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同心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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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迦言給陳安寧打了無數通電話, 她始終沒接。

眼看葉晨那邊催得急,但又不說什麽事。葉迦言料到今天必須得回去一趟。

他下車往山上走。

山路的一條線上掛著青色燈籠,微光映著腳下的石板路。

葉迦言沖著前方黑乎乎的一片天喊了幾聲陳安寧的名字, 前面幾個牽著小朋友的游客回頭看了他幾眼。

手機拿出來,才發現沒信號。

葉迦言緊急給祝清燃打了個電話, 祝清燃說他正在海南島度假采風。

他翻遍了通訊錄。

指尖定格在一個名字上,給的備註是攪屎棍。

是陳安寧走丟那天, 為了方便聯系, 他存的江楊的號碼。

撥過去,很快就接通了。

葉迦言開口就問:“你在幹嘛?”

“吃飯啊。”

“你現在方便嗎?”

江楊一楞,“你有什麽事?”

葉迦言也不拐彎抹角:“到遣山來一趟可以嗎,等一下陳安寧,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到,但是你最好快點過來。”

江楊反應了兩秒鐘, 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問道:“那你呢?”

葉迦言說:“我要處理一些事情。”他也知道這大年夜找人出來挺膈應人的, 於是語氣軟了下去,多了一聲乞求, “你陪陪她。”

江楊沒有想太多, 就應了:“行。”

“不要有其他想法。”

“切。”

“麻煩你了。”

·

陳安寧踏雪上山。

冬天的遣山沒有了櫻花的庇佑, 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山上光禿禿的每一棵樹好像這墳墓的武器,不帶溫情,抵擋外來者的入侵。

前路上的一輛商務車開進排水溝裏, 兩個男人推著車往上爬。山路後面的路況差,路燈都沒有,不熟悉的人難免出狀況。

她有點怕黑,盡量往人多一點的地方靠近。於是上前替推車的師傅幫了一把忙。

小女孩的體力能有多大,看著不過都是表面功夫,但是陳安寧是確確實實使了大勁兒,想讓人走得方便一點。

旁邊那司機師傅帶著他的小徒弟,一人嘴裏叼一根煙,車子也不推了,四只手一撒,就瞅著她笑。

陳安寧使力氣使得滿臉通紅,見他們兩人沒了動作,臉又刷的一下白了下來,氣鼓鼓地瞪了那兩人一下。

“小姑娘大晚上上山幹啥去啊?”

年長一點的大叔最先開口和她說話,這男人長得壯實,看著挺熱乎的。抽煙不好好抽,一根煙隨著說話時唇部動作而上下擺動。

陳安寧說:“約會啊。”

“呵,現在年輕人還挺會搞浪漫啊。”他這句話是沖著另一個年輕男人講的。

兩人哂笑。

陳安寧覺得自己幫了白眼兒狼了這不是,手一甩:“我走了。”

“你跟這兒等會兒吧,這路還挺黑的,人也不多,一個人上去多不安全。”

陳安寧沒接話,但覺得說的在理,她腳步慢下來。

那人又說:“你男朋友呢?”

她心裏頭咯噔一下,好像最怕被提起的東西終於被提起了。

自己都努力避開不讓自己去思考的問題,被人拉上臺面來講。

陳安寧說:“他晚點來。”

“再晚都天亮了。”

陳安寧沒有底氣地嘟囔一句:“天亮就天亮。”

她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裏面,暖烘烘的,手指往裏面伸進去一些,碰到手機。

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消息。

她又給放回去了。

那邊車子已經推上大道,可以出發了,那兩個人見著陳安寧,欲言又止的。

陳安寧靠在一棵樹幹上,玩自己的手指。

那大叔估計是見她可憐,給小弟使了個眼色。

這一眼色立馬被陳安寧撞見了。

她說:“你幹嘛?”

