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麽當初要答應和我在一起？”她語氣輕到仿佛失了魂。

林淵沈默地看著她，她眼淚又湧出來，連聲追問：“說啊，你不愛我，為什麽還要跟我在一起？”

林淵深深地看著她，“之遙，你太好，我不忍心拒絕。所以我想，也許……我應該試一試。我已經盡力了，但那是一個錯誤。人一生，總會犯下錯誤，我已經極力在糾正這個錯誤，你更不能再繼續這個錯誤。我不值得你等。而你，只有勇敢去面對這段無望的感情，才有機會去尋找真正屬於你的幸福。”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專註：“你想要的那一切，我無法給你。你命中那個人，還在前面等你。你只要，勇敢走過去。你就能得到一切。”

她任淚水橫流，內心荒蕪一片，已經無法自己。

他收回了目光，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終於轉過身，拉開門走了。

門外夜已濃，不遠處的河面，初春的風依然很冷。林淵開著車，回到家，打開門。一眼就看到江若水站在陽臺上，沈默地發呆。他心中微沈，走過輕輕擁住她。

“一個人發什麽呆？”他在她耳邊輕聲問。

她轉回頭看他，“嗯，你回來了。”

“想什麽呢？”他在她額頭輕吻。

“沒什麽。”她略略不安地偏過頭看他：“你跟安之恒談了什麽？”

他沈默了笑了笑，“他在誘惑我。”

她訝異地看著他，他淡淡失笑，“一個機會。人性的欲望，總是經不起誘惑。”

她皺眉看著他，欲言又止，他也在看她，目光漸濃。

“誘惑……”她喃喃自語，“這世上有多少人能經得住誘惑？聲色犬馬，錢權利益，沒有一樣不誘人。”

“你在擔心什麽？”他盯著她看，眼中帶著笑意。第一次，她覺得他的笑容竟然深不可測，他的心，從來不曾被她看透。

“我是個簡單的人。”江若水看著江面，心潮起伏，隱有憂傷，“你一眼就能看穿我。幾乎不用想，不用猜，不用多用心。”

“簡單不好嗎？”他笑意漸深，“我就喜歡你簡單。”

“可是我看不清你。”她回頭看他，帶著迷惘和不安，“在學校的時候，我從沒想過可能接近你。我覺得你離我好遠好遠，我們完全沒有可能進入同一個跑道。”

他微怔，心頭忽然一跳。

她淡淡地笑，“那時候你身邊有安之遙，她是那麽美那麽好那麽優秀，沒有人能自信比她更好。所有對你有想法的女生，也只能想想而已。可是，總是有人在我耳邊談論你，仰慕你，用盡各種方法，想引起你的註意。哪怕是你多看她們一眼，也可以讓她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想一整天。”

他終於笑出聲來，那笑聲卻有著說不出的無奈。

她也笑了，“可是我覺得你好煩。真的。她們說得越多，我就越煩，越不想理你，就象天生的逆反，難以收拾。”

他微微皺眉，嘆氣，抱著她的手緊了緊，“真的這麽煩我？”

她低頭失笑：“是啊，好奇怪，你明明樣樣都好，為什麽我卻那麽煩你？現在想想，其實我是不敢接近你，我也有一點害怕……”

林淵目光輕閃，輕聲笑道：“怕什麽？怕離我太近……”

“怕離你太近，我也會變得和她們一樣，失去自己……尤其是，我根本看不清你。”江若水聲音有絲不確定的飄忽，卻多了若有若無的傷感，“被一個自己完全看不清的人迷到失去理智，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我有那麽覆雜麽？”他訝然失笑。她擡眼看著他，目光中充滿了不確定。他眼光閃動，望向遠處的江水，低低笑道：“比安之恒還要令你害怕？當年你為什麽會接受他？”

她輕聲嘆息，眼裏忽然有了絲笑意，“安之恒……其實一點也不覆雜。在外人的眼裏，他似乎很神秘，只不過是因為他低調，總喜歡跟人保持客氣的距離。那是他的身份決定的，但他……他如果願意和你交往，你會發現，他其實很容易懂，他的心意總是一清二楚。”

林淵目光沈了沈，仍然笑道：“你真是了解他，我是不是該嫉妒啊？還好你已經放棄他了是嗎？”

江若水訝然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笑意那樣涼，並沒有戲謔的意味，又慌忙移開目光，不安笑道：“是，可是當年放棄他並不是想象那樣容易。”

他笑意漸冷，盯著她多了絲驚訝。

江若水眉頭皺起來，自嘲地笑了笑：“你說我能放開他很了不起，其實沒有人知道，分手那年生日，他送了花來。我一夜沒睡，翻著手機上和他兩年來每一條記錄，看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個人哭了半夜。”

他臉色變了，沈默地松開了手。

“我知道他要我回頭去找他，那一個月裏，我輸了消息，又刪掉，夜裏睡不著，老想他，寫了信，又撕掉，瘋了一樣，反反覆覆，我憎恨我自己這樣放不開。”她笑容裏多了一絲傷痛，轉眼看他，“你看，我沒有你說的那麽了不起，我跟普通女人沒區別，失戀了，也覺得天已經塌了一樣。”

他握住她的手，笑得無奈：“你真的那麽……”那個“愛”字卡在喉嚨裏，怎麽都說不出口。

她吸了一口氣：“後來媽媽病了，檢查、入院、手術，受盡折磨，平時那麽要強的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虛弱得隨時會哭泣。就在那時候，我看到他在美國有了新的女朋友。那女人一看就是出身高貴，身家億萬，和他簡直是天造地設一對。”

林淵臉色變了變，輕聲嘆息。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人生在這個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承受了百倍於我的災難與痛苦，而我呢，為了一段無望的感情那樣折磨自己，我活不下去了嗎？不，我還有幾十年，我要活得更好。”

“所以你並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有些低沈，帶著一絲慶幸。

江若水嘆息一聲：“是，畢業的時候，我刪掉了他所有信息，扔掉了他送的所有東西，燒掉了他寫給我的每一個字。我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你說對了，我是那個希望自己能全身而退的人。所以，我不能允許自己回頭。只是，從那個深坑裏爬出來，我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我不想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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