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往事難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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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聖上入住洛城時,改洛城為龍都。一些江湖道人打著算命蔔卦的名號在龍都內謀生。

“滾,哪來的野貓,敢偷吃老娘曬的魚幹!”

黑貓被人一腳踹出了門,瘦骨嶙峋的身子蜷縮在墻邊,門內的婦人沒打算放過黑貓,提了把掃帚準備將它趕走。

“狗來福,貓來窮,這幾日倒了黴,遇到這麽個烏漆麻黑的玩意兒。”婦人用掃帚用力打了下黑貓的屁股,黑貓驚恐地縮緊尾巴大叫。

“夜半三更,叫這麽嚇人做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快死了是不是?要死就滾角落裏去死,別死在我家門口!”婦人用腳踢著黑貓,欲將他趕走。

黑貓實在是沒力氣動了,垂著頭嗷嗚地叫著。

婦人再次舉起掃帚,落到一半時被人用力抓住。

婦人怒著臉回過頭,一個溫文爾雅的道人握住了掃帚的長柄,他身後還跟了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男子開口勸道:“這位姐姐,這貓兒都看著奄奄一息了,說不定只是在這爬一會就走,何必急著現在就趕走它,萬一姐姐這一棍子下去這貓就嗚呼了,那豈不是糟了姐姐的家門?”

婦人聽著覺得有理,撅了嘴罵罵咧咧地回了屋。

黑貓擡起頭,一雙棕色的眼瞳像是水面上蒙了層月光,水盈盈的很是讓人愛憐。

道人彎下腰抱起黑貓,將它裹緊自己的長袍裏,黑貓在道人懷裏不吵也不鬧騰。

道人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貓兒,感受著黑貓瘦骨嶙峋的脊背和四肢。

夜裏風起,道人對著身後的少年說:“今夜看來是尋不著妖物了,起風了,我們先回去吧。”

少年乖巧地點了點頭,靜靜地跟在道人身後。

黑貓在道人懷裏貪婪地索取溫暖,生怕下一秒自己又會被拋棄在冷寂的街道上。

道人帶著黑貓進了座破敗的廟宇,少年熟練地拾了枯草和樹枝點燃,火光照亮了整個廟堂。

道人從衣袍裏抱出黑貓,少年將一只冷了的包子遞到道人面前,道人接過包子將裏面的肉單獨留出來,黑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肉,但它又怕再會受到挨打。

道人將肉遞到黑貓嘴邊蹭了蹭,那少年驚呼:“師父!”

“無妨。”

黑貓知道這肉是給自己吃的,毫不猶豫地張開嘴把肉吞下。

道人看黑貓狼吞虎咽的樣子,笑道:“沒人會跟你搶,吃這麽急也不怕噎著了。”

道人自然地撫著黑貓的毛,顏神溫柔地看著它:“你既無家可回,就留在我身邊吧。看你這瘦的,將來有我一頓肯定也不會少了你的。”

黑貓仰著頭,想要記住道人的面容,道人揉了揉它的腦袋,說:“你這貓兒怎麽長得這麽漂亮。”他想了想,說“行走世間最重要的就是平安,貓兒啊,以後叫你安兒好不好?也算是給我當個吉祥物吧!”

道人的臉貼近黑貓,以幼稚的口氣說:“我也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姜齊哦。”

~~~

祝家莊接連發生男子暴斃的怪事,一切可疑的線索都指向了村外破廟裏的那只貓妖。村民們不敢打草驚蛇,便悄悄從龍都內尋來了兩名江湖道士。

可是村民們都遇到了出人意料的事。

廟裏那個大家都以為是廢柴的流浪道人,居然以一己之力就打退了村民們請來捉妖的兩位道士,這道人不僅不願意交出貓妖,還義正嚴辭地斥責村民無憑無據,血口噴人。

自那次之後,那個道人帶著貓妖和他徒弟就離開了破廟。

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姜齊害怕那兩個道士會再折返回來捉拿安兒,此時的他被那兩道士傷得夠重恐怕抵不住他們下一輪的攻勢。

安兒是貓妖的事實,姜齊在抱它回來的當晚就知道了,當時貓妖身上有一塊傷口,原本姜齊也沒在意,偏偏安兒在傷口上舔了一下,他就這麽眼看著指甲蓋大小的傷口瞬間愈合。

當時的他是又驚又喜,驚的是沒想到身為妖也會有這麽落魄的時候,喜的是他的聚妖囊裏又多了位新朋友。

荒郊的野草堆上,姜齊身邊的少年焦慮地看著他,問:“師父,您是不是中了碎冰寒?”

姜齊渾身發抖,他的身體忽冷忽熱,唯有安兒□□自己的時候他才能知道自己還活著。

“是碎冰寒和焰火,那兩個人不簡單。為師……為師可能撐不住了。”

少年急了,跪在姜齊面前說:“師父救命之恩徒兒無以回報,師父莫要說什麽胡話,您快告訴我有什麽辦法可以幫您,我這就去找解決的辦法。”

姜齊緊閉雙眼,說:“南山水晶蘭,可解兩者的毒性。”

南山,位於龍都之南,蛇蠍虎狼極多,平時不是經驗豐富的獵戶都不敢上南山。水晶蘭的存在不過是個傳聞,還沒有人真正見到過水晶蘭的模樣。

那少年點了點頭,說:“我這就去,師父,你等我回來。”

還沒有等姜齊應聲,那少年便向南山奔去。

傻孩子,世上哪有什麽水晶蘭,那都是騙你的。

安兒躺在姜齊身邊,想要分擔一些他的痛苦。

姜齊的手輕輕搭在安兒身上,吃力地說:“我不相信你會奪陽,但你是不是一直也想做個普通人?”

安兒垂下頭,它的確很想成為人,哪怕只是化形也可以。

“我可能撐不住了,今後我不在你身邊,記得要好好活下去,我的徒兒就拜托你陪著了。不要做有損功德的事,只有這樣那兩個道士才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

姜齊體內的陽氣慢慢渡給安兒,沒了陽氣的支撐,碎冰寒的毒性一下子得到了釋放,寒氣侵入他身體的每一寸。

當人間的第一束光照向人間時,少年帶著水晶蘭回來了,然而他的師父唇上帶霜,身體已經冷透。那只被師父護在懷裏的黑貓早就不見了蹤影。

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根木樁,又像是一尊石像。

他還是來晚一點。

