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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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寧在工作室又埋頭畫了一天, 江楊這個助理非常盡責,給她跑上跑下買東西。

先是買了幾盒萬通筋骨貼,防止她頸椎受傷, 然後買零食,陳安寧全堆旁邊了, 後來又買了幾瓶眼藥水。

陳安寧描圖,描著描著就趴下去了。江楊把她扯起來, 強行給她滴眼藥水。

陳安寧緊緊閉著眼睛, 用手擋住,笑著說:“不行不行,這個太涼了,我受不了。”

江楊把她手掰開,“公主殿下受傷了,小的可就沒活路啦。”

陳安寧只好作罷, “你少給我滴兩滴, 眼藥水用多了對眼睛不好。”

江楊點點頭:“行, 那我拉你眼皮別給我翻白眼啊。”

陳安寧噗嗤笑出聲。

她伸手去抓江楊手裏的東西:“江楊,你能不能讓我自己來, 你這樣我都感覺我做了虧心事。”

江楊:“嘿, 別動, 藥水掉下來了,小心滴你鼻孔裏。”

工作室裏多了個江楊氛圍明顯就和以前不一樣。

Seasons的簽約畫手基本都是女生,只有一個男孩子,不過是個gay, 大家都把他當好姐妹的那種。

以前一群人在這屋子裏畫畫,誰也不搭理誰,死氣沈沈的。

借根筆都覺得尷尬。

現在仍然死氣沈沈的,只有陳安寧和江楊有的時候會講幾句玩笑話。

江楊給陳安寧滴眼藥水這一幕,恰好被上完洗手間回來的阿星看到。

阿星啪啪抽了幾張餐巾紙,洩憤似的,紙盒隨著她的動作都一下一下彈起。

她沒忍住,罵了句“臥槽”。

阿星是個書香世家的姑娘,祖輩就開始從事文藝工作。所以她算是從小受到熏陶,對畫畫掌握了一定的技巧,同時也不乏熱情。

她高考畢業家裏人直接把她送到國外去進修,回來就和唐舟師父簽了Seasons。

一路順風順水的。

不過她作為一個出道畫家,這幾年Seasons給她的版面都挺好,但效果甚微。也出過一次單行本,五千本印本賣出去三分之二,其餘的全都退回來。

漫畫雜志銷售部門氣得跳腳,又不好直言其害。

阿星屬於挺耿直的性格,也不是經不起批評,但大概是因為她的家世在這兒壓著,沒人敢對她指手畫腳,沒有進步的動力,所以導致這幾年一直不溫不火的。

作者問卷部分也看過一部分,說是阿星的畫功很好,但是缺乏想象力。

靈感這東西,畢竟強求不來。

阿星承認自己在天賦方面欠一點火候,但她不覺得陳安寧就比她好多少。

兩個同樣不溫不火的畫家,主編偏偏把楊決大作家的這個項目給了陳安寧。

這就讓人很生氣了。

阿星很難得爆粗口,她這句“臥槽”一出,除了吃瓜觀眾,除了當事人陳安寧和江楊,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江楊手趕緊把陳安寧放開。

一陣尷尬的僵持過後,曲慕遙把椅子一推,從十米遠的那頭就嚷嚷了句:“罵誰呢?”

阿星也一陣急眼:“說你了?”

江楊過去把阿星勸住:“別吵別吵。”

阿星乜了他一眼,狠狠地推開:“惡心。”

江楊靠在桌子上晃了晃腿:“小姐姐,你是不是有點,紅眼病啊?”

“我眼紅誰了?”

“眼紅我們小烏龜啊。”

被人戳中心事的一陣難堪,阿星漲紅了臉,咬著牙看著江楊。

江楊繼續晃腿。

像電影裏的小痞子陳冠希。

阿星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你別胡說。”

曲慕遙一下子就沖過去,把阿星推了一把:“你這女的怎麽回事?怎麽還打人呢?上過學嗎?有沒有點素質?”

阿星撞到後面書櫃上,閃了腰,疼得說不出話來。

江楊把曲慕遙拉到身後,給她比了個“噓”。

他走到阿星身邊把她拉起來,“巴掌呢,挨就挨了,我這人呢,也沒什麽脾氣。但是你作為女孩子,以後不要這麽刻薄。別人有的東西你沒有,你有的東西,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這沒理由被罵惡心吧。”江楊笑笑。

阿星嘁了一聲,把自己的挎包一提,往身上挎著就走了。

江楊平息這件事,回過頭發現一群看熱鬧的。

他拍拍手:“散了散了,下班下班。”

最後註意到陳安寧,她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

江楊說:“別管那麽多,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陳安寧看著江楊臉上紅腫的幾道杠,“她怎麽這麽用力。”

江楊笑了笑:“我謝謝她,沒直接撲上來撓我。”

陳安寧沒忍住笑,笑完還剜了他一眼。

“我今天跟我爸爸去吃火鍋。”

江楊點點頭:“行,下次再吃。”他戳戳自己的臉蛋,“為這個。”

陳安寧給了他一拳:“不為,不吃。”

江楊委屈巴巴。

·

回程途中。

陳安寧坐在公交車上,想到剛才的事情,還是心有餘悸。

讓她害怕的不是阿星對江楊的態度,而是他們一直藏得好好的敵意,終於破土而出,露出了端倪。

她害怕,這顆剛剛冒芽的小草會越長越大。而她陳安寧,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眾矢之的。

她害怕,覺得她惡心的人,不是只有阿星。

陳安寧捏著手裏的稿紙,看著上面一點一點豐滿立體起來的人物形象,想要把紙片看穿似的,就這麽看著。

她突然覺得有一點難過。

公交到站,陳安寧下車之際,恍惚看到車道上一閃而過的兩個身影,有點眼熟。

等她準備細看的時候,二人已經隨著公交車的行駛而退到遠處。

陳安寧下了車,看著在夕陽下相互攙扶的兩個中年人,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

陳鳴拄著拐,做日常的康覆訓練。他的腿自從那次跳樓事故之後一直都不太靈便,所以每天都得出來散散步。

林靜扶著他,很怕他摔。

陳安寧擡手揮了揮:“爸爸!靜姨!”

