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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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嵐雪的外祖家在垠州治下的青山縣,離垠州城有七八十裏地,江嵐雪母女一路沒怎麽歇息,到了外祖家也已經天黑了。

馬車停了下來,江嵐雪掀開車簾子,只見外祖家燈火通明,大門敞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花布衣頭的小丫頭,正朝裏面喊話:“小姑奶奶和嵐姑娘到啦!”

韋氏笑道:“定是翠竹那丫頭。”

江嵐雪笑笑,將她娘扶下馬車。

不一會兒,就有人出來迎接她們了。江嵐雪一看,大舅母,二舅母,還有三位表姐妹,都來了。

韋氏笑道:“又不是什麽客,怎麽勞動你們這麽多人來迎。”

韋氏的大嫂齊氏道:“誰迎你的,我們迎嵐雪丫頭的。”

韋氏和她大嫂一直比較親厚,她大嫂和她開玩笑,她一點也不氣,反而覺得親昵。

江嵐雪便屈身行了禮:“見過大舅母,二舅母,各位表姐、表妹。”

齊氏笑嘻嘻地拉過江嵐雪:“到底是垠州城裏的姑娘,就是不一樣。”

江嵐雪的二舅母孫氏笑道:“就是,咱們家這幾個跟嵐雪一比,就跟泥猴子一樣了。”

江嵐雪有些囧:“兩位舅母就不要打趣我了,姐妹們也都好著呢。”

韋家的幾個姑娘看著江嵐雪,都笑盈盈的,她們自然比不上這個表姐妹。小姑姑生得好樣貌,嫁的姑父也是俊俏,又比她們家家世好,比不過是正常的。

“好了,快進去吧,到裏頭慢慢說。”齊氏拉著江嵐雪的手往裏走。

江嵐雪重生後還是第一次來外祖家,有些陌生,又有些親切。外祖一家都是和善之人,不像旁人家成日裏勾心鬥角,表兄弟們好學上進,表姐妹們也都知書達禮。只是她娘一心撲在她和她弟弟上,很少回娘家來。

韋老太太一見到韋氏就剜了她一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水,離著也不遠,一年到頭不肯回來!”

到了娘跟前都是孩子,她又是家裏最小的姑娘,韋氏撒起嬌來:“娘,這不是回來了嘛,這回我多待些日子,多陪陪您總行了。”

“嗯,過了年再回去!”齊氏道,“大年初二省的再來了。”

一屋子人都笑開了。

“你們都讓開,叫嵐雪丫頭到我跟前來。”韋老太太笑道。

江嵐雪乖乖地上前行禮:“外祖母。”

韋老太太拉過江嵐雪的手:“好丫頭,越長越好了,個子也高,隨你娘。下次你娘不帶你來,你就自己來。”

江嵐雪笑著點點頭。

韋老夫人拉著江嵐雪不撒手,一會兒摸摸手,一會摸摸臉,喜歡得不行。

齊氏在一旁笑道:“娘,您再不給她們娘倆吃飯,她們下回肯定不來了。”

韋老太太這才想起來:“對對對,先去吃飯,我真是老糊塗了。”

“娘,你們吃了嗎?爹和大哥二哥呢?”韋氏問道。

“你又不是客,誰等你,我們早就吃過了。你爹他們今日衙門裏有事,還沒回來呢。”韋老太太道。

韋氏點點頭。

齊氏道:“好了娘,叫他們先去吃了歇下吧,今日坐了一天的車,肯定累著了。有什麽話留著慢慢說,反正小姑奶奶要過了明年大年初二才走呢!”

