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遙走到洗手間旁，林淵終於攔住了她。

“又生氣了？”他低聲慨嘆，“如果你不滿意，就不應該叫我來做這件事。”

安之遙盯著他，冷冷叫道：“你這麽喜歡做主，就回來好了！你做了CEO，我什麽都不用管。”

林淵凝住臉色，看著她道：“人是你約的，餐廳是你選的，是你叫我來幫忙的，不要自己搞砸。我不負責收拾攤子。”

她眼中忽然有了一層霧色，瞪著他不快道：“我叫你來，沒叫她來。”

林淵臉色一沈，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她心頭一慌，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腳步頓住，回頭看著她，聲音有些冷硬：“你在利用他們。你知道我心裏有個結。不要在我面前耍心機。”

安之遙臉色凝住，眼眶忽地紅了一下，眉梢一挑，倔強地瞪著他：“耍心機？我是耍了。怎麽樣？我又不是第一次這樣。你什麽時候怪過我？”

林淵眼光沈了沈，忽然失笑：“你是在說我把你寵壞了嗎？”

他拉開她的手，轉身欲走。她立刻慌了，再次拉住他：“林淵！”

他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妥協的意思。她眼中霧氣加重，卻強自笑了：“我說你是一個回旋鏢，只要我放出去的那個力道合適，不管你飛出去多遠，最終還是會回到我手中。”

他沈默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緩緩地松了手，聲音有了一些不自信：“江若水卻說，雖然回旋鏢的慣性決定它的方向，可是它的力道卻不是我能掌握，所以，即使它飛回來，最終可能傷到的，是我自己。”

她眼眶濕濕地看他，控制不住的軟弱令林淵臉色變了變，語氣終是軟了一分：“20%是底線。我只想好好吃頓飯。”

安之遙收了眼光，呆了半晌，終於吸了一口氣，伸手挽住他，“好吧。”

林淵怔了一怔，終於還是沒有拉開她，兩個人回了座位，見江若水正和方亦良和周圓說著什麽，連Matthew都聽得認真，立刻松開了安之遙，回到她身旁坐下，笑道：“說什麽這麽開心？”

江若水的目光在兩人的手臂上停了一秒，轉眼笑道：“方老師說你當年錄歌的時候喜歡光著腳，還不準別人在旁邊看！有人來看你就會唱走調， 是不是真的？”

林淵無奈地看著方亦良：“我真是有無數把柄在你們手上！”

周圓白了他一眼：“才知道啊，千萬別招我們，否則我總有一天寫個你的糗事大全，天天在網上連載！”

林淵摸著鼻子失笑：“還好我不是大明星，否則還有活路嗎？！”

大家都笑起來。

安之遙卻沒有笑，她緩緩站了起來，看了眾人一眼，淡淡道：“我有點不太舒服，先走了。良哥、圓姐，你們和林淵談吧，他可以全權代表我。”說完，她沒再看任何人，轉身走了。Matthew有些驚愕，但還是很有禮貌地道了一聲歉，跟著她離開了。

看著安之遙的背影，江若水心中莫名不安。周圓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淵：“你又把安大小姐搞定了？”

林淵低頭笑了笑，不答反問：“還想要什麽嗎？”

“安之遙的脾氣出了名的不好相處，也只有你才對她有辦法。”周圓嘆氣。

“想要什麽甜點？”林淵轉頭看著江若水，“這裏的點心很不錯。”

“不用了。”她心思一時紛亂，指著他的盤子淺淺笑，“我好了。你還沒怎麽吃。”

他不以為意地推開盤子，笑道：“我不吃牛油果。”

服務員上了主菜來，他點的是羊排，江若水看著那盤前菜一時沒能說出話來。安之遙那麽了解他，明知道他不吃還要跟他換，而他居然也毫無意見。她在他面前真的是毫無顧忌，任意妄為都無所謂，他對她的縱容也是如此顯而易見。是為了利益，還是別的？看上去總有著說不清的藕斷絲連痕跡。他對她的感情，真的是那樣簡單嗎？

