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水穿過門廊，緩步朝小花園走去。林淵站在樹下出神。他臉色難得嚴肅，盯著那滿樹隨風搖曳的樹葉，已經呈現出新春的氣息。似乎察覺到有人走過來，他回過頭，心跳忽就漏了一拍。

江若水臉色有些發白，眼神恍惚，慢慢走到他面前，停住。努力地露出一絲微笑：“嗨……”

林淵看著她，目光微動，笑道：“今天你跟誰來？”

“李又山。”她低了低頭，笑了，“安家所有人都在這兒了吧。”

他沈默地點頭，轉開了眼。

“你……”她欲言又止，笑了笑，“你為什麽會……”

“你為什麽不問我，有沒有想你？”他打斷了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她。

她呆了一呆，眼睛忽地熱了。

他忽地笑了兩聲，“這麽多天，你可以不聯系……任憑外面天翻地覆，你都可以不為所動。你怎麽做到的？”他頓了一下，平覆了一下情緒，又道：“現在我相信，當初你離開安之恒的時候，決心是有多大。”

她楞住了，心頭一陣刺痛襲來，令她不自覺哆嗦了一下。

他又上前一步，聲音變得很輕很無奈：“我不要你對我說那兩個字，是不是令你很為難？”

她倒吸了一口氣，痛楚讓她呼吸幾近停頓。

他嘆氣，移開了目光，沈默良久，卻終是沒有再開口。

她深深吸氣，平覆胸口的痛楚，好不容易才能保持住那聲音的平穩：“我……我其實，我不想這樣。可是……”

“可是什麽？”他轉頭看她，聲音壓抑著苦楚。

“我不知道……”她無措地搖頭，眼睛又熱了。

他嘆息一聲，看著她笑得憂傷：“你知道嗎？跟你在一起這麽久，我從來沒聽過你說你愛我。”

她驚得呆住，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深深地看著她，眼睛也熱了：“或許，在你心裏，你也不確定你真的愛誰？所以你一直不肯對我說那三個字。”

她僵住，慌亂茫然的神情刺傷了他。

他深深吸氣，困難地開了口：“如果我讓你為難，那我可以……”

“不，不是這樣的。”江若水慌亂地打斷他，“不是的，我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我怎麽樣？”

他猛地回頭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她，咬了咬牙，笑道：“我想你怎麽樣？我要你愛我！我要你心裏眼裏只能有我！我要你的全心全意義無反顧一生一世！”

她震驚地看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他眼眶熱了，熱切地看著她：“我要你愛我，我要你把我放在你生命中的第一位，無時無刻想著我不會輕易放開我；我要你對著任何人都可以雲淡風輕唯獨只為我放縱，我要你我要你在別的女人來撩我的時候讓她有多遠滾多遠，理直氣壯地告訴她我是你男人！”

她眼中帶淚，卻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眼睛濕潤，再上前一步，緊緊地盯著她，那洶湧的情緒，洩露著此刻內心的悸動。

她低頭笑了，擡頭再看他，卻喉嚨哽住說不出話。

兩個人就這樣相互看著對方，任憑那內心的掙紮，一點點侵蝕彼此的心。

安之遙走到廊沿底下，叫了一聲：“林淵，外公在等你。”

江若水回過了神，眼淚掉下來。她抹了一把淚，看著他有些顫抖，“你……已經做了選擇了嗎？”

他深深地嘆息，沒有說話。

安之遙又叫了一聲：“林淵！”

他終於擡眼看過去，“我馬上來。”

他從她身旁走過，腳步很輕，卻沒有停。一如多年前，那跑步的操場，她看著他，一圈一圈地跑過來，又一次一次地離開，卻始終沒有勇氣叫他，直至錯失彼此。

林淵走到安之遙身邊，她對他微笑，他朝她點頭，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一端，江若水心頭一空，眼淚再次流下來。

安之恒走過來，遞過去一張紙巾，她卻搖了搖頭。

“你愛上他了。”他無奈地苦笑，控制不住那絲傷痛，“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傷心。就算當初我們分手，再見，我身邊有了餘音，你都沒有這樣傷心過。”

她擡起淚眼看他，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我已經徹底失去你了，是嗎？”他深深看她，帶著些許的不甘，“即使他要回到之遙身邊，你也不會再來我身邊了，是嗎？”

她無聲地苦笑：“如果他真的，回到安之遙身邊，那也是他的選擇。他最愛自由，我亦不能幹涉。他把選擇的自由還給了我，我卻並沒能勇敢走出自己感情的迷宮。”

安之恒心頭一動，上前一步道：“每個人都有一座心的迷宮，每個人都會迷失。等我看清了方向，可是你卻已經不在那迷宮的出口。這是我的宿命？！”

她深深吸氣，鼓起勇氣看他：“對不起，之恒。也許當初我並不懂得，真心愛一個人需要付出什麽。可是，那一切，已經回不去了。我一直在錯過，一直在放棄，一直沒有勇氣來面對未來未知的變故。”

“如果，當初我沒有放手，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嗎？”他仍然有一絲不甘心地追問。

“世上最殘忍是沒有如果。”江若水收了眼淚，看著他笑，“如果當初我們愛下去，也許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

他訝然失笑，輕輕搖頭，“也許你是對的。也許當初我太自負，也許困住我的只是我自己。我已經走出來了，你呢，還要困在原地嗎？”

她笑得有些苦澀：“我走出來了，只是走到終點才發現，不是所有人，都會在原地等你。”

安之恒長長嘆息一聲，眼眶發熱：“我愛你，江若水。”

她笑了笑，專註地看著他：“我也一樣愛過你，之恒。謝謝你給了我那麽美的一段記憶。但我們都必須往走了。再見。”

她大步走向廳內，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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