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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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村成了人界禍害一方的鬼村,昔日的神樹成了妖樹,許多村民不得已的逃離了出來,還有一小部分人留了下來,這其中有些年老要落葉歸根的,有傷殘孤弱逃不掉的,留下的人竟也能勉強活到了大限之日。

但這片地域最終還是淪為荒蕪,妖邪們肆意妄為亦殃及了不少無辜。數十年前的人說起天元村,常常會提及些帶著神秘色彩的褔佑,而過了數十年之後,就只剩下膽寒了。

行人總要避著這地方走,一些不小心誤入的或是不信邪偏要闖一闖的,大多有去無回。

傳聞在人界漸漸鬧得越來越大,一時間搞的人心惶惶。

直到一位修真大能聯手一位高僧過來結束了這一切,四處的精怪俱被鎮壓,高僧又把久滯此處的怨靈超度,樹在最後毫無反抗的被俘獲了,於是有了萇音苑的妖樹。

“……你向我展示這些做何?”月離弦從畫面中脫離出來,他左右環顧,發現自己又被強行帶入了一個空間,也聯系不上先前那個女子了。

“……我的意識就要被磨滅了。”

稀碎的陰影漂浮著,不真切的緩緩聚合成一個男子的身影。月離弦單是看到那雙古井無波般沈靜的眸子就馬上認出了這人是誰。

“可那個人有可能還在輪回中受苦……我想再見他一面。”

“為什麽找上我?”月離弦不解。“我幫不了你的。”

“我擺脫不了這裏的控制,卻也從未停止過嘗試,你的氣息能與木源很好的融合,而且,先前擊敗我的人很快就會離開,只有你在這裏看到了最後。”

“……你是在嘲諷我弱?”月離弦品出味來。

男人太久沒跟人交流,不知道要怎麽回話才好。

“你說的也沒錯,我確實是濫竽充數過來的,既幫不上你,而且作為罄靈弟子,也不能幫你。”

“…外面的人。”男子沈默了一會兒才覆又開口道。

“外面的人在突破的一線間,現在聚在他身邊的陰晦之氣也愈發多了,再加上元神有傷,這種情況下風險很大,就算尋機突破了,有可能留下來的後患也不會小。”

月離弦不免皺起眉,被人戳中的感覺一點也不好。“你能幫他?”

“我可以控制住這些陰邪之氣,甚至可以借助本源為他源源不斷提供需要的靈力,而且我本體的生命力很強,對他修覆元神必有助益。”男人說道。

“你只要能帶走我的一小部分就可以,不會被發現的。”

“你先幫了師尊再說。”月離弦幾番思量也就是這句話。

男人毫不推諉,直接向他展示出另一幅畫面,濃郁又平穩的純粹靈息在盤膝而坐之人周身流轉,從各處盤至內府又自天靈而出,毫不凝滯。

月離弦先前下的禁制都還好生生的在那,旋繞著的靈息像是在極力遵循著一種規律似得,偶有部分受抗力暴動的逆流,也在彈指須臾就被鎮壓了。這樣看來就好似是每一處都在精心又規律的流轉著自己的軌跡,既互不幹擾,又能極快的滿足充沛的所需。

月離弦緊緊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是稍稍落了心石,他道:“我願意助你,但也要等師尊醒轉同他商議,這樣可以嗎?”

男人微些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同意了月離弦的提議。

等仙宮翎把最後一脈靈源歸納至內府平息已是三天之後了。

驟然間睜開的淺眸中冷光乍現,極為強盛的殺意引得一旁的清絕緊跟著呼應了起來,浸血白衣無風而動,只見得一股似空氣一般形似於無的狹流卷起風浪倏然間橫空而出,湖光鏡面一般直掃而去,看似平緩實則猛烈的攻勢直擊的四下震顫晃動蕩搖不已。

若不是那氣流一樣的東西有著淩厲的碎光閃現波動,怕是很難認出來是紫霆,它悄潛起來的力量更為可怖,而這種蟄伏力也驟然強了不止一倍。

淺眸裏的凜冽又悄然隱了下去,仙宮翎歸息凝神,他動了動胳膊,發現自己身上的傷早就自發修覆了……他什麽時候開始打坐的?

仙宮翎止了調息,剛打算先起身再說,卻又不不料被什麽東西給猛地錮了個滿懷。

“……離弦?”

月離弦連連守了他師尊數日,見仙宮翎果真平安無事順利突破了不免心裏萬分悅喜,等仙宮翎一切妥當之後才又像個爸寶一樣情不自禁的撲著親昵過去。

仙宮翎眨了眨眸子,險些還以為是自己又出現幻覺了,他的小徒弟此刻不應該是在萇音苑好好上課的嗎?

