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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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欲與可冉作進一步交流的暇鳶在表現出自己的行為趨向後,立刻得到了尉遲洺老師眼神的警告,她明白老師是想通過對差生的孤立來迫使其用仇恨激發能力,來提高成績。尉遲老師長得穩重溫和,可是紀暇鳶只和他一交流,便對這個老師釘死了結論:他只為了成績——純粹的教學成就,他從不關心學生的心理成長,他堅信仇恨比鼓勵帶來更大的動力。而他面對紀暇鳶這種好學生則幾乎百依百順。通過與上一屆慕容學姐的交流她得知:在尉遲洺的14屆畢業生中曾出現多人輟學,表面原因是身患重疾,實則是逼迫的壓力過大導致的神經病,還出現過班級集體□□多起。

慕容學姐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現在的學生一屆比一屆麻木,他們早已不可能對老師進行反擊了。以一聲嘆息結尾。

紀暇鳶本來是想與普通的同學一樣對此不聞不問,但是她心裏有一種模模糊糊的不適感。

看著身邊的霍可冉匆匆地翻閱著資料,眉頭皺的緊緊的,暇鳶戛然想到:霍可冉太普通了,普通到需要別人來徹底改變她。而自己會不會就是那個人呢?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原本開朗多年的性格竟能突然間轉變如此之快。可在當時紀暇鳶只是自顧自在分析她,完全沒發覺那種怨氣擠壓之迅速,心靈風暴呼嘯之刺耳,人格積升之恐怖。

直到那種怨氣快變成一種殺氣時,也就是準晚自修的英國大本鐘鐘聲響遏雲霄之際,霍可冉的左前方——也就是紀暇鳶前方的一個藍發少年轉過身,對霍可冉說:“不要試圖反對老師,後果是很慘烈的哦。”

湖藍色頭發在日光燈照射下有著紫色的暈染,那張面容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十分奇怪——大眼小眼、嘴巴一歪。暇鳶回想前面剛進門時看到的場景:一個男生把懷裏捧著的書扔到了暇鳶旁邊的座位上。微卷的頭發亂糟糟的,配上他那人畜無害的微笑真是會害死不少女生的…

暇鳶暗暗在心裏忖度:真是老師的101忠狗!你啊你,說什麽不好,偏偏要火上澆油,這回你恐怕也要自身難保了。

可怕的是可冉並沒有爆發,她低下頭看著書本,笑了笑。

隨後暇鳶和她前面的男生都聽見一句話:“謝謝提醒!”是可冉的聲音,但是暇鳶根本沒看見她張開嘴。

這恐怕是失傳已久的腹語術,又名“隔空傳音”。

她微微偏頭,眼鏡之下的灰藍色的眼睛,疑惑地看著可冉。畢竟這門秘術的特點是只能給特定的人傳話,但是如果是可冉對那個男生說的,為什麽自己會聽到。只有一個解釋:她就是要暇鳶聽得一字不落!

這種偏執的沈默比爆發還要有震懾力。

鐘聲逐漸削弱,一切歸於沈寂。尉遲老師擺出一幅嚴肅的面容打開教科書,開始了他的“社會與法”課程。

下課鈴聲在那一個半小時後還是沒有響起,一堂課的時間是七十七分鐘,這無疑是超時了。

霍可冉看了看掌中一只表鏈銹跡斑斑的破銅表,皺了皺眉頭。紀暇鳶正在認認真真地在本上寫著什麽,但無疑那已經不是筆記本了。坐在前面的那個藍發男生故意垂下手臂在暇鳶的桌子鐵皮前輕輕叩擊了兩下,以示提醒。

暇鳶似乎沒有註意到,只是擡頭、以看不見的幅度點頭、以看不出的微笑來會呼應老師、低頭繼續書寫。

尉遲老師不是省油的燈,他已經提醒了好幾個停下筆、歪著腦袋、閉上眼睛、走了神的同學。

“社會裏最低層次的人是乞丐,即無業游民,他們是社會的一類蛀蟲。”他肆意地發表著言論。

環視一圈後他點名:“霍‘克懶’同學,請你就著這個發表一下你的看法。”他故意這麽做,因為他剛才講的內容書上根本就沒有半個字。

下面同學們都在捂著嘴偷笑,不僅僅是因為那個奇怪的諷刺名字,更因為這是老師第八次叫她回答問題了。前幾次的回答要不是莫名其妙、搞笑無比,要不是以六個點(沈默)為結束音。多少次是有那個藍發男生搶答掉,多少次是紀暇鳶舉手示意、認真回答。這個完美特優生的語句無懈可擊,她讓剛想叫霍可冉滾出去罰站的老師最終笑瞇瞇地讓她倆都坐下。可以說,她這個幸運兒救了她的倒黴同桌N次命。