~~~

姜齊見珩安一直沒回應,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問道:“主上,你是想到抓風炎的辦法了嗎?”

珩安回過神,淡淡地說:“還沒有。”

暈,那你剛才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虞鶴也沒繼續之前的問題,將談話拉回重點,說:“眼下站在這幹著嘴聊天不是個辦法,不如我們先去倌樓一探究竟?”

姜齊有些猶豫,上次進倌樓只有他一個人,這次可是有三個,應該不會再有上回那麽糟心的事了。

“我們現在過去?”虞鶴又推翻了自己前一句話:“恐怕不行,我想起來我家主上說過,風炎喜歡在夜間活動。”

姜齊道:“原來是個夜貓子。”

珩安睨了眼身邊的人,指著地圖上一條街道說:“鬼市的倌樓都被安置在這條街上,我們只需要找這裏就行了。”

虞鶴歪著頭,琢磨了一會問:“珩安大人,為什麽要把倌樓聚在一條街上,就不怕他們爭地盤搶生意嗎?”

珩安說:“我們這不像你們西冥界,他們家家戶戶豐衣足食,做這些只不過是生活樂趣,沒必要爭地盤搶生意。”

這話裏的意思就是在說他們西冥界窮呢。

虞鶴腦子也靈光,不願多跟珩安較真。

姜齊琢磨了會地圖,原先他知道的一整條街幾乎都是倌樓,一家家找過去,萬一中途風炎嗅到了不對悄悄逃了,那豈不是大家都白忙一場。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準確找到風炎的位置?”

虞鶴又從袖子裏取出一塊破布,說:“這應該是風炎衣服上扯下來的,我家主上早料到你們會問這個所以就叫我帶來了。我家主上還說珩安大人鼻子靈敏,可以通過破布上的氣味找到風炎。”

“你袖子裏東西真多啊。”姜齊幹笑著接過破布,不禁感嘆:他家主上知道的可真多,讓虞鶴帶的每個東西都能讓珩安瞬間炸毛。

“還有!還有呢!”虞鶴在袖子裏又摸索了會,取出一根紅繩,紅繩上掛了一個小巧的銀色鈴鐺,他補充說:“除了小魚幹,我家主上還讓我帶了這個,我也不知道這是用來幹什麽的,主上說珩安大人看了就會明白的。”

虞鶴搖了搖鈴鐺,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姜齊有些擔憂地看著虞鶴,他家主上是打著尋求幫助的旗號,變著法來招惹珩安的吧。

姜齊沒在珩安附近嗅到煙火味,他看著珩安面無表情地接過鈴鐺,不惱怒也不歡喜。

珩安說:“你家主上有心了,帶這麽多東西來討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我當年的恩情,你回去後記得幫我謝謝他。”

原來珩安和西鬼王早就認識,難怪西鬼王這麽了解他。

姜齊心裏的好奇,早就在嘴上體現了:“主上,你和西鬼王很熟嗎?”

珩安撥弄著鈴鐺,說:“不熟,只有一面之緣。”

姜齊跟在珩安身邊也有大半年了,多珩安才只是一知半解,這西鬼王和珩安只有一面之緣就了解到那麽多,這簡直就是暴風碾壓。姜齊兩者比較著之後,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

虞鶴在一旁敲定了捉拿風炎的辦法,說:“這樣,我們等到旁晚時分再動身,珩安大人怎麽看?”

珩安點了頭,算是答應了。

一旁的姜齊還在糾結著剛才想的那事,四周的氣壓都降了不少,他的頭頂上仿佛寫了四個字:我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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