二人聞聲,同時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公交站臺。

陳鳴的臉上,緩緩地笑出一朵花來。

林靜穿了一件綠色的小棉襖,雖然天氣已經很暖和了,但是她仍然很註意保暖。

穿的顏色大都是大紅大綠,可能在他們中年人的這個群體中,鮮艷的顏色上身讓人覺得很吉利。

陳安寧記得媽媽以前就很怕冷。

夏天也得蓋著毛毯睡覺,冬天的時候穿三四條褲子,還逼著陳安寧穿的鼓鼓囊囊的。

她高中那會兒,有了喜歡的男生,所以跟每個小女孩一樣,很愛漂亮,少穿幾條顯得腿細呀,就在屋裏偷偷把沒穿的褲子塞在櫃子的最裏層,害怕被發現。

可是有一天,媽媽把壓箱底的被褥拿出去曬太陽,發現陳安寧藏在裏面的褲子,等她回來就把她訓了一頓。

那回陳安寧被罵得挺厲害的,她也是難得看到媽媽發那麽大的火。

因為媽媽說她以前在醫院做義工的時候,見過那些生命垂危的老人,因為風濕,關節炎,經受不住一點點寒冷。

所以啊,女孩子年輕的時候就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的身體。

不然老了會後悔。

林靜見了陳安寧,打了聲招呼:“想你們父女倆了,我就過來看看。我看你爸這腿還得好好鍛煉鍛煉,人老了,這肌肉骨骼什麽的就難恢覆。這路上挺危險的,帶他走走。”

陳安寧沒接話。

林靜只好尷尬地添了句:“我等會兒等他走完這圈就回去。”

陳安寧說:“一起吃頓飯吧靜姨。”

林靜眸子裏一道光一閃而過,她倉皇地點點頭:“哎,行。”

火鍋店裏,林靜說她不吃辣,陳安寧點了個鴛鴦鍋。

林靜挺怕自己丟面子的,處處都留意觀察的,正襟危坐,不敢亂動。

自卑讓人膽怯。

陳安寧點完餐,把平板遞過去給林靜。

“您要吃什麽就點一下那個加號就行,顯示點一份還是半份,一般我們幾個吃半份就夠了。菜很多,一直往下滑,蔬菜也有很多。”

林靜有點老花,把平板推遠了,按照陳安寧說的開始點餐。

她只點了一些素菜,看著那些肉的價格都挺貴的,沒舍得按。

陳安寧說:“沒事的,您想吃的話就點,今天我請客。”

林靜笑笑:“夠了夠了,我平時也不愛吃肉,給你省錢。”

陳安寧也無奈地一笑。

陳安寧用手機播了一個戲曲節目給陳鳴看。

他樂呵呵的。

林靜問她:“寧寧經常出來吃火鍋啊?你們年輕人娛樂活動多,我還沒怎麽吃過火鍋。”

“您孩子呢?”

“我有倆閨女,現在都在國外念書呢。我男人走得早,我閨女都挺不容易的。我幫不上什麽忙,她們在外面只能自己打工養活自己,還得每個月給我寄錢。”

眼見林靜說著有點心酸,生怕她情緒失控,陳安寧趕緊把她的話題錯開:“其實我也不常吃火鍋,平時在工作室都點外賣來著,雖然挺不健康,但是便宜啊。”

林靜說:“外賣還是少吃,年輕的小丫頭一定要註意身體健康,不然以後老了有的受苦呢。”

這話聽著耳熟,陳安寧怔了怔。

同樣是生了女兒的林靜,在教育,在生活,和她媽媽有那麽多相似的地方。

陳安寧一直以來對林靜都有一點偏見,她不否認。

但是站在她的角度來看,她的偏見是情有可原的。

溫柔,怕冷,又堅強的女人。總是讓陳安寧想起媽媽。

可是靜姨不是媽媽,越是相似,她就越討厭,越排斥。

爸爸可以喜歡同一種類型的女人,媽媽走了,還有靜姨,他可以根據自己的擇偶觀,選擇其他人。

可是陳安寧的媽媽只有一個,骨血相連的母親,一輩子也只能有一個。

但是無論是站在陳鳴還是林靜的角度,這份偏見,都只是紮紮實實的偏見。

鋒利的時候,像是一把刀子。

她覺得自己有點惡毒了。

陳安寧給林靜和陳鳴撈了幾塊肉,給他們各自蘸了點芝麻醬。

不知道這芝麻醬合不合口味,反正陳安寧知道她爸爸一直挺喜歡的,但是林靜悶著頭吃東西,也不評價。

林靜默默地吃完,突然想到什麽,擡頭就問:“你是不是準備結婚了?”

陳安寧手一抖,一塊肥牛掉在碗裏,濺起幾滴辣椒醬。

她拿紙巾擦了一下下巴上沾上的油漬,問林靜:“為什麽這樣說?”

“哦,我上次過來的時候,看見小葉來找你爸,好像問什麽生辰八字。”林靜也摸不著頭腦,“我以為他是不是要算個結婚的好日子。”

陳安寧一臉懵逼。

“我也不知道他要幹嘛。”

“小葉這孩子好,家境也挺好的吧。寧寧你跟著他不用吃苦。都好。”

陳安寧聽這話,也不知道她是真心的還是恭維兩句,但是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她沖林靜笑了笑:“靜姨,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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