眾人聽她這麽說又是笑。江嵐雪也跟著笑,外祖家的氣氛比他們家熱鬧多了。

江嵐雪母女兩人吃了飯便被齊氏安排睡下了。娘兒兩一個屋子睡著,江嵐雪還有些不習慣。

韋氏見江嵐雪翻來覆去的便小聲道:“嵐雪,你睡不著麽。”

“嗯,沒事的娘,過會兒就好了。”江嵐雪背著她娘,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再動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還是心理怪娘?”過了一會兒韋氏又道。

江嵐雪翻了個身:“沒有的,您不要亂想,快點睡吧。”說完假裝打了哈欠,眼睛閉上不說話了。

江嵐雪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著了,怪爹娘嗎?不怪。身為女子,本就有諸多束縛,憑她自己想逃出女子的宿命,哪有那麽簡單呢。首先就不能棄爹娘家族不顧,江嵐雪知道前路還很漫長……

江嵐雪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她娘早就不在房中了。江嵐雪忙起身,叫了一聲雲詩。

雲詩在門外和韋家的小丫頭說話呢,聽到江嵐雪叫她忙推門進來:“姑娘醒了。”

江嵐雪語帶責備:“怎麽都不叫我,真是失禮了。”

“是夫人說不必叫姑娘的,說姑娘昨日擇席沒睡好。”雲詩說著拿出衣服給江嵐雪穿。

韋氏和齊氏一起過來了,江嵐雪素來規矩,自覺失禮,有些難為情。

韋氏道:“我們鄉下地方,又是自家,你就別那麽多禮了,你想睡到什麽時辰就睡到什麽時辰。”

江嵐雪笑著應了聲。江嵐雪穿戴整齊,洗漱好,跟著齊氏和韋氏去見人。

到了正廳江嵐雪見外祖父和大舅舅二舅舅都在,更不好意思,怎麽能叫長輩等自己,便乖巧地行禮叫人。

韋縣丞見到外孫女歡喜得很,噓寒問暖的話說了一筐,江嵐雪笑著一一應對了。

“對了,聽說陸長清在垠州收了個弟子姓江,是你們本家嗎?”韋縣丞突然問。

江嵐雪看了一眼韋氏,娘倆都有點哭笑不得。

“怎麽了?”韋縣丞又道。

韋氏對她自己爹和兄長自然也不想瞞著,下巴朝江嵐雪擡了擡:“喏,不就是這位江公子麽。”

韋縣丞和韋家兩位爺都楞了一下,韋二爺先道:“是嵐雪?”

“可不是麽。”韋氏嘆道。

韋縣丞聽了卻很開心,樂呵呵地笑開了:“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的外孫女還有這造化。”

韋氏心裏叫苦不疊,她爹是不知道這江公子在垠州惹了多少流言。

“那是過去了,嵐雪以後不去了。”韋氏道。

“這又是為何?”韋縣丞不解。

“到底是姑娘家的,老是扮成男子多有不便。”韋氏道。

韋縣丞有些遺憾地道:“倒是可惜了。”

江嵐雪的兩位舅舅也都說可惜,可惜嵐雪不是男子。

“可惜什麽?”正說著,外頭並排走進來三個少年,是江嵐雪的三個表哥。

韋二爺笑道:“可惜你們嵐雪表妹不是男子呢。”

“嵐雪妹妹這麽漂亮,若是男子才可惜呢!”站在中間的江嵐雪的三表哥韋永昌笑道。

“油嘴滑舌!不許胡說!”韋二爺呵斥了一句。

江嵐雪見三個表哥來了,便起身行禮。

韋永昌笑道:“嵐雪表妹,我可沒胡說,你不是男子,一點也不可惜。”

“你還說!”韋二爺做勢要拿茶盞砸他。

江嵐雪在一旁笑笑沒說話,也沒有生氣,她是知道她這個三表哥的,性子最是跳脫,卻是一點壞心思沒有的。她記得前世她這個表哥後來中了進士,在京城時他還去侯府找過她一次。後來外放到江南做官,就再也沒見過了。只偶爾在她爹的家書裏提到一兩句,也都是誇的。

