨日是在榻上休憩,那師尊是在哪過夜的?

依師尊的性情,斷不會真的因這般事就跟他較真,就算這軟榻上容納兩人足矣,亦不會選擇過來擾他,怕是寧願留夠空間,無所謂獨自往何處去。

月離弦為昨日自己竟跟師尊鬧情緒感到後悔,想起自己畢竟也不是小兒了,亦是有些羞愧,當下又重新掩好儀容,就快步出去,想著要盡快去找到師尊和好了。

仙宮翎確實是不在意去處的,不過畢竟徒弟還在,留他一人自是難以寬心,也就整夜守在房間隨意打發時間了,天亮之時,見月離弦仍沒有要醒的跡象,便隨應子淮一起出了門。

應子淮今日狀態總讓人覺得些許不對,仙宮翎幾番側目,也問不出個究竟,也只得暫罷。

昨晚季敷湘她們許是留在了同門那處,仙宮翎還以為她們這便是要回去了,沒曾想今早還能遇到。

季敷湘覺察到仙宮翎便擡步迎來,而在她身旁的人卻不是蘭亭,仙宮翎也未曾見過,那位同門似是早就料到她這般反應,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只見那明眸皓齒的曼妙女子直向他過來,裊裊婷婷,仙宮翎卻是不知自己何時這般受歡迎了。

“真君安好,昨日歇的如何?”

仙宮翎應道:“尚可。”又覆眼看向那季姑娘的同門,卻見對方已是回身過去了。

“她識得真君的,見我過來便先回了。”季敷湘笑著解釋道。

仙宮翎了然,又道:“季姑娘可是要回宗門了?”

“本應是的。”季敷湘眸裏劃過些調笑,“真君可還要問句‘為何不走’?”

仙宮翎本是沒覺得有什麽,但見她促狹之意流露,霎時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還以為是自己無意過問太多,對季姑娘冒犯了,殊不知季敷湘可是盼著他再多問一句出口呢。

正在這時,一直被忽略的應子淮極不識趣的輕咳一聲。

仙宮翎松了口氣,季敷湘卻是猶帶嗔意的掃視過來。

應子淮先前尋不到時機插口,此時就算會得罪季姑娘也顧不得什麽了,他看向仙宮翎道:“師兄,瑰柏師兄在莊下,現在怕是已經到了莊主墳墓之前,我們可要過去接應。”

“自然。”仙宮翎有些無奈,“要他等著,怎麽跑到那處去了。”

“瑰柏那人什麽樣,師兄又不是不知道。”應子淮也搖了搖頭,又道:“檀幽谷的人不會輕易放他來這兇險地,跟他一起的人也未對我們交代,想是不熟悉,也不知會是誰。”

“真君又要去墓地探風?”

“瑰柏對這些事見解頗深,在他手邊,許是會發現什麽。”

也正是這樣,他們才這麽不放心瑰柏來這裏,更不會放任瑰柏一個人停留,不然千難萬難、好不容易離了檀幽谷那些長老們的掌控,若是再出事端,可是如何也難交代了。

“如此。”便見季敷湘只稍加思索,就上前幾步,“師門雖交代我不要涉身太多,但既然有真君在,自是能探查到的越多越好,此番我便替宗門前去再巡查一二,也好方便同門行事。”

應子淮不禁側目:這宗門旨意,季姑娘竟是這般輕易就朝他們交代了,雖是沒什麽越軌的,可總歸多些防範才好吧。

仙宮翎見她堅定,雖稍覺不妥,亦是沒什麽加以阻攔之理,也便是默認了。

在他們正要動身之際,季敷湘忽地神色凝重起來,仙宮翎覺察到了,正要問些什麽,卻見季敷湘竟是直接近身過來。

仙宮翎微驚,心知季姑娘雖爽朗,但也不是冒失的人,不會平白此般,便將退離的沖動忍了下來。

而月離弦剛一趕上,就正好瞧見這一幕。

月離弦早就看這女子不順眼了,便見她離自己師尊這般近,他哪裏還忍得。

季敷湘跟仙宮翎其實還是有段距離的,但是就月離弦的角度看去,就好像是那女子要徑自入懷一樣,而師尊竟是不避不躲!

