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張老太太被推了出來。

“病人現在還在昏迷，等她醒過來才知道手術結果到底怎樣。”

一家人剛要上前問問情況，就聽到醫生這樣說。

又是手忙腳亂地一陣折騰，張老太太被安頓在了病房裏。

肖紀飛找了熟人，把老太太給安頓在了一個小單間，環境比那種大病房好了許多，至少沒有那麽吵鬧。

小芽看著比上次見到瘦了一些的奶奶，心裏感慨萬千。若是她這會兒能夠動彈，最想說最想做的會是什麽？

會不會把她從小就疼寵到大的女兒給痛罵一頓，然後對著她疏忽苛待了這麽些年的兩個兒子懺悔？

張秀娥一直磨磨蹭蹭地站在門口，並不是很想進去，肚子裏咕咕叫，她想先去吃點兒東西了。

但一屋子人都在，還全都對她怨念滔天，她這會兒出去了，不是主動給他們遞個理由說嘴嗎？

等著吧！反正他們幾個也不是神仙，總要吃飯的吧？到時候絕對會有自己的一份，還能省了一頓飯錢了！

於是她不再坐立難安，慢吞吞地挪到了病房角落裏的陪護床上，脫了鞋子側躺上去！

那悠閑的模樣和漫不經心的態度，差點兒讓張建軍忍不住沖上來揪住她的衣領，把她給扔出去了！

這麽長時間了，病床上躺著的老太太，她一眼都沒看過呢！

“時間不早了小芽，你帶著咱爸和咱叔他們去外面吃飯，我守在這兒。”

肖紀飛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對著出神不知道出到哪兒去的小芽道。

“你們還沒吃飯呢？！”張建業詫異道，後來想了想老娘被送進醫院的時間，想必那會兒在飯點兒上，家裏正鬧騰得厲害吧？

“我來守著，你們趕緊去吃，我早就在你妹妹那邊吃完了。”他瞥了一眼一直閉眼假寐，聽到吃飯這個詞，就暗戳戳往他們這邊偷瞄了好幾眼的好妹妹，真想立馬趕她回松鎮怎麽辦？

小芽沖二叔點點頭，，拉著肖紀飛和爸爸就往外走，絲毫沒有捎帶上姑姑的意思。

張秀娥見狀，騰地一下就從床上跳了下來，汲著鞋就趕緊跟上，絲毫不覺得，她這樣的行為有多掉份兒！

小芽都替她臉紅，幾十歲的人了，就沒有半點兒羞恥感的麽？

事實證明張秀娥真的沒有。

舔著臉跟小芽幾個來到飯館，她不止頂著哥哥張建軍的黑臉坐下吃了，還吃得特別多，一雙筷子竟往好東西上面戳，一下又一下地往自己嘴裏扒拉。

那挑肥揀瘦的樣子，活脫脫跟電視上那些土匪頭子似的！

“咱就不該點什麽水煮肉片，辣椒炒肉，除了辣乎乎的都沒幾片肉！”

張秀娥不能吃辣，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辣菜端上來，唯一兩個不辣的菜，還是素的，不由朝著幾人抱怨。

他手下的動作卻沒停，夾了一筷子肉往專門跟老板要來的白開水裏一泡，涮了幾下才撈出來吃掉。

即使這樣，張秀娥也被辣的不行，嘴裏不住嘻哈著。

小芽心裏冷哼，她就是故意的，臉皮厚得跟城墻似的，她出錢吃飯憑什麽便宜了這樣的人？

“能吃就吃，不能吃了滾蛋！”張建軍低吼。

“……我就說兩句怎麽了？”張秀娥有些委屈，從小到大她跟張建軍一起吃飯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

長志氣甩手離開是不可能的，她還沒吃飽呢！

耳根終於清凈了。

吃完飯張秀娥不等結賬，就抹抹嘴起身離開，一邊還嘟囔著，“你奶奶快醒了，跟前不能沒人！”

小芽聽了都想笑。

不說她有沒有這麽孝順，病房裏的二叔不是人？

張建軍重重嘆氣，心累的一批。

老太太是在下午的時候醒過來的，不過情況不好。原本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覆，她身子不能動彈，脖頸往上還是可以的。

至少往哪邊歪一下，看看人什麽的沒有障礙了。雖然她面部的肌肉遠沒有之前那麽協調，吃個飯也能自己咀嚼吞咽。

可是現如今，除了滿是喪意的眼睛能夠閉合打開，她連口水都吞咽不下去了！歪了的嘴角邊還不住地往外流著涎水，淅淅瀝瀝地一會兒就淌濕一片。

張建軍找了醫生來，醫生檢查了一會兒對他們道：“病人的情況很不好，因為口不能言，也不能確定她目前的不能吞咽是短期癥狀還是長期表現，這幾天先用靜脈註射維持著營養供給，等過幾天還是不能恢覆，就要考慮鼻飼或者切開食管餵食流質食物。”

醫生的一番話讓大家的情緒低落的厲害，不能動彈不能咽食，嘴歪眼斜口不能言，這跟活死人有什麽區別？

關鍵那些植物人腦子沒有清醒，對自己的情況毫無所覺，老太太渾身上下，最最正常的就只有她的腦子！

以後活下去的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是折磨吧？

看著她眼中的喪意越聚越濃，小芽難得地開始為她難過起來。

一輩子對身邊的人頤指氣使，從沒有受過半點兒委屈的她，老了老了，居然淪落到這步田地。

對她來說，這樣的結局是生不如死的吧？可偏偏，如今她連結束這樣的折磨都已經不能做到，只能硬生生地受到死。

張秀娥的情緒也很不好。

老太太雖然半死不活的，但精心照料還有的活，看兩個大男人照料著癱瘓病人這麽長時間，連褥瘡都沒讓老太太得就知道，指望著這一趟能賣了拔步床是不可能了。

“既然咱娘沒什麽事了，我就回去了哈！家裏事兒挺多，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我呢！”眼見得不到什麽好處，再待下去就要給老太太端屎擦尿，張秀娥趕緊尋了個借口離開。張家兄弟倆這次，連以後不相往來的狠話，都懶得再同她說了。

反正老太太許下的那點兒東西沒到她手裏，即使再遭冷臉她都會過來。

不過想到自己這些年的省吃儉用，居然養出來一個白眼狼，他們的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怎麽說呢？氣憤，失望，難過都有，最主要的，卻是寒心。

這可是親妹妹啊！從小到大再是刁蠻，也舍不得動上一個手指頭的親妹妹！

她居然是這樣冷血無情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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