這麽一岔,倒沒人再說江嵐雪是事了,韋氏松了口氣。等私下她還要和爹娘他們說說,這事還是不要再提了,本就是帶閨女來散心的,不是給她添堵的。

江嵐雪便就這麽在外祖家住了下來。每日裏和表姐妹們也寫字讀書,做女紅,像尋常人家的姑娘一樣。韋氏見江嵐雪每日也開開心心的,心裏石頭落了地,到底還是因為家裏沒個姐妹,大房的那幾個又上了不了臺面。

江嵐雪人在外祖家,難得來一回,外祖父和外祖母對她疼愛有加,她自然要表現的開心一些。可心裏總歸還是有些抑郁,就怕努力了那麽久,還要走上前世的路。

這日江嵐雪在院子裏教幾位姐妹一些點茶的手法,韋永昌來了。

“咦,你們跟嵐雪妹妹學點茶呢?”韋永昌道。

“是啊,三哥想不想學?”韋四姑娘道。

“我才不學呢,嵐雪妹妹整日待在家裏悶不悶,我帶你出去玩去不去?”韋永昌笑瞇瞇地道。

“三哥偏心,我也要去!”韋四姑娘忙道。

“對!我們也要去!”韋三姑娘和五姑娘齊聲道。

“都去都去,一起去。我這就去和祖母說去,明日你們早點起來,我帶你們去看山菊花,再到青山湖抓魚烤給你們吃好不好。”韋永昌說著看向江嵐雪。

江嵐雪聽了有點想去,就怕她娘不同意。

沒想到韋氏痛快地答應了,只是叫早點回來,也要註意安全。

第二日一早江嵐雪穿了一身簡單利落的衣裙,早早就到了正廳。韋家的三位姑娘也前後腳就到了。

倒是韋永昌,遲遲沒到。

韋四姑娘道:“三哥怎麽回事,還不來,該不會不帶我們去了吧。”

“說什麽呢,你三哥是那種人嗎。娘叫我多帶些吃食,怕我烤的魚不好吃呢。”果然韋永昌手上拿著一個大食盒,“走吧,今日就叫你們見識見識三哥的手藝。”

江嵐雪跟著韋家兄妹一起去了青山湖。家裏不放心,還派了幾個家丁仆婦跟著。

一路上韋永昌都在和江嵐雪說青山湖水多麽清,山上的山菊花開得多好看。

等到了地方,果然見青山湖碧波微瀾,湖水清澈無比,再看著漫山遍野的山菊花開得那樣熱鬧恣意,江嵐雪心中積郁多日是煩悶一下子散開了。

“怎麽樣?是不是很美?比開在園子裏的花美多了吧。”韋永昌湊過來道。

江嵐雪認真地點點頭:“是,比園子裏的花美多了。”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韋永昌看著江嵐雪的側臉,眼睛裏閃著光。

江嵐雪指了指遠處的一個開滿山菊花的山坡:“那裏可以去嗎?”

“可以,我帶你去。”韋永昌笑著道。

“三表姐,四表姐,我和三表哥要去那邊的山坡,你們去嗎?”江嵐雪指著那個山坡問在站在稍遠處的韋家幾個姑娘。

四姑娘剛想說去,被三姑娘攔下了:“我們不去,嵐雪表妹和三哥去吧。”

江嵐雪沒多說什麽,便和韋永昌一起往那個小山坡去。

他們走遠一點,四姑娘便問三姑娘:“三姐做什麽不讓我去?”

“四姐你真是傻。”五姑娘笑道。

“嗯?我怎麽傻了?”四姑娘又朝那邊的韋永昌和江嵐雪看了看,只見韋永昌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一直轉著頭在看江嵐雪,心裏好像有點明白了,“三哥是不是喜歡嵐雪表妹啊?”

“算你沒傻到家。”三姑娘笑道。

“啊……”四姑娘有些呆呆的,“那娘和小姑姑還有祖母他們知道嗎?”

