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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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仙宮翎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他睜開眼反應了一會兒才扭臉看向一旁,卻發現月離弦竟是不知道何時倚在石巖邊睡著了。

仙宮翎隨便裹了件早已備好的浴袍起身上了岸,見月離弦還是一副好生熟睡的樣子,便試探性的喚了幾聲對方名字。

“是…師尊……”

聽到有回應,仙宮翎還以為這是要醒了,結果只見月離弦夢囈一般嘟囔了兩聲就又沒了動靜。

仙宮翎有些無奈,直接俯下身攬住對方臂膀將人撈了上來,同時迅速用浴袍把對方裹了起來。反正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幹,長高便長高,他又不是抱不住,就這麽把徒弟送回去也沒什麽,離弦既然睡著了,就睡著吧。

仙宮翎踏步輕盈的一路抱著少年回了屋內,又穩穩的把熟睡的人放到床上用被子裹好,他的袖子被月離弦攥地緊緊的,仙宮翎試圖輕拽了幾次都沒拽出來。

正在仙宮翎考慮要不要把袖子撕掉一塊的時候,意外卻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心臟處忽地仿若被猛箍住,仙宮翎驟然覺得天旋地轉,他眉頭緊蹙,體力不支似得栽倒在一邊。

之前因為怕月離弦睡不穩會翻身掉下床,所以他這才把對方往裏放了些,以至於現下仙宮翎只是摔在邊緣而沒有驚動睡著的人。

現在要發生什麽仙宮翎自然清楚,他眼裏早就失了焦距,額頭冒出些細密冷汗,內府亦是極度動蕩不穩,本就因汗水熏騰而顯得肌膚更為透明,眉宇之間開始是有了細微的變化。

等這股難受的感覺終於平靜下來,鋪天蓋地的疲倦之意也跟著襲來,他想起身離開,全身的力氣卻像是是被一下子抽空一般,他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更別說動的力氣了,便是一個沒抵擋住,當即昏厥了過去。

隔日的曦光映照在白玉面龐上,當光線隨時間流逝慢慢挪移之時,床上的人才似是被晃到一般有了反應,只見睫毛如蝶翼一般輕顫,隨即一雙琉璃淺眸便露了出來。

仙宮翎腦袋還是有點暈,但是爬起來的力氣好歹是有了,他暈怔一會兒忽地很緊張的往一旁看去。萬幸!月離弦還沒醒。

仙宮翎輕手輕腳的下床換了身合適的衣物,繃著小臉,仔細的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都已經成這樣了,他是不能擅自把徒弟撇下的。但是要他以這幅樣子對月離弦說“我是你師尊”?

開什麽玩笑!

仙宮翎剛打算先溜了再說,卻是突然意識到一件不得了的事。

“……天元?”仙宮翎極輕聲試探性的喚道。

仙宮翎祈禱著不要有回應,一抹枝影在這時將顯未顯。

仙宮翎登時覺得心涼了半截,他心虛的瞥了一眼月離弦對發生什麽一無所知的安然睡顏,瞇起眼威脅道:

“你不會告訴他的……對吧?”

天元弱弱的傳音回去:“……如果主人不問的話。”

仙宮翎皺起眉:“不能商量?”

“如果主人想知道,天元不能欺瞞。”

如果月離弦發現他不見了,不可能不去問吧!仙宮翎只覺得腦闊疼,但也知道再威脅天元也沒什麽意思了,便打定主意自己先回隔壁房間再說。

月離弦醒來的時候發現是在床上,他隱約是記得自己好像是在溫泉池裏睡著了,對於師尊沒把他吵醒就帶他回來他也不怎麽意外。

月離弦起身打點好自己就走出了門,見庭院裏沒人,他又折返去敲師尊的門,結果他連敲了幾下都沒人應。

“師尊?”月離弦覺得奇怪,又敲了幾次就收了手。“徒兒進來了師…”

“別進來!”

月離弦推了一下竟然發現門被鎖了:“師尊?你聲音怎麽有點怪怪的?”

仙宮翎尷尬的把聲線壓低了些:“……我沒事,你修習去吧,山上容易開鑿石府,適合閉關。”

“師尊,徒兒剛突破,閉哪門子的關?”月離弦丈二摸不著頭腦。

“……那就引息去。”

“師尊要喝早茶嗎?”

“不喝。”這一次仙宮翎答得很快。

月離弦覺得不簡單,他心裏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再加上平日安分到不說話就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天元情緒緊繃,他略作思索,當下就問:

“天元,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話音剛落,月離弦就聽到屋裏傳來些動靜,凡界的鎖對修士根本沒用,月離弦不知道師尊插上門幹什麽,他直接打開門發現風過窗戶吹了進來,屋內果然空無一人了。

月離弦:“……”師尊不會是翻窗出去的吧?

“……主人可以追上看看。”

月離弦也不猶豫,當即便翻了窗戶追過去,師尊的氣息他自然很熟悉,但現在這抹氣息熟悉之餘還有些怪怪的。

因著上次在磬竹峰他禦劍不精被人從眼前逃了,所以他回萇音苑之後又是琢磨適應了一番,現在說不上多麽卓越,但是總有進步,總不至於讓人溜的那般輕松,更何況這次要尋的可是他師尊,月離弦自是要卯足勁追上去問出個好歹不可。

他執念上來了就是死咬著不放,過了些時候前面的人速度似是體力不支一般慢了下來,月離弦心道機會來了,又是打消之前的念頭,他師尊怎麽可能體力不支……呢。

已經見到前面人影的月離弦有些呆楞。

……這是誰?

前方的身影跟磬竹峰那次的身影重合到了一起,月離弦終於想起來了他一直覺得不對的地方,銀鑰說是藥童,哪個藥童駕馭的是翎祀真君的清絕劍?!

