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盡頭是黑夜，盡管我明知道那是黑夜，卻依然義無反顧，只因為我知道，你會在那裏等著我。

黃昏將盡，夜色漸濃，江若水站在樓下，心底已經亂成一片。那扇窗戶，亮著溫暖的光，曾經是她的期盼和快樂，可是這一刻，她為何卻那樣害怕去面對？上樓，開門，林淵站在陽臺上打電話，她惶然地看著他的背影，一轉眼見到門後放著個行李箱，恐慌再次襲上心頭。

他終於收了電話，走進來看著她，平靜得讓人抓狂：“我要回家一趟。”

她怔怔看他，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他看著她深深嘆息，“媽媽打電話說爸爸摔了腿，我必須馬上回去看看。”

她一驚，終於回過神來，“叔叔摔到了？嚴重嗎？”

“嗯，小腿骨裂，不算嚴重，不過也需要休息兩三個月了。”

江若水楞了楞，“啊，那，你要回去多久？”

林淵沈默了一會兒，只是盯著她看：“我辭職了。”

她驀地驚道：“啊，為什麽？我問了花姐，她什麽也沒說……易長盛只說《長歌行》差點被萬安收購，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安之恒……”

他低下眼光，淡淡地打斷了她：“這件事跟你沒關系。別老往自己身上套。”

她一時呆住，半晌方道：“那你為什麽要辭職……”

他走到她跟前，不答反問道：“他要你跟他走嗎？”

她猛地擡頭看他，慌亂地搖著頭，又胡亂地點頭，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呼吸急促了一分，臉上寫滿了糾結不安。

“他解除了婚約。決心這樣大，真的跟以前不同了。”他笑得有些不自信，目光在她眼中打轉，隱有憂傷，“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他有的是過去，我才有將來。可是過去的感覺是那樣真實，而將來竟如空中樓閣。”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睛熱了。

“不管我有多麽煩他，但有一句話他沒說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既然我這麽崇尚這份自由，我應該把這個自由還給你。如果我，一直不肯放手，你將來，會不會怨我？恨我？”

他說得很輕，很輕，帶著不自覺的掙紮。

她眼淚湧出來，慌亂地搖著頭，又低下頭。

“我說過，永遠不要對我說那兩個字。”他聲音低啞了一分，目光裏充滿不舍，“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了決定，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他定定地看著她，一動未動。她幾次張口，卻沒能發出聲音。終於他拉過行李箱，打開門走了。大門輕輕地關上，整個屋子頓時空成一片荒蕪。江若水跌坐在地上，任眼淚流了滿面。

林淵把箱子搬上車，電話響了，”Emma”的字樣閃爍，他猶豫了一下，坐上去，打開了免提。

“餵。”

“我想見你。我有點東西想給你。”她的聲音那樣輕，卻掩不住一絲疲倦。

他猶豫了片刻，笑道：“現在？”

“嗯，方便嗎？”她問得小心翼翼，令他心頭一陣不忍。

“好。”

“那……老地方見。”她掛斷了電話。

琳琳瑯瑯，原本是他們秘密約會的地點。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第一次她毫無保留地讓他相信她的愛，一一記錄在這裏。安之遙坐在窗前，窗外暗夜正濃，她拉上了竹簾，將自己隔絕開來。

林淵走進來時，她坐在桌前喝茶。仿佛多年前，她與他的相遇，就是一場春花秋雨，從未曾在記憶中失色。

她回頭看著他笑，他在她對面坐下，淡淡地打量她。

“膽子越來越大了，快超過安之遠了。”他不忘笑著說。

她不覺失笑，低頭嘆氣：“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我看著對面的男人，忽然覺得好害怕。我真的要跟他過幾十年嗎？我真的需要這個婚姻嗎？我真的……不配得到真愛嗎？”

林淵臉色微凝，半晌方嘆息一聲。

“你爸媽、外公外婆怎麽樣？”

“當然氣得半死。”她笑得無奈，“我爸還好，我媽幾天沒跟我說話。”

“時間可以治愈一切。”他幫她倒茶，目光充滿了鼓勵，“別擔心。”

她拿著杯子喝茶，眼光瞟向他：“時間……嗯，你真會安慰人。那你告訴我，我幾時可以完全忘了你？”

他笑得有些無力，默默地搖頭。

她從座位上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推到他面前，“還給你。”

他楞住，遲疑著打開盒子，裏面是個小小的草編的小娃娃，鮮艷的帽子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卻依然能看到它當年美麗的樣子。那張笑臉一如既住地可愛，令他不自覺地揚起了唇角。

“林淵，你第一次來我們家，是什麽時候？”她盯著他笑。

“哦。”他淡淡地擡眼看她，思索著：“十二歲？小學畢業那年吧。”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你迷住了。”安之遙聲音很輕，仿佛已經陷進了回憶裏，“每次你來，我就沒有辦法不被你吸引。你什麽都懂，什麽都會，好像天生就是來打擊我們的。之恒不愛和你打交道，因為舅舅總拿你們作比較。之遠喜歡纏著你玩，還有之寧，根本就是你的跟屁蟲。”

他也笑起來，眼光不自覺柔和。

“我一心一意考進南大，就是因為你在那裏。”她覆又看著他，目光專註，“我想和你重新相遇，重新開始。”

林淵看著她，內心忽地一動：“對不起。”

“林淵，其實你不必覺得抱歉。感情的世界，的確不應該分對錯。說起來，我應該感謝你。感謝你給過我希望，感謝你讓我擁有過那麽美好的一段感情，那麽快樂的一段時光。”安之遙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光，她卻笑著說道：“盡管我一廂情願地以為，我們真的就可以這樣幸福快樂一輩子。”

“之遙……”他深深嘆息。

她笑了兩聲，看著那個草編的娃娃，輕聲又道：“這個，是我心底最快樂的希望。現在，我把它還給你。因為我，真的想，重新再出發了。雖然我無法擁有你，但你給了我勇氣。謝謝你。”

林淵笑了，取過那個娃娃，輕輕地蓋上盒蓋，嘆息道：“恭喜你。”

她笑著喝了兩口茶，淡淡又道：“我的事鬧得太大，家裏都有點扛不住了。我擔心你……”

他微微皺眉：“擔心我？”

“嗯，你是我前男友。”她意有所指，他不覺失笑。

“哦，八卦團體會翻出所有前世今生。”他淡淡地笑，“不過我沒什麽話題熱度，不用多想。”

“是嗎？”她擡眼看他，笑得很有深意，“如果你成了‘人間音色’的總裁，還會不會有話題熱度？”

他臉色微變，沈默地轉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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