“許是知道的。”三姑娘看看兩人的背影道。

“咦,三哥哪配得上嵐雪表妹。”四姑娘嫌棄地道。

三姑娘小聲道:“聽我娘說,嵐雪表妹在垠州城好像得罪了侯府。”

“竟還有這事,難怪祖父壽辰小姑姑提前這麽早就回來了。”四姑娘恍然大悟。

“反正你們知道就行了,我看這親事八成是會定下來的,不然祖母他們也不會縱著我們出來玩。”三姑娘又道。

“那我們是沾了他們的光了。”四姑娘又朝兩人看看,他們已經快走到山坡了。又道:“難怪平日裏我們穿個新衣,戴個新首飾問三哥好不好看,他總說我們沒有嵐雪表妹好看!”

“可不是麽,三哥哥從小就喜歡嵐雪表妹。”三姑娘笑道。

山菊花越開越密,連山路都看不到了。江嵐雪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踩到花。風中滿是淡淡的香味,江嵐雪覺得心曠神怡。

韋永昌這會兒也不說話了,只時不時地看江嵐雪一眼,心裏美美的。臨走前娘說了,只要他把表妹哄開心了,就讓他娶表妹。這麽一個天仙似的表妹,誰不想娶?

終於到了山坡的頂上,舉目四望,一片花海,白的似雪,粉的如霞,一簇簇夾雜開在一處,實在是太美了。

韋永昌見江嵐雪似乎很開心,便道:“嵐雪表妹,我摘些花給你編個花環可好。”

江嵐雪搖搖頭:“不好,它們開得好好的,做什麽要采下來。”

韋永昌臉一紅,想想也是,這一路上表妹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了花。

“是我沒想到,表妹別見怪,我不是霍霍花草的人。”韋永昌道。

江嵐雪笑笑:“不會,我還要謝謝表哥帶我來這麽美的地方。”

韋永昌見江嵐雪那一笑,把這滿山的花都比下去了,怕自己失態,忙將頭扭到一邊:“青山縣雖小,卻有不少好地方,下次我還帶表妹去。”

江嵐雪笑笑沒說話,剛才三表姐拉四表姐那一下她看到了。在外祖家這些日子,她隱隱能感覺出來三表哥對她似乎有些不一樣,今日看來,應該是真的了,少年人的熾熱眼神騙不了人。外祖家裏應該也都知道了,恐怕她娘也知道了。看這樣子,她娘也有心要把她和三表哥湊做對了。

見江嵐雪不說話,韋永昌也不說話,只靜靜地陪她站著。

江嵐雪在山坡上站了許久才道:“我們回去吧,三姐姐她們還等著吃三表哥的烤魚呢。”

“表妹放心,我做烤魚可是很有一手的。老在山裏跑,餓了只能自己烤,還有野雞和兔子……”想到表妹連株花都舍不得采,說不定也舍不得野雞和兔子呢,韋永昌忙閉了嘴不說了。

江嵐雪笑笑:“那我真要嘗嘗表哥的手藝呢,表哥喜歡在外面跑,也沒耽誤了學業,表哥很了不起呢。”

被江嵐雪這麽一誇韋永昌感覺血都要沖上頭頂了:“沒表妹說的那麽好……只是有些小聰明罷了。”

江嵐雪沒再說話,兩人慢慢地走了回去。韋家三姐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魚竿,在釣魚呢。每人身邊還放著一個小木桶,看樣子是比賽呢。

“你們哪來的魚竿啊?”韋永昌走近了問道。

“叫孟叔去那邊的村子裏借的。”四姑娘看看兩人,想揶揄他們幾句,又怕壞了韋永昌的好事,只朝她三哥壞笑。

“還有沒有,我和嵐雪表妹也要,來的時候倒是沒想到呢。我一心只想著到湖裏給你們抓呢。”韋永昌道。

四姑娘將手中的魚竿遞過去:“給你,反正我釣不上來。我去那邊玩玩。”