方亦良沈默地看著林淵，想了想說：“她真的讓你做主了？這麽說，你要回人間音色，已經成定局了？”

林淵笑意未變，聲音卻有些冷：“我今天請二位老師來吃飯，不過是想還個人情。只要你們的條件不過分，以後合作會更好。”

方亦良嘆了一口氣，和周圓對視一眼，若有所思道：“如果你回來，我們肯定沒意見。雖然你名義上是我們的學生，但實際上你才華確實不止是唱歌。有你在，我們還是放心的。”

周圓也笑道：“之前安之遙也說，你會回來主持大局，我還以為她說笑。現在看來，她早已經計劃好了。你是真的要走這一步？”

江若水驚訝地看著林淵，心頭的不安開始加深。

林淵搓了搓手，淡淡道：“現在說這個為時過早，不過兩位老師願意合作，我已經很開心了。至少彌補了當年的缺憾。太好了，開一瓶香檳慶祝？！”

方亦良和周圓都忍不住笑了，林淵招來服務員，要了一瓶香檳。四個人慢慢聊著。江若水不時默默地打量他，腦子裏不知為何，突然回想起安之遙那句話：You know nothing about him.

他可以坐在路邊吃燒烤，和小商販打成一片，可以和各個公司的人周旋，權衡利弊，可以出入高檔場所，冷靜看待資本大鱷……他到底有多少面，哪一面是最真實的他？還是所有面都是真實的他？他和安之遙的關系，暧昧不清，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他看似沒有野心，卻能左右事情的方向。他明明不在圈內，卻清楚那圈子裏的一切。了解他的人，都被他吸引。不了解他的人，仍然被他吸引，甚至中傷他的人，還是被他吸引。他究竟有什麽魔力，可以做到這一切？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回到安之遙身邊，那她，還能和從前一樣，全身而退嗎？

看著他在身旁談笑風生，江若水忽然迷惑起來，原來那句一無所知，竟一語成讖。

第二天早上她又準點醒了，卻不敢動。聽著他的呼吸，睜著眼等天亮。內心驚慌與猶疑那樣清晰，令她膽戰心驚，卻又無力抗拒。

第二十六 讓我歡喜讓我憂 V

很快《短歌行》那邊傳來消息，似乎與天籟、傳聲娛樂要準備搞什麽大動作，老大立刻緊張起來，召了林淵和花菲菲、易長盛去開會。

“吳天競要幹什麽？”花菲菲驚疑不安地看著老大。

老大冷冷地笑了一聲：“很明顯人家拿我們當踏板用。‘歌聲魅音’選的是草根，他們要把成名的歌手召集起來對抗。”

易長盛咧嘴笑了：“吳天競有匯川撐腰，他的資源確實無人能比。”

他朝林淵看去，林淵一直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

老大輕輕咳了一聲，“林淵，你有什麽看法？”

他擡頭看了眾人一眼，輕聲道：“樂壇本來就需要有層次，我們想的是將來，他們抓的是現在。天籟想開發更多可能盈利的模式，成名的歌手號召力當然更強。”

“你的意思是……”老大猶疑了一下，“他們對我們沒有威脅？”

“我們根本不是同一路子，這樣吧，我們可以和他們合作。”林淵想了想說：“任何雷同的欄目都不可能同時生存得好。我們做的是最底層的基礎，他們是希望在樓上開花。相互之間如果有合作，是可以互相促進的。”

“你的意思是資源共享？”易長盛驚訝看他。

“共享是趨勢。沒有永遠的對手，也不會有永遠的朋友。”林淵笑道：“聽眾和用戶，只在意好不好聽，好不好用，不會關心你們怎麽打架。”

老大皺起眉，看了他半晌，淡淡道：“你想合作，但他們未必會這樣想。”

林淵笑道：“別忘了還有新光。”

老大微怔，想了想說：“安之恒確實有力量可以制約吳天競。約他聊聊？”

林淵想了想說：“我來安排吧。”

