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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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鑲看著摔得不輕,趙不息把他扶起來,而後看向他哥。

趙之烽兩眼發紅,身邊還有人鉗制,周鑲沈下臉擺擺手,那些人放開了趙之烽。趙之烽大步跨向趙不息,他一把拉住不息的手,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他問:“小盼,你可還好?”

趙不息怔怔地看著他,心中千言萬語最後都成了一句負氣的話,“你成親了。”

趙之烽神色微閃,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趙不息探究的目光,他急切道:“你聽我解釋。”

趙不息撒開他的手,他的視線掠過眾人,心裏突然一驚。

他們兄弟之間為何要因這件事而爭吵,趙之烽娶親為何要來與他解釋?在世人眼中這該是最正常不過的了,旁人的怪異眼神讓他驚詫後怕,他往後退了數步,後腰撞在木椅上,疼得厲害。可那疼痛讓他清醒過來,他突然明白,他和趙之烽之間,血脈相連竟是最逾越不過的一條坎。

不談什麽解釋不解釋,這本和他無關,活在這世上終究要順應下去,他們都會變,哥哥會為了家族而娶親,傳宗接代綱常倫理並非是他們能打破的。他同趙之烽在一起,只會成為他的軟肋絆腳石。

趙不息像是從夢裏活過來了,可驚醒之後,他才發現現實宛如烈獄。

就算趙之烽愛他,就算趙之烽有苦衷,可此時此刻已都不再重要了。

哥哥終究是哥哥,不會成為他的愛人,他們不可能結親,他也永不可能以愛人的身份站在趙之烽身邊。

入春後的風不知為何竟砭人肌骨,趙不息打了個哆嗦。他渾身上下都在疼,卻還要笑,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條弧度,他對趙之烽輕聲道:“哥,我還沒恭喜你成親呢?”

在趙之烽震驚的目光下,他說:“願你與嫂嫂白頭偕老喜樂平安。”

太子走了兩步,拿起了小桌上的杯盞,晃動著裏頭的酒水,仰起頭一飲而盡。空了的杯盞丟下,“咣當”一聲,周鑲上前攥住趙不息的手。他像是入侵領地的雄獅,驕傲的自矜的不可一世的俯瞰著趙之烽,眼中是剝奪者的得意,他站在趙不息背後,對趙之烽無聲道:“他是我的了。”

說出了與信上如出一轍的話,趙盼是我的了。

可趙不息並非玩物,他有生命有感情,他有血有淚,他會哭會難過。這位從小嬌寵著長大的小公子,怕是頭一遭嘗到了這般痛徹心扉的苦。

而高高在上的太子不會懂這些,他沒心沒肺,有的只是玩鬧般的占有欲。他不知什麽是愛,所以才能這般置身之外看著趙不息落淚。

趙之烽被押了出去,太子仁慈不計較他那似逼宮的舉動,讓人把他丟出了宮墻後便罷了。

自趙之烽走了後,趙不息便精神不濟昏睡過去,他蜷在毯子裏,等周鑲過去看他,卻發現他滿頭大汗。周鑲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趙不息也未睜開眼,太子楞了幾秒後,隨即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屋外,“來人,去叫太醫。”

他這地方不喜外人出入,裏裏外外都不見一個宮人,周鑲叫了幾聲都沒人應,他抿起嘴唇,回到屋內一把抱起趙不息。

“趙盼,趙盼,你醒醒。”不喜昏昏沈沈闔著眼,竟是連撐開眼皮的力度都沒了。周鑲心裏無端的發緊,剛才的暢快愉悅都沒了,心口像是大鐘瞧打,一下接著一下撞著,他有些慌了。

他抱著趙不息往外跑,都是吃著五谷雜糧,可趙不息卻似沒什麽重量,輕飄飄的像是幾片羽毛白雪。周鑲收緊了手,他跑到殿外,路過的宮人驚詫地看著他,“太子殿下!”

“快來人,去叫太醫。”

周鑲面額上沁汗,他低頭看著趙不息,那人無知無覺呼吸竟比剛才更為微薄。他突然覺得害怕起來,胃裏反酸,心口收緊,雙手都打起了哆嗦。

太醫很快來了,周鑲抱著不息來到偏殿。太醫快跑了兩步,老人身體差,沒幾步便喘得慌,跌跌撞撞的撲過來,周鑲拽著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你快看他,剛才還好著的,回去後說累,便醒不過來,還發燒了。”

周鑲神情激動,太醫從未見過他這般,也許就連太子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是什麽樣子?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太醫凝神把脈,而後擡頭,神情變幻莫測最後剩下盡數都是憂慮,他道:“殿下,趙公子他怕是之前染上的病又覆發了,放幹了血這法子只起一時之效,若是想要一直維持下去,就要時常這般作為。”

周鑲皺皺眉,說:“那就再去找幾個人來,多找幾個和他一樣血的人養著給他換血不就好了。”

這般殘忍無道的事情他說的坦然自若,太醫心裏發寒,卻不敢不從,只低聲道:“微臣這就去辦。”

“那他現在可有什麽法子醒過來?”

“微臣開一貼藥,服下後趙公子會好一些。”

周鑲點頭,擺手道:“去辦吧。”

趙不息覺得很熱,渾身都在發燙,可那感覺又似熟悉的。像是在萬奈河時,就算是河水多冰冷,他也不覺得冷,他的身體像是在燃燒,被火焰包裹,就在即將成為灰燼時,一雙手狠狠抱住了他。

趙不息打了個哆嗦,他蜷縮在被子裏,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濕了,難受地拉開衣衫。周鑲靠在他身邊,察覺到動靜便醒了過來,他揉著眼睛坐了起來,視線清明時便看到趙不息半褪著衣服。周鑲一楞,他伸手捏住趙不息亂動的手腕,“趙盼?你醒了嗎?”

趙不息的眼皮動了動,他咳嗽了幾聲,而後艱難地睜開了眼。視線晃晃撞撞,眼前的人浮出幾個重影,他伸手去碰了碰,摸到了周鑲的臉。

光影成了一段暧昧的弧度,周鑲低頭,手捋過趙不息的長發,吻糾纏著一絲酒味。趙不息仰起頭,眼淚像是割斷了的白玉珠子,周鑲聽到嗚咽,趙不息喊著“哥哥”,他肩膀微顫,嗅著趙不息身上潮濕的氣息,慢慢擡起頭,輕輕揩去不息眼角的淚。

他眉間浮出淺川,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了。

換血的事排在日程上卻並不能及時做成,找人需要時間,且不能大張旗鼓,便需要更久。趙不息的身體逐漸變差,他自己已不在意,周鑲卻日漸暴躁,他每日都要在殿內發火,喝了酒醉醺醺趴在趙不息身邊,小聲嘀咕,“放心吧,不會讓你死的。我是誰,這天下都是我的,趙盼,你不會有事的。”

趙不息心裏笑他,覺得他怎麽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說的話做的事都很幼稚,他側過頭伸手覆在周鑲泛紅的臉頰上,他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他說:“可我不想活了。”

他若真能死就好了。

可非但不會死,他發覺自己脫力的身體逐漸恢覆。一日又一日,直到春滅夏至,太子的人終於是找到了,而趙不息臥在塌上,聽到了心裏的聲音。

枯竭的微弱的劍客的聲音,仿佛從很深很深的溝壑發出,緩慢地搖響了趙不息手中的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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