“你嘰嘰喳喳的又沒耐性還釣什麽魚。”韋永昌接過魚竿,坐在小凳子上。

四姑娘自己走,還把五姑娘拉走了,她其實是想連三姑娘一起拉走的。三姑娘到底大些,怕江嵐雪不自在,便沒走。

幾人便安安靜靜地坐著釣魚,江嵐雪前世只在侯府的花園裏釣魚,這會兒坐在湖邊,心裏倒有種煙波釣徒的感覺。

“可惜沒有船。”江嵐雪自言自語道。

“表妹真的是好雅興。”韋永昌說著便朝湖面遠處看去,想找找看有沒有船。

韋永昌老是偷看江嵐雪,三姑娘又老是偷看他們倆,只有江嵐雪心無旁騖地在釣魚,也是她第一個釣上來的,最後也是她釣的最多。

韋永昌釣不上來魚,便支起火堆開始烤魚。

四姑娘和五姑娘也回來了,頭上戴著花環,手上還拿著幾個。

“三姐,嵐雪表妹,你們看我們做的花環,漂亮不?你們也戴上。”韋四姑娘笑著將花環遞了過去。

韋永昌見狀緊張地看著江嵐雪,生怕她生氣。卻見江嵐雪微笑著接過花環,一點都不像生氣的樣子,把花環戴頭上了。已經采了,不戴的話,更是對花的踐踏了。

四姑娘誇道:“嵐雪表妹就是好看,是不是啊三哥?”

韋永昌呵呵幹笑一聲:“你們都好看。”

四姑娘噗呲一聲笑了:“難得三哥這麽說。”

韋永昌瞪了四姑娘一眼。

江嵐雪沒說話,轉過頭去繼續釣魚。

韋永昌看著江嵐雪的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表妹看上去有一些孤獨。

四姑娘小聲道:“三哥,別偷看表妹啦,魚烤焦啦!”

韋永昌假裝要打四姑娘,四姑娘蹦蹦跳跳地走開了。

韋永昌烤好第一條魚,自然是給江嵐雪。

“表妹嘗嘗,這是你釣的第一條魚呢,我已經放了一會兒,不燙了。”韋永昌一臉期待地看著江嵐雪。

江嵐雪接過魚,聞著就挺香,她吹了吹咬了一口,點點頭道:“表哥的手藝確實不錯。”

韋永昌聽江嵐雪這麽一說心裏樂開了花,比他考上秀才都開心!

四姑娘在一旁和三姑娘五姑娘擠眉弄眼。

吃了魚,一行人又往山裏走了走,韋家的幾個姑娘有意讓江嵐雪和韋永昌走在一處。韋永昌不斷地和江嵐雪介紹這山裏的一切,這是什麽樹,那是什麽花,幾月開,開出來的花什麽顏色,結什麽果,果子能不能吃,有沒有毒,有什麽詩寫的就是這種花,哪首詞裏出現的樹就是這種樹……韋永昌說得繪聲繪色,連自己誤食了野果嘴腫了好幾日都說出來了,江嵐雪也聽得有滋有味,時不時地笑笑。

一直到跟著的仆婦來催,他們才回去。回去的路上韋永昌不止一次說下次還要帶她們出來玩。

回到韋家,四姑娘便將帶回來的花環每人發了一個,連老太太都戴上了。江嵐雪看著這一家子其樂融融心裏也歡喜,尋常人家的幸福總比侯門貴族來得簡單些。

沒幾日,江嵐雪便無意中聽到了她娘和二舅母的談話。

“嵐雪這孩子,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想的,說到底她和永昌的事,還要她自己點頭才行,我就這一個閨女,她又這性子,交到旁人手裏我又不放心,只有嫁回娘家,我才放心,可我又怕她……我這心裏愁得……”韋氏嘆道。