這分明就是越軌!

月離弦只感覺自己霎時被一股邪性纏繞,說不清是怒是妒,當即在他內裏燒灼了起來,理智早就被沖到九霄。

只見他猛的沖上去擋身在二人之間,牢牢封鎖著一段距離,護食一般擋住季敷湘朝這邊探看的視線,眸光不善,警惕的打量著對方。

仙宮翎一早就察覺到了他氣息,所以現下對他的突然出現也沒甚反應,但季敷湘卻不同,她對這個不速之客深感意外,她同樣打量過去,就忽然想起是昨日見過的,那時站在翎祀真君身邊,想是關系近。

容貌平平氣質平平,她本是未曾多留意,可如今見此人這般敵視之態,亦是心裏不好了起來。

仙宮翎倒是想伸手把月離弦拉到一邊,可顧忌到這是公眾之地,月離弦又頂著副假名頭,未免多事端,還是迂回些好。

但也正是這樣,眼下讓仙宮翎不滿的是,若是只在他面前,月離弦沖撞便沖撞了,可眼下之地,哪裏容這小子胡來,更別說還輕易對一個姑娘無禮。

仙宮翎傳音過去:“離弦,莫要胡鬧。”

月離弦卻是很固執:“這女人這般輕浮,分明居心不軌,師尊莫要被她騙了!”

仙宮翎聽的直蹙起眉:“季姑娘並非莽撞之輩 ,你莫要對她誤會太深。”

月離弦只感覺是有一把火在心頭烈烈燃燒,又忽地被淋上一桶油水,呲呲燎起轟然不可收拾起來,此番刺激之下,理智卻是一反常態續了弦上來。

而季敷湘那邊也似是應仙宮翎所言一般,便見她被擋開之時收手之際,纖指徑自捏著什麽。

她攤開手心,手上看似空無一物,待幽藍焰火灼上去,一只銀白蛹狀之物卻是徑直現了出來。

應子淮不禁驚呼出聲:“這是?”

“蠱。”季敷湘將那東西在手心徹底灼沒了影,這才解釋道,“蛹狀最易讓人無知無覺,待它破蛹能被人感知之時,這蠱已然成熟,那時若出手及時亦能遏制住,但若是來不及,這蠱便結成了,隨著時間推移漸融入體內,極難化掉。”

季敷湘收了手,看向把人擋的嚴嚴實實的月離弦,淡淡道:“倒是這位小道長,小女子不過是想為真君解憂,你卻這般度人,未免也太反應過度了吧。”

月離弦腳步未挪分毫,忽道:“你為何這般清楚?”

應子淮極為緊張,關註點全在這不知來處的蠱身上,本無他疑,聽到月離弦這句,不禁回神過來,亦是有些驚心了。

是極,這次的事連他師兄自己都未曾覺察到,這季姑娘怎就能拿捏的這般清楚?

幾乎沒人會在被揣測之時還能維持好心情的,更別說揣測她的還是個討厭的人。

季敷湘語態更冷了:“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罷了,吾有一師姐曾得過此蠱,亦是險之又險才得以脫身,至於更多的,我好像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

勸也不聽,仙宮翎再不出面就不妥了,他直接上前伸手不客氣的一把月離弦扯到一邊,道:“今日一事,多謝季姑娘了。”

月離弦輕嗤一聲,卻在仙宮翎回看他一眼之後就悶聲不言了。

逆反期?仙宮翎心道,不過也還算聽話。

季敷湘自不會加以遷怒,勾唇受用下來,全然是另一種情緒,好似剛剛跟人動火的並不是她。

仙宮翎亦點頭致意,道:“此番多有耽擱,盡快去尋瑰柏要緊。”

月離弦心裏有個疙瘩,現下更是郁結起來,眸子更是陰霾直沈到墨池子裏去。

師尊什麽意思?瑰柏要緊?

那個瑰柏,竟是比師尊自己還要來的重要嗎?

那他呢?他就在師尊眼前,師尊不僅不看他,不理解他,還想著別人,那他算什麽,他這個莫須有的徒弟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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