倏然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湧了上來,眼看前面的人又要跑掉了,月離弦著急的把心一橫,幹脆喊到:

“師尊!”

仙宮翎確實是體力不支了,聽到他這麽一喊,登時就是一個趔趄。而月離弦就是趁這麽一楞神追上來直接把人給抓住了。

“師尊?是不是你?!”

仙宮翎被這麽糾纏不休,既憋屈又無語,他幹脆沈默著裝啞巴僵持。

天元:大戲!

月離弦緊拽著人不讓跑,清絕見楞是跑不了了,便落回地面退開了。月離弦見清絕離得遠了些,怕人又溜掉的他這才稍微放松了些,他繞過去低頭試圖仔細看這人,後者在他走過來後又把頭扭向另一邊。

盡管只是那麽一瞬,月離弦還是看清了。

眼前的人是……師尊?!

師尊是何等的強大強勢,這又怎麽可能會是師尊?!!

眼前跟他僵持的這位,分明只是位頂多是能被稱作“少年”的孩童,可這熟悉的五官、雅致到某種極致的眉眼,以及真真切切讓他感到熟悉的氣息,似是都在言說一個讓人不可置信的事實。

————這是師尊。

月離弦霎時間恍若產生出了一種不可言述的恍然之感。

“……看夠了沒。”仙宮翎被這麽一直盯著,心裏楞是憋著一口氣,現在的情況迫使他不得不調整好心態去正視月離弦,終是開了口。

然而聲色比起往常的清冽終是帶了些褪不掉一般的清亮稚嫩,月離弦只覺得被什麽給擊中了一般僵硬凝噎。

“……師尊?”月離弦欲言又止終於又勉強叫出來了這二字。

“正是。”仙宮翎強行鎮定,冷著一張臉,一副有話便問、有問即答的坦蕩模樣。如若忽略掉那稚氣的尾音的話,或許就真的會讓人感到些許氣勢,可惜沒有那種如若。

“怎麽突然……成了這樣?”月離弦還察覺到仙宮翎磅礴靈息沒了,現在的道階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震驚之餘不免心下擔憂了起來。

“緣由不明,過些時日自會恢覆,我因強行壓制又遭了反噬,這次可能恢覆的要慢一些,不必擔心。”

仙宮翎見徒弟這般掛念他,就是下意識的擡起了手,又不知因何虛虛放下,佯裝從未擡手過。

月離弦留意到了,霎時笑意晏晏:

“師尊要徒兒蹲下來嗎?”這麽說著,月離弦當即蹲下了身。

“你是不是找打?”

月離弦當然是不想挨打的,又道:“那師尊接下來怎麽打算?”

“等恢覆之後再回罄靈吧。”

仙宮翎將一旁的清絕喚了過來,月離弦一路上追的太遠也是耗費了極大精力,以至於現在見到清絕靠近就是下意識的警惕了起來。

仙宮翎喚來清絕後,卻又遲遲未曾再進行下一步動作,月離弦等了一會兒後不免出言詢問。

只見孩童模樣的人略略猶豫,竟是有些許紅暈順著細嫩脖頸爬了上來,耳朵也是紅紅的,啞然半天終於再度開口:

“我……沒力氣了。”

月離弦當即有些石化,只覺得今天受到的沖擊不是一般的大。

於他而言,師尊總是不論是何時都能從容的獨當一面,即便變成如今孩童模樣也仍是如此,因為師尊就是師尊。

他祈願不拖後腿就很好了,暫時也不敢奢望能夠被依賴,從未真正料想過這一天,甚至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月離弦突然就有點想使壞,即便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未做出對方想要的回應,心裏卻是清楚自己想要的效果。

果然見他沒什麽反應,眼前的小少年垂下眸子,又顯得極為不經意的別過臉,如淺色花瓣般色澤的薄唇微啟,雅致的眉眼也在那一瞬顯得更為誘人,獨屬於少年的清亮音色傳來,一字一句,令人動容不已:

“這一次,換你帶我回去。”

說到這種程度有夠清楚了吧?平素善解人意舉一反三的貼心小棉襖突然就像聽不懂他的話了似得,仙宮翎用餘光偷瞄對方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縱使知道不會是那樣,仍舊出言問道:

“可是不願?”

話音未落,仙宮翎竟是感到足下一空,慌亂之餘就是下意識的死死攥緊某人衣衫。

“你這是作何?!”兔崽子長本事了?!!

誰知從頭頂上便傳來令人更為氣惱的悶笑聲。

“以前都是師尊照顧徒兒,這一次,徒兒當然要好好盡一盡孝道。”

仙宮翎些許楞然的感受著這與他手法極相似的抱人姿勢,心裏騰然升起了一股不太妙的感覺,他將信將疑道:

“……你不會是想報覆吧?”

月離弦就著擁抱的姿勢又是稍稍湊近,粲然而笑:“師尊說什麽玩笑。”

仙宮翎一把把他推開,不鹹不淡道:“那就放開我。”

“不。”月離弦拒絕的也幹脆。

“放開!”

“不放。”

似是知道以現下的修為和小短腿掙脫不開,他只有任由對方胡來的份。許是這副孩童般的樣貌讓人感覺少了幾分束縛,仙宮翎仍是不甘心的偏要再補幾句:

“就會胡鬧!你就會胡鬧!!!”

頂著小少年的樣貌偏要做出教訓人的樣子,倒是怎麽看怎麽有趣。

月離弦做出一副恭允受教的姿態,聲聲稱“師尊所言甚是。”

可行為間,竟是如何也體現不出那“甚是”的道理。真正的將“你說得對但是沒用”給貫徹落實了到底。

真真是令人氣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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