齊氏道:“我都懂,永昌這孩子從小就最喜歡嵐雪,我們也都喜歡嵐雪,他們倆要是真成了,我們都高興,就是不成,我們也不能逼著孩子。”

三表哥從小就喜歡她麽,她怎麽一點都不記得?江嵐雪想起那日山裏漫山遍野的山菊花……三表哥麽,倒是個細致有趣的人。那一山的花花草草,也就他能記得吧……

韋永昌果然隔三差五就帶江嵐欣出去玩,家裏人什麽都沒說,面上還是兄妹一樣,不過江嵐雪知道,這是給在給她和三表哥相處的機會呢。江嵐雪心中感念,爹娘和外祖一家對她實在是太好了。

這日午後韋永昌興沖沖地來找江嵐雪和韋家姐妹:“今日城裏來了個雜耍團,聽說是從京城來的,我帶你們去玩可好。”韋永昌說著很期待地看著江嵐雪。

四姑娘一聽就來了興致:“要去要去,可是人肯定很多吧……”

韋永昌笑道:“有你三哥在你怕什麽,盡管去。”

“嵐雪表妹,你也一起去吧!”四姑娘拉著江嵐雪的胳膊。

江嵐雪笑笑同意了。

只要江嵐雪同意,家裏就沒人反對。

這次是韋家三兄弟,三姐妹加上江嵐雪都去了,一路熱熱鬧鬧的。

“三哥,是不是前面那裏!好大的棚子!”四姑娘興奮地叫道。

“是,我已經叫人給我們留了絕好的位置,你們都等著大飽眼福吧!”韋永昌得意地道。

越走近越發現那個棚子真的很大,應該能容不少人。

門口有人排隊進場,隊伍還排得老長。他們也排進了隊伍裏。他們有意讓江嵐雪和韋永昌排在了一處。

韋永昌護在江嵐雪身後,時不時地和她說一些俏皮話。江嵐雪想著若是嫁給三表哥,一定不會無聊呢。風趣幽默,博學多才,細心周到,還對她一腔熱情……

進了棚子,烏央烏央全是人,中間一個大臺子正在演。韋永昌帶他們來到他朋友給他預留的位置,幾個人坐了下來。韋永昌自然是坐在江嵐雪身邊,江嵐雪對這樣的安排已經習慣了。

臺上正在演的是耍壇子,一個膀大腰圓的男子,頭頂一個壇子正在轉。不管他怎麽跳,怎麽轉,壇子紋絲不動在他頭上,下面的觀眾陣陣喝彩。韋永昌一邊拍手叫好,一邊時不時地朝江嵐雪笑笑。

接下來的節目是少女下腰銜花。一個小女孩,年紀不大,也就**歲的樣子,笑盈盈地和觀眾們問好討賞,聲音又尖又脆,很是悅耳,江嵐雪很喜歡,朝她笑了笑。這女孩子也瞧見江嵐雪朝她笑了,便甜甜地回了一個笑。

韋永昌忙往臺子上扔了幾個銅錢。

少女的腰身很軟,輕而易舉地就銜到了花。她的表演可能不是最難的,不過她小姑娘嘴甜,倒是得了不少賞錢。下臺前,她把花丟給了江嵐雪,還朝江嵐雪眨眨眼。

江嵐雪楞了一下,韋永昌道:“她喜歡你呢。”

江嵐雪笑了笑,嗅了嗅花沒說話。

接下來的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連江嵐雪都看得入神了,不虧是京城來的雜耍呢。

棚裏的氣氛越來越熱烈,這時,臺上上來了兩名女子,長得都很壯實。穿著頗緊身的衣服,兩人面對面而站,看上去像是要打架。

這會兒有個醜角打扮的上來:“各位看官,各位看官,今日叫你們瞧一個新鮮的,也不知道背地的看官老爺們聽說過麽?這就是女子相撲。”

這確實新鮮,不過江嵐雪是知道的,前世她有聽說過,只不過她沒有看過罷了。

只聽臺上的醜角又道:“列位看官,你們覺得是左邊的喬賽虎厲害,還是右邊的李勝龍更勝一籌?”醜角一敲手上的小鑼:“看官老爺們!下註咯!”