大叔往山下努努嘴巴:“陪你等你男朋友啊。”

陳安寧想說不用了,但是這月黑風高的,確實有點嚇人,讓她一個人待著,嚇得雙腿打顫。

於是她為了自保,接受了二位的好意。

路邊偶爾有幾輛車子開過去,都是送貨不走城內的大卡車。

轟隆隆的聲音晃過去很刺耳。

大年三十,都是孤獨的異鄉客。

陳安寧站得腿都酸了,雖然時不時就看一眼手機,但是始終沒記住時間,所以她不記得自己等了多久。

盤算著葉迦言可能到了哪裏,才突然想起來,他從家過來的方向,很有可能是到山的西面停車。

她有點懊悔,剛才沒有說清楚約定的地方,導致眼下很容易就走岔了。

那邊人吼了一聲,把她思緒打斷:“要不要去那邊店裏坐坐?不遠。這兒怪冷的。”

陳安寧說:“你們要是嫌冷就先走吧,我一個人等。”

她話說一半,被男人“哎哎哎”的聲音打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陳安寧一轉身,看到正在小跑過來朝氣蓬勃的男孩子。

待到看清模樣,陳安寧的驚喜一瞬間就變成了失落。

“江楊,你怎麽大晚上來這裏?”

江楊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那你呢,你晚上怎麽一個人。”

陳安寧語塞。

江楊“啊”了一聲,“你來看舞龍舞獅子啊。”

“我……”

身後一陣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兩個好心人絕塵而去。

“你什麽呀?”江楊揪了一下她的馬尾,不依不饒的。

“忘記我要說什麽了。”

江楊又問:“你在等葉迦言?”

陳安寧說:“嗯,你不會又要當電燈泡吧。”

一聽這話,江楊反而樂了:“我這電燈泡當不當的成還不一定呢。”

陳安寧沒理解,“什麽意思?”

江楊頭一昂,拉著她的手腕往馬路對面走。

他刻意避開她的問話,卻說:“他也太不紳士了吧,怎麽每次都要女孩子等啊。”

“哪有每次。”

“一兩次還不嫌多?”

陳安寧把他的手甩開:“江楊你真壞,挑撥離間。”

江楊笑起來。

陳安寧瞪他:“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過來的。”

江楊雙手交叉:“拒絕回答。”

他往有人煙的地方走:“先去買點吃的吧,我有點餓了。”

江楊在小吃店門口的露天攤位坐著,點了一份炸醬面。

陳安寧坐在她對面。

她把手機重新拿出來的時候,突然叮叮咚咚冒出來幾十條消息和未接來電。

剛才沒有仔細看,竟然沒發現山路那邊根本沒有信號。

都是葉迦言發來的信息。

“家裏出了點事,看到消息給我回個電話。”

陳安寧心裏還是猝不及防地失落了一下。

她預想到的兩個人只是走散的可能性,已經完全沒有了。

江楊問:“不來了?”

陳安寧搖搖頭。

“有事是吧?”

“嗯。”

“什麽事說了嗎?”

陳安寧一直低著的頭突然擡了起來,看了一眼江楊,江楊意會到自己管的太多了,於是及時打住,低頭吃面。

陳安寧卻盯著他,有點出神。

“他不喜歡和我說壞消息。”

江楊說:“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吧。”

“可能這叫天性。”

天性讓他習慣了抗拒外來的種種揣測,讓他面對突發狀況的時候,把自己悶在封閉的空間裏,能走多遠走多遠。

自己扛著責任走,他不需要別人推著他往前。

陳安寧在想葉迦言的時候,江楊猝不及防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歡他這樣?”

陳安寧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她也不想回避江楊的提問:“不會,他怎麽樣我都喜歡。”

江楊嘴角一拉:“好吧。”

上山的時候,江楊依舊話癆,絮絮叨叨講他家裏的事情。

“現在過年真沒意思,春晚也沒意思,餃子都不夠分,給我餓的,還得出來覓食。”

陳安寧笑了笑,“今天不回去?”

