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分手總要在雨天

綿綿細雨下了一整天，似乎完全沒有停的意思。在這個大雪的節氣，寒意撲面而來，每個行人都不由自主拉緊了衣領，企圖阻擋那寒冷的侵襲。

林淵站在街邊，大衣外裹著圍巾，一只手撐著傘，一只手握著一杯咖啡，盯著街面上匆忙而過的行人，神思卻不知去了哪裏。他只是站在那裏發呆，與這風雨混成一體，卻成了一道風景，引來路人頻頻註目。

“嘿！”安之遙跑進傘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驀地回過神，遞過去咖啡。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不滿地笑道：“你回來幾天了？才想起來找我？”

林淵的目光在她微濕的發間掃過，淡淡笑道：“前天到的，先回了一趟家。在下雨，你怎麽不打傘？”

“幾步路，反正你有傘。怎麽樣？法國好玩嗎？”她笑意加深，輕輕挽住他的手，仰起臉看著他笑。

他沈默地笑了笑，把雨傘往她身旁挪了挪。

她調皮朝他伸手：“我的禮物呢？”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她，目光微沈，沒有答話，她忽然有了一絲不安，臉色怔住。

“之遙……我，我們……”

“等等！”她慌亂地打斷了他，“不準說。”

他怔了怔，聽話地住了口。她胸口起伏著，眼睛驀地紅了。

過了好久，終於他低下頭，低低地嘆息：“對不起。”

“為什麽？”她聲音裏有了絲哭意。

“我不想再困在這個圈子裏，我想走出去。”他沈默了一下，又道：“你很好。只是我……”

“只是你想飛得更遠更高，而我卻成了你的負累？！”她驀地抽出自己的手，瞪著他聲音變得冷硬，帶著怒意。

“我不喜歡坐直升機，我希望能開著車在地面游走，一路看盡風景。”他輕聲慨嘆，平靜地看向她，“我們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她眼睛裏濕濕的，瞪著他，驕傲與矜持讓她無法低頭。她怔怔地後退，深深地吸氣，將那寒意一點一點吸進心底，直至冰涼一片。

“再見。”他深深看她，眼光有一絲憐惜，語氣卻是那樣果斷。

他把雨傘塞進她手裏，大步地走了。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雨傘跌在地上，控制不住渾身顫抖，終是沒能鼓起勇氣，叫他回頭。

他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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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的腳步一頓，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安之遙身旁坐下了。安之遙遞了一個杯子給他：“龍舌蘭。”

他遲疑著接過來，卻沒有喝。底下開始新一輪的表演。這次上場的，正是葉茂。他自己改編了一首王菲的“紅豆”，編曲的精彩，正好掩蓋了他唱功上的不足，立刻贏來了滿堂喝彩。連方亦良也稱讚了幾句。

安之遙眼光動了動：“這個歌手叫什麽？”

“葉茂。”林淵輕聲道：“樂感很好，很有才華。嗓音條件一般，但他的才華足以彌補演唱的不足。他可以朝全能的方向發展，也可以成為更好的制作人。你考慮一下？”

安之遙淡笑道：“方亦良在找接班人，他如果覺得不錯，應該會簽下。”

林淵看了她一眼：“良哥是你請來的？”

安之遙搖頭：“我哪有那個面子？他是我媽請來的。”

他淡淡哦了一聲，低了頭道：“你媽媽最近好嗎？”

安之遙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道：“她好得很，每天忙著給我找相親對象。”

林淵怔了一秒，旋即失笑，無奈地嘆氣：“你媽媽就這麽擔心你嫁不出去？”

“沒辦法。”安之遙的眼光忽然暗了暗，自嘲地笑，“誰讓我第一次就失敗？”

他楞住了，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又放下了，半晌才慨嘆一聲，終是沒有說出話來。安之遙轉眼看他，冷冷地笑道：“從小到大，我拼命努力，就怕讓她失望。可是最讓她失望的，卻是因為你。”

林淵臉色變了變，一擡眼看到臺下的江若水，她正和方亦良不知說著什麽，一臉的興奮。他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走到露臺邊去。餘音看了他一眼，回到安之遙的身旁坐下，打量著她的神色。

“也許你該帶個男人出來轉轉。”餘音打趣地笑。

安之遙失笑：“你不了解他。”

餘音嘆氣：“不試試怎麽知道？你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

安之遙眼光暗了暗，轉眼看她，充滿探詢之意：“那你呢，真的不打算和之恒結婚嗎？”

餘音變了臉色，自嘲地笑了一聲：“就算我願意，恐怕他也未必肯了。命運就是這麽奇特，你抓在手裏的，未必就是你想要的。而得不到的那個，永遠如鏡中之花。”

安之遙心頭顫動，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她慢慢走到林淵身邊去，順著他的眼光望下去，正好看到江若水回過頭來。

她也看見了她，還有他。

他高大帥氣，她美麗優雅，站在一起，竟如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那是多麽和諧美好的一幕，可以拍進電影，寫進書裏，可以定格成一副畫，變幻成一首詩，譜寫成一首歌，世世代代流傳。

江若水心口忽然一陣刺痛，那痛感如此清晰，讓她呼吸急促，她驀地轉回了頭，眼眶微熱，竟不敢再看。

此時臺上換了一個女孩，唱的居然是《夜光》。作曲是方亦良，作詞是蘭西城，而它的第一個演唱者，是林淵。

“夜影深迷流光轉，街頭空蕩蕩虛無一人。從這邊走過，從那邊來過。我一路追逐你的影子，你在前面嬉戲卻只餘下笑聲婉轉……”

林淵輕輕開口：“顧秋白，這個女孩的嗓音非常獨特，樂感超乎尋常的好。所有參賽選手中，她可以做第一人選。”

安之遙幽幽道：“第一人選，本該是你。”

他無可奈何地嘆氣，看著她道：“之遙，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她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說得很對，你怎麽知道江若水不會選安之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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