江嵐雪聽了兩人的名字忍不住抿嘴笑了,一個賽虎,一個勝龍,真是有趣。能在臺上演相撲,更是不容易,不知道她們會是怎樣的女子。

韋永昌問江嵐雪:“表妹要壓誰贏,我去下註。”

“各壓十個銅板好了。”江嵐雪笑道。

韋永昌也不多問,便去下註了。今日她們才頭一天,誰也不知道兩人實力如何,都是亂下的,喬賽虎的一賠十,李勝龍是一賠二十。

一聲鑼響,臺上的兩名女子先是抱拳行禮,緊接著便撲將上去,抓住了對方的肩頭,動作之快不過眨眼,現場響起一陣呼聲。

只見臺上兩人你來我往,你進我退,誰也不讓,江嵐雪看得目不轉睛。只見劉勝龍想勾喬塞虎的腿,反被喬賽虎搶先一腿勾到,將人摔倒。

五局三勝制,喬賽虎是贏了第一句。

此番下來兩人的衣服有些散開,卻顧不上去整理又撲了上去。臺下有些戲謔的笑聲傳到了江嵐雪耳朵裏。

江嵐雪看著臺上的兩名女子,心裏感嘆,她們都是什麽樣的女子呢?還有剛才那個小姑娘,她們大概都不是尋常意義上好人家的出來吧,可她們這麽努力地憑自己的本事討生活,真叫人敬佩呢。

江嵐雪聽到韋永昌在一旁感嘆:“真的很了不起。”

“說誰?臺上的女子麽?”江嵐雪問道。

韋永昌轉過頭,有些害羞:“表妹聽到了啊,我覺得她們很了不起。想必她們都是苦人家出來的女子,不是走投無路,怎麽會做這樣的營生?她們不知道糟了多少白眼和非議呢。你看這裏就有不少人因著她們衣服散了起哄呢,他們眼裏啊根本看不到她們是賣力氣,不是賣色相。”

韋永昌目光赤城,江嵐雪心一動,三表哥真是個妙人。

“表妹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可是我說錯了?”韋永昌撓撓頭道。

江嵐雪笑笑:“不,表哥說得很對。表哥是真正憐香惜玉的人。”

韋永昌聽了有點急:“表妹,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江嵐雪笑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表哥會理解,憐惜女子,這是一般男子做不到的,尤其是那樣並不美貌的女子。表哥也了不起。”

被江嵐雪這麽一誇,韋永昌有些害羞。

看了這場雜耍,江嵐雪明顯和韋永昌關系又近了些。韋家的人都喜在心上,不過誰也沒有表現得太過。

轉眼便到韋縣丞的壽辰了,江嵐雪在韋家已經住了月餘。韋縣丞壽辰前一日,江繼遠帶著江平義來了。

江繼遠兩口子也難得分離這麽久,兩人一見面就躲在屋子裏說了好久的話,等兩人從屋子裏出來,韋氏被喬氏和齊氏一通笑話。

其實他們兩夫妻不過是互相問了情況而言,垠州城裏日日發生新鮮事,已經沒什麽人再提江嵐了。侯府正在大張旗鼓地給世子選妻,可選來選去都沒有定下來。江繼遠還說了一件事,他曾經在江家附近看到過侯府的馬車,還不止一次,他疑心是世子想找江嵐雪。聽了這話,韋氏真有點不敢讓江嵐雪回垠州了,生怕又惹出什麽事端來。

韋縣丞的壽宴熱熱鬧鬧地辦完了,又過了兩日,江嵐雪想著應該要回垠州了吧。這日一早,江繼遠和韋氏來找江嵐雪。

韋氏支支吾吾地道:“嵐雪,要不你就先在外祖家住下?”