“乞丐的存在是必然的,因為對他們來說,或許這是一種最理想的方式。”霍可冉盯著課本擠出這幾句。

“是嗎?怎麽理想啦?”老師直追而上。

“嗯……”她頓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丐幫是你祖宗的福地”給咽了下去,正色道,“他們是很窮,但他們甘心如此,並無二心。如果他們有理想,早就去犯罪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可冉最後幾個字順道脫口而出。

紀暇鳶的筆停了一下,兩眼放出異樣的光,盯著前面同學的後脖頸發呆。一兩秒後藍發男生像被刺到一樣,從側仰的姿勢變成了正襟危坐。

“你有何高見呢?鏖東傑。”老師一轉矛頭。

“這……”他抓抓腦袋,突然一打響指,道:“不是還有警察嗎?”

“如果所有乞丐都進監獄的話,或許對他們來說就是過新年,因為他們總算比用露宿街頭了,還會有口飯吃。”後排的一個赭石紅發色的女生輕輕地說。老師並沒聽到。她若有所思,很是認真。

這時,外面一個破鑼聲響了起來,一個教工模樣的阿姨走過門前,探進頭說:“尉遲老師,您可以下課了。今天傍晚時南面來了臺風,北面也有暴雨,把附近的電廠的電線幾乎全毀壞了,我們這裏儲備的電只能維持基本樓道的光明,並且提前了熄燈時間——改為八點四十五。洗澡的澡堂也關了,各位將就一下,用臉盆和冷水吧。”

“那今天的作業和晚自修怎麽辦?”尉遲老師兩眼珠子轉得飛快。

“這我就不知道了,據說,其他的班只能放棄……”

“那請問什麽時候能正常供電?”他彬彬有禮地攔住欲匆匆回家的教工阿姨。

那年近四十的老女人有絲遲疑,“估計明天就能有電了,前提是同學們明早去體育館運動半個小時,那樣體育館就能作為發電廠來供電。”

“謝謝您!”老師笑道。女人臉上有種難以名狀的蒼白,她沒看老師的臉就轉身跑開了,似乎看見了什麽讓她極不舒服的東西。

回過身來,“同學們,今天的作業是:預習下一節《社會與法》,一份小卷子。”他從懷裏掏出一沓紙,上面印著一些五大科題目。

發下了作業後,同學紛紛低頭做了起來。外面大樓裏其他若幹班級放課後同學們大肆歡笑打鬧的聲音戳得眾人心裏好不難受。

趁著尉遲老師前去辦公室整頓行李的空隙,大夥閑聊了起來。

坐在紀暇鳶左手邊的女生一頭純墨色的長發,突然間擡手拍了暇鳶肩膀一下。暇鳶正在攻擊一道難懂的壓軸題,有點憤怒,但瞬間被無辜的表情掩蓋了。她轉頭,音調沒有變化地道:“有什麽事嗎。”

“呃,沒什麽。我是葉淡蒼。我想——”大概是想問什麽問題。

“紀暇鳶。”她轉過頭去,一邊飛速打著草稿一邊輕輕地說。盡管煩惱,她還是出於禮節通報了一下姓名。

“……聽說你成績很好?”淡蒼睜大一雙明亮的紫色眼睛瞥著自己的本子,似乎在和自己愛慕的男友告白。

“……”暇鳶毫無反應。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語音一轉,令人著實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時一旁的可冉發現了一個詭異的地方,對面的大樓裏沒有一個人,連教師辦公室都被上鎖了。只有最高的樓頂上貌似站著一個人正看著這邊,距離太遠,可冉無法辨認。陰沈的天幕像要吞噬整個地區,那個人突然朝天伸出手臂——清晰地數一下,是七只手臂。可冉嚇得連忙回頭,盯著鐵皮鉛筆盒不敢動。只聽到“砰”的一聲從不遠的入口傳來,可冉頓生疑惑“是什麽東西爆炸了嗎?”最後她突然想到“大概是把教學樓的玻璃門上鎖後拉下了防盜鋼板。”然後她頭皮一陣發麻,“我們被困在裏面了!”她猛然間想大叫,習慣性地望向暇鳶,眼角卻瞥見那只七手怪物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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