“你怎麽會在這?”仙宮翎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

月離弦稍稍退開身,這才有些支支吾吾的交代了起來。

“胡鬧!”

果然仙宮翎生起氣來。“她讓你過來你就過來了?你知道蛶玖閣是什麽地方吧!”

少年一副被嚇到的可憐姿態,身體卻是小心翼翼的往仙宮翎那裏又靠了過去,看起來十分委屈:“……徒兒又打不過她,師尊。”

“她說要找師尊,探查到你有危險就要我來了。”月離弦把自己定義成一個被脅迫的地位,打定主意要把師尊罵他的程度降低到最小才好。

“那你是怎麽上來的?”仙宮翎見他這般示弱,竟是在心裏思量自己方才語氣是否過重了。

“因為師尊,我是照著師尊破出的路線上來的,再加上那位女子協助。”

仙宮翎竟也沒怎麽懷疑。“……那人還跟你說了什麽?你還能……聯系上她嗎?”

“我在數天前就已經跟她失去聯系了,師尊認識?”

“或許。”

仙宮翎答得模棱兩可,更像是欲蓋擬彰一般不再提及這個話題,又仔仔確認月離弦確實沒受什麽傷,才把他往後推了推。“起來。”

月離弦便也不再膩著他,聽話的乖乖起身站在一邊。

“你在這待著等我回來。”仙宮翎召來清絕,又隨手把破掉的外袍脫了。

“師尊一定要上到第十層?”

“不然呢。”仙宮翎睨他一眼,握著清絕就往步梯的方向去。

“師尊,師尊等等!”

月離弦小跑著追了過去,仙宮翎側過身,淺眸跟著掃向了他,忽地皺了皺眉。

“是不是要我把你定在這裏才不亂走?”

“不是啊,師尊。”月離弦有些無辜的擡手向他展示一個東西,弱弱解釋道。

“徒兒只是想讓師尊看看這個。”

只見一簇亮的有些晃目的光源浮動在他的掌心,上下不住地飄搖晃動著,映著少年的瞳眸愈發清瑩秀澈。

紫霆已是現出形來,一副隨時要伺機而動的架勢。

“十層有一只魁裂雷霄獸,它的一小部分屬性靈引在這,師尊是為了它嗎?”

“……你從哪兒得來的?”仙宮翎頓了步子,有些訝異的看著他手中之物。

紫霆見仙宮翎也沒阻止它,便極為雀躍地嗖的一下子躥過去,直將那團靈引包裹住,那團光源反抗似得迸出些微流來,又直接被紫霆撕咬融合了。

“這層的妖樹給的,他說他與那雷霄獸私底下很熟,師尊在入定時的充盈靈源也是這棵樹供給的。”

“意識居然還在?他們又為什麽要幫我?”

一旁的樹靈也便不再藏匿著,隱約中可見得一虛虛的不真切之影,樹靈已是化不出實體了,氣息極為微弱。

“……我自知魂識即將消亡,也不指望繼續存活,但在這之前,我只想能再見一個人,為此願窮盡所能,到時真君若是要殺要剮,我絕不反抗,這是我最後的夙願。”

仙宮翎神色淡淡,始終無動於衷。拒絕的話剛到嘴邊,餘光卻瞟到正吞的忘乎所以一副饜足模樣的紫霆,忽然就有些沈默了。

“……見一面?倒是說的輕松。”

月離弦早就覺察到他師尊心口不一的樣子,便不失時機的接話道:“師尊,徒兒可以管控他。”

“管控?”仙宮翎看著他這個向來鬼主意多的徒弟,倒是可以讓他說來聽聽。“你要怎麽管控?”

“徒兒與其木源極為貼合,許是屬性相從所致,自可與他結契,而且這對徒兒來說亦為一種機遇,到時若有不從,讓徒兒來處置就是。”

仙宮翎想了想,對這個提議確實不反感,又問那木靈:“你縱橫肆意多年,當真願意為這區區少年驅馳?”

“縱橫肆意為假,受控多年是真,若真君當真願意給我機會,讓我有幸見得明日有機覓他,此後種種,我絕不反悔,亦絕無怨言。”

話音剛落,月離弦便用拇指蓋輕劃指腹,撚出一滴血出來,這滴血飄向木靈虛處,彈指間與靈源融合。虛虛實實的壯碩樹貌收攏,一個男子的高大身形漸漸浮出。與此同時,靈源處渡出一股似箭如梭的光影,直接落入月離弦眉心處,霎時浮現出一朵出水般的青蓮圖騰,又兀的匿跡。

樹靈在千百年中修的佛性,因念生情,又因一情而妄動七情,桴鼓相應,善惡一念間,終卷入是非,也竟是有些諷刺。

作者有話要說: 月離弦:“師尊,我給你看個寶貝。”

仙宮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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