江嵐雪一楞:“為什麽?家裏好好的,哪有一直住外祖家的道理。”

江繼遠嘆了口氣道:“你娘是怕你回垠州又被世子纏上。”

江嵐雪這一個多月心裏已經不再想顧允修了,聽她爹這麽一說,怒氣上來了:“他又幹什麽了!”

江繼遠便也沒瞞她:“我在家附近見到過幾次侯府的馬車,也許是巧合,就怕是世子找你。”

江嵐雪心裏憤恨不已,明明已經把話跟他都說清楚了,他也瞧不上自己,何苦要這樣!

“嵐雪,你就再忍忍吧,等世子把親事定了許就好了。外祖家姐妹多,娘看你在這也挺開心的,你就住下吧。”韋氏苦口婆心道。

江嵐雪閉上眼,無耐地點點頭。她不想叫爹娘為難,爹娘完全可以現在就定下她和三表哥的婚事,可他們在意自己的感受,自己怎麽能傷他們的心呢。

於是,江繼遠帶著韋氏和江平義回了垠州,江嵐雪繼續在韋家住了下來。

本來韋永昌以為江嵐雪就要走了,郁悶了好幾日,還準備了禮物,準備要送給表妹,這會兒聽說表妹不走了,可把他開心壞了。

可禮物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送呢,表妹會不會不喜歡呢?韋永昌猶豫不決。四姑娘正好過來找韋永昌,見他對著一個長長的錦盒發呆,一把搶了過去。

“三哥,這是什麽!”四姑娘說著就要打開。

“快還給我!”韋永昌忙上前去搶。

四姑娘忙旁邊一躲:“是不是給表妹的!”

“你快回來,別給我弄壞了!”韋永昌又搶了回來。

“小氣鬼!只給表妹禮物!還不給我看!”四姑娘撅起嘴道。

韋永昌忙哄道:“不是不給你,這個只能給表妹。”

“那給我看看總行了吧。”四姑娘道。

韋永昌只好打開錦盒,取出裏面的東西,竟是一幅畫。

畫的正是那日在山坡上看山菊花的江嵐雪。

四姑娘看呆了:“三哥,你畫得真好,怎麽不給表妹啊!”

“要給麽,本來以為表妹要回去了,我想給的,可這會兒她不走了,我有些心虛……”韋永昌道。

“心虛什麽,你不敢去,我去。”四顧娘說著把畫搶了過去,卷好放進錦盒就拿走了。

四姑娘拿著畫去找江嵐雪,江嵐雪見了畫,畫得不算太好,卻很傳神。

三表哥,這是在表白麽。

“嘻嘻,表妹,三哥把你畫得真好看呢。”四姑娘看著江嵐雪,她覺得表妹的表現過於淡定了些。

“嗯,是很好。”江嵐雪看著畫中的自己,畫中的自己有一種孤獨感。三表哥,他能看出自己的心境呢。

江嵐雪將畫收好:“我一定會好好珍藏,替我謝謝三表哥。”

“咦,就這麽嘴上說謝謝啊,怎麽也該回禮嘛,你秀個荷包給三表哥好了。我瞧他那個用好久了。”四姑娘笑呵呵地道。

江嵐雪笑著應下了。

江家三口回府第二日,顧允修就又登門了。他以為江嵐雪回來了,他其實並沒有想惹麻煩,他只是想告訴江嵐雪他找到烏家的鐵匠了。

可江嵐雪居然沒有回來。顧允修失望地離開了江家,他也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江繼遠,他就想當面告訴江嵐雪,她交代他做的事,他做到了。

這日侯夫人又為著顧允修的婚事將顧允修罵了一通。侯爺已經在幾日前回京了,侯夫人就怕侯爺回去京城侯府起什麽幺蛾子。

顧允修被侯夫人罵得心煩意亂,一氣之下,竟策馬出了城。

他要去找江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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