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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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蹊不知道自己怎麽莫名其妙地就跟著徐康來了小公園, 這件事情她是瞞著程渚青的。

程渚青應該還在她的美容院裏面忙著,盡管只是抱有最後一點熱情,也要全力以赴地把這個工作做到最後。

李言蹊知道, 她作為一個女人,除了用錢, 再也沒辦法拴住另外一個女人。

而在她的錢漸漸失效的當口,她們兩個的情分也即將消失殆盡。

兩個互相隱瞞的人, 不知道以什麽樣的方式繼續糾纏共存。

所以面不面對徐康, 對她來說已經不是多大的障礙。

李言蹊不喜歡女孩子,但是她很喜歡程渚青。

大概是因為以前在課堂上的時候,老師點名都會把她們兩個的名字放在一起念,接著誇一遍。

言蹊和渚青。

都是古詩詞裏面的名字。

多好聽啊。

兩個毫無關系的人,卻被硬生生地捏造出了緣分。

就好像在一起做值日的藤井樹先生和藤井樹小姐,比起電影, 她們的緣分還顯得更微薄一點。

程渚青有一段時間變得沈默寡言, 李言蹊不知道她每天在想什麽, 也不知道她有多難過,但是徐康送她項鏈的事情, 確實讓小姑娘不好受了。

她們一起在學校後山吃冰淇淋的時候, 程渚青說:“就算徐康會娶我, 但是我不會嫁給他。”

李言蹊看著她頸間亮眼的小天鵝,勸了她一句:“他可能不知道這條項鏈是假的。”

“不管他知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了。”

在最應該付出真心的時候當了小氣鬼,過了最好的時機, 誰也不會回頭。

因為她知道,一旦回了頭,就要承受滿盤皆輸。

一個青春期的女孩子,比起物欲,比起虛榮,更需要的是什麽,男生好像從來不會理解。

李言蹊問她:“那你會嫁給葉迦言嗎?”

“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程渚青含著冰棍的小木棍,平靜地說,“我追他,氣徐康的。”

李言蹊沒有說話。

程渚青卻笑:“誰知道他根本沒被我氣到。”

盡管這樣說,但是程渚青還是對徐康的承諾抱有那麽一點點的期待。

可是看到徐康帶著他的未婚妻回來的時候,李言蹊替程渚青感到不值。

徐康拉著他旁邊的女人,順著李言蹊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坐在馬燈下面的葉迦言,身形修長,坐姿隨意懶散,看得出來,縱使時過境遷,折不掉他半點意氣。

他的懷裏,端端正正坐了個玩紙牌的小女孩。

葉迦言沒見得有多高興,也沒有刻意回避,起身隨意地笑了笑,“這麽巧。”

陳安寧擡頭望了他一眼,再朝門口望了一眼。

眼前幾個面孔,說陌生也不那麽陌生,但是看見了,總覺得有點紮眼。

徐康長腿往前邁了幾步,和他們兩個保持了有點暧昧的距離。

他輕輕一笑,“葉迦言。”

徐康的眼睛很好看,微微內雙,闔上的時候,細密的睫毛蓋住下眼瞼,眼眶的弧度優雅精致。

他的瞳仁是純黑色,大多數人和他對視的情況下,也絲毫猜不透他的心思,說話都很難把握住輕重幾分。

黑了,瘦了。

圓滑了,世故了。

徐康介紹了一下他旁邊那個女人,叫趙橙芳,從外地帶回來的,他的未婚妻。

趙橙芳是小學老師,戴一副框架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算不上漂亮。個子也不太高,加分處都在談吐方面。

挺有教養,氣質也很好。她跟徐康,是朋友介紹認識的。

這樣的女孩,和程渚青比起來,說不上誰好誰不好。

一個是天上的仙女,一個也未必不是人間的公主。

葉迦言攬了一下陳安寧的肩膀,意思一下對前面那些人說了句:“我女朋友。”

徐康說:“挺好的。”

不知道他是說哪裏好,總之陳安寧覺得很尷尬。因為這是第一次葉迦言向別人介紹她的時候,說得這麽敷衍。

徐康兀自在葉迦言對面坐下,葉迦言說:“這裏有人,等會兒過來。你們找別的地方坐。”