江楊說:“看看吧。”

“你不用勉強的,我可以自己看。”陳安寧說這句話,自己都底氣不足。

江楊挺起胸膛,元氣滿滿:“我不知道怎麽對女生好,沒有葉迦言那麽會說話,但是看看舞龍這種事,還是可以做到的,怎麽能說勉強。”

陳安寧想說句謝謝,又覺得說出口有些嚴重了,索性什麽話都沒有接。

山頂人多一點。

遣山不是多麽難爬的山,但輕松到了山頂,不受高樓限制,好景致仍然突出,所以來這裏觀光的游客比較多。

三條鋼絲繩攔住南面的路線,是一條還沒有開發的荒野地帶,鋼絲繩上綁了一些搖搖晃晃的同心鎖。

站在鋼絲繩裏面往下看,就能看到青年廣場的全貌。

舞龍還沒有開始,江楊也不著急過去等著。

他抱著雙手,看一對情侶因為怎麽把鎖掛上去而發生爭執。

女生脾氣不太好,男生處處遷就著,好不容易掛上去了,兩個人都瞬間笑逐顏開,好像沒有發生過不愉快。

情侶在對方面前,永遠都像個孩子。

陳安寧站在江楊身後,也註意到了那對情侶,她摸到口袋裏買好的同心鎖,指腹在上面輕輕地摩擦,反覆體會那幾個字的刻印。

是她和葉迦言的名字。

她覺得此時此刻已經沒有必要拿出來了。

江楊轉頭,把陳安寧帶到一個人少的地方,找了快巨大的觀光石,兩人坐下。

江楊沖著夜空伸了個懶腰:“我最近聽到一首歌,還挺好聽的。”

“什麽歌?”

他清清嗓子,把那首歌唱了出來。

蓄謀已久似的。

“親愛的回憶我們共同走過的曲折

是那些帶我們來到了這一刻

讓珍貴的人生有失有得

用新的幸福把遺憾包著

就這麽朝著未來前進了

有再多的不舍也要狠心割舍

別回頭看我親愛的

……”

陳安寧問:“你喜歡五月天啊?”

“喜歡。”

“我也很喜歡。”

江楊挺激動,“下次一起去看演唱會。”

陳安寧笑笑:“有機會吧。”

江楊也看著她笑。

“你唱歌很好聽。”陳安寧誠懇地誇獎他,“比葉迦言好聽。”

“在恭維我嗎?”

“恭維你有什麽好處。”

江楊說:“好啊,那我很開心了。”

看得出來,他是挺開心的。

但是陳安寧卻沒有那麽開心了。

她把同心鎖捏熱了。

那把同心鎖,是要他們兩個親手掛上的。

陳安寧有一點迷信這些,她覺得祈盼一生一世有點貪婪,但是最起碼,它可以保佑他們在這一年,好好地走下去。

可是現在沒有機會了吧。

不過沒關系,他們還有明年,還有以後,還會有好多好多年。

舞龍剛剛開始,一群人擠到前面去占地方。江楊快準狠盯上一個目標,拉著陳安寧就往前沖。

他是真的沒有察覺到,自己牽了女孩子的手。

等江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被陳安寧甩開了。

他回頭,錯愕地看著她有點覆雜的神情,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

“對不起啊。”

陳安寧記起第一次和葉迦言牽手的時候,應該是在美院去圖書館的路上,他好像也沒有征求她的意見。

男生總是這麽自信和莽撞。

第一次擁抱也是,在混亂的地鐵裏面,被他非禮,她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麽生氣。

因為那是喜歡的男孩子,無論怎麽樣都是一直喜歡著的人。

每個人都會有不公平的時候,因為我們面對喜歡的人,就可以通融好多。

明明沒有分別多久,但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他。

陳安寧自覺自己從來不是一個不理智的人,可是她愛上了葉迦言。

他的每一個舉動和每一個決定,都在緩慢的時光流逝中,讓她潛藏起來的情緒化,一一現出了苗頭。

“江楊,對不起,我不看了。謝謝你今天陪我。”

江楊有點不知所措:“怎麽了?”

陳安寧說:“我要去找葉迦言了,我不想看舞龍,我想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

江楊唱的歌:五月天《後來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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