老大盯著他看了半晌，笑道：“你跟安家緣份不小啊。交給你了。”

林淵站起來，沒再多說話，起身走了出去。花菲菲看著他的背影，看了看易長盛，小聲道：“當年安家封殺他不是傳聞吧？”

易長盛楞了一秒，低聲皺眉道：“我是真不清楚。”

“啊，我的神吶。匯川大地震！”李又山坐在電腦大叫道：“司海生被抓了，司朝權中風入院？什麽情況這是？”

江若水心頭一跳，抓過鼠標點開各大新聞。

鄭未年盯著電腦怪叫，“現在匯川誰掌舵？趙建成？吳天競？”

“多半是吳天競。”常文意冷聲嘆氣：“巨人一倒，小人得勢了。”

“不是吧。”李又山大叫了一聲，“趙建成這麽容易就敗了？”

常文意皺著眉：“看這樣子，吳天競應該早有準備了，司朝全進了醫院，司海生被抓，司海揚一直不管匯川的事務，現在司家，只剩下一個司海潮。”

“吳天競跟司海潮一直暗中勾搭得緊，之前‘歌聲魅音’就是這兩個人勾搭的證據。”李又山笑起來，“哇，現在終於逮著機會了。”

常文意幽幽地笑，“不過趙建成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估計匯川內部會有一場惡戰。”

“哎，”李又山壓低了聲音：“不是一直在傳，新光、傳聲和天籟會合並嗎？你說這件事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易長盛走過去一邊看新聞，一邊笑道：“吳天競恐怕顧不上這邊了。除非他有八只手。”

“這下安之恒可能會撿個大便宜。”常文意若有所思地撇撇嘴，“這萬安太子爺的寶座算是坐穩無憂了。”

眾人笑起來，江若水心頭卻忽然有了異樣的感覺。她順手點開另一條消息。上面沒有詳細說司海生為什麽被抓，但司朝權中風入院的消息已經證實。看起來匯川目前已經被吳天競、司海潮控制。看了一堆的新聞，她心裏的那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起來。

林淵看了一會兒手機，微微皺眉，走到另一邊去打電話。先打給了新光的行政經理呂青，聯系和餘音見面。呂青說餘音去了國外，目前無法定下見面時間。他猶豫了一刻，還是掛斷了電話。安之恒在逼他，他卻不想輕易跨出去那一步。午後時分，他獨自坐在茶水間，望著窗外發呆。江若水走進去的時候，見他臉色深沈，忽然感覺到自己不熟悉的他又出現了。

“想什麽呢？”她故作輕松地綻開一個微笑，走到他身邊坐下。

他回頭看她，淡淡笑道：“沒什麽。匯川那邊出現問題，老大想和新光建立一個長期合作關系，現在需要一個契機。”

江若水楞了楞，想說什麽又沒開口。

“我需要和安之恒談談。”他猶豫著，幽幽地看著她嘆氣。

江若水咬住了唇，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目光輕動，盯著她道：“怕什麽？怕我們打架？”

怕你和他成為敵人，得利的卻是安之遙。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安家的人，她幾乎一無所知，而他卻了如指掌。安之遙的脾氣，安之遠的朋友圈，甚至連安之恒的筆跡，他都能一眼認出。他太了解那個聲名顯赫的家族，若他有什麽想法，還有人抵擋了得了嗎？

江若水一陣心驚，喃喃道：“你不會打架……你只會……用盡辦法達到目的。”

他臉色微變，輕嘆一聲，握住了她的手：“若水，你希望我怎麽做？”

她呆住，沖口而出：“我希望你和他都好好的。”

他深深看她，站了起來。

她不安地盯著他輕聲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找他？”

他平靜地笑：“現在。”

他松開她的手，擡腳走了。上了車，他撥了通電話。

“有時間嗎？”他看著電話上閃爍的“Alex”，語氣有些冷。

“一個小時後。琳琳瑯瑯。”他掛斷了電話，林淵卻楞了一秒。收起電話，他坐了一會，還是發動車子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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