雖然語氣柔軟,但對他的抵觸之意毋庸置疑。

徐康挑了一下眉,無所謂,跨到與他並排的那張桌子旁邊,腿勾了一下凳子,讓趙橙芳先坐過去,然後招呼李言蹊,“坐吧。”

他最後入座。

沈寂三秒。

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各懷鬼胎。

誰也不是善茬。

徐康把外套脫了,裏面襯衫的袖口卷起一些來,露出精壯的手臂,腕骨處有燒傷的痕跡。

李言蹊便問了句:“你手臂怎麽回事?”

徐康說:“站崗站得麻木,讓隊友往身上澆點兒開水,暖暖身子。”

李言蹊一時詫異,說不出話來。

徐康笑了笑:“這你也信,開玩笑的。”

“我們部隊裏過得可樂呵了,吃好的用好的。”

他把旁邊一紮酒撈過去,倒了一杯,嘗一口,喃喃自語,“這裏還有這種酒。”

聞言,葉迦言往他的杯中看了一眼。

幹邑白蘭地,法國南部蒸餾酒。

因他這不經意的一瞥,徐康突然掐住了此前的話題。

他端著酒杯,看了看旁邊的女人,眼神又往葉迦言身上飄:“本來今天就是想老朋友見個面,既然迦言也在,那我就正式通知一下吧,我跟橙芳過完年就結婚,到時候你們來喝喜酒,給個面子。”

“結婚?”

“通知的有點突然了,不過時間也不會再推。我們拖好久了都。”

他為的不是敘舊,為的是在他們這群過得一個比一個慘的人中間,刻意彰顯自己的幸福。

所以是給他們送結婚請柬來了。

李言蹊說:“請你親戚朋友差不多得了,哪兒輪得到我們去。”

徐康挑挑眉毛:“你們不就是朋友嗎,咱們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不聯系,只能算老同學吧徐康。”

徐康不做聲,臉上也看不出情緒變化。

李言蹊又問:“或者你敢說,你和程渚青是朋友?”

他笑言:“我和她當然不一樣。”

一直靜坐的趙橙芳突然眼神不悅地看了他一眼。

他絲毫不避諱。

徐康說:“我還以為今天程渚青會來。”

李言蹊說:“她有點忙。”

“那她是不願意見我嗎?”

“她願不願意也不會跟我說。”李言蹊問,“你為什麽那麽想見她?”

徐康把後腦勺一抱,往後面仰著,“道個歉唄。”

“程渚青不需要。”李言蹊清清冷冷地開口,“不在乎的東西,一點都不需要。”

葉迦言只是坐著,安靜地聽這兩個人說話,一語未發,嚇得陳安寧坐在他旁邊都不敢亂動。

他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問祝清燃怎麽還沒到。

祝清燃回了起碼有三次:馬上馬上。

徐康反問:“她需不需要,在不在乎,你怎麽知道?”

很久以前開始,李言蹊就是個不善言辭的女孩,但是她對誰都格外溫柔。

能讓她反目,讓她針鋒相對的人,徐康是為數不多的幾個。

他們兩個沒有直接矛盾,但徐康傷的是李言蹊的軟肋。

李言蹊卻沒有想過,徐康也是程渚青的軟肋。

她自始至終,不過是個局外人。

徐康這人一直都喜歡耍賤,現在也一樣。

哪怕風霜雪雨都吃遍了的漢子,在他們的眼裏,好像還是那個少不經事的少年。

他不懂得拿捏分寸,故而傷害了那麽多人。卻不思悔過。

一片沈默過後,又有人進門。

以為是祝清燃,葉迦言都準備起身了,卻見從外頭進來一個小心翼翼的女生。

程渚青難得一回打扮得倒是很樸素,穿一身黑色的棉襖,但仍然遮不住上等的身段和姿色。

臉上的妝畫得不輕不重,憔悴之感更惹人憐。

看到他們的時候,她走過去,然後輕輕地笑了一下。

“哎,都在啊。”

這回眾人心裏都開始發毛了,因為他們都知道,程渚青是不喜歡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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