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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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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珩卻沒多大感觸,只是見她笑了,才有一丁點釋懷。

向尹舟見他還是喪著一張臉,再笑不起來,搖著扇子走開了。心道:無趣的老男人。

出到堂前,容娘急急跑回來,跺著腳道:“大當家!他們不見了,我要年輕年輕,我要吃他們!”眼裏冒著火星,恨不得將鹿人生吞活剝。

向尹舟:“你才二十,夠年輕的了,何須吃他們。”

“會老的嘛!”容娘討好地笑起來,給向尹舟捶背揉肩,“大當家,你就不想青春永駐?”調皮地托了托向尹舟的胸,“再過個五六年也塌了。”

向尹舟打開她的手:“你個造次的小蹄子!看我不打你。”

容娘忙躲開,一邊道:“人總歸躲不開三災八難,要是病了殘了,如何是好。而吃了鹿人的肉,就能百病不侵。大當家打我,還不如請示陛下,叫禦林軍把他們綁回來。陛下延年益壽,大周不就能長治久安了嗎。你為何連這點理兒都不懂?”

向尹舟逮住容娘輕輕揍了一頓:“這事不得說出去,否則我教陛下撕爛你的嘴。”

容娘一聽,悶悶不樂:“為什麽?”

向尹舟與容娘坐到門檻上,看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欲念太重容易生病,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世人都嫌命太短,而她覺得剛剛好,人若是與天齊命,還有什麽可珍惜?當一切都不值得珍惜時,愛還在哪裏?

容娘靠在向尹舟的腿上,她這個年紀尚有逆天改命的鬥志,不能接受向尹舟那老朽的思想。不與向尹舟爭辯,內心還是妄想的。“我看陛下很喜歡你,你也不討厭他,為什麽不跟他回去?”

向尹舟撫著容娘的頭發,問:“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小性子?”

容娘點點頭,又不解:“只要陛下想,把你帶走便是,卻仍依你的意思。聖上屈尊降貴,你又不理會他,太不近人情了些。”

向尹舟仰天嘆氣,知她的人甚少,晉珩不強迫她,算是懂她的了。“蓮花生長在水塘,你偏要將它移栽到沙漠,會怎樣?”

會死。

兩日之後,大軍回朝。五千禦林軍候在城外,等晉珩啟程。

晉珩與晉然吃過了早膳,與向尹舟道別。他伸手想觸碰她,她卻退了一步。他收回了手:“朝中事務繁多,不能再陪你了。你要是回心……”

向尹舟:“快回去吧,過幾日到了風季,沙漠刮起狂沙,更不好走了。你一日不走,津樓一日沒法開業,礙著我生意了。”

晉珩:“做生意我有個去處。柳偃月已經回他的國中,偃月閣無主,不妨……”

向尹舟又打斷他:“我只做小本生意。”

晉珩如鯁在喉,最終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向尹舟莞爾一笑:“好。”

晉珩多看了她兩眼,牽晉然上了車輦。

晉然一大早便撅著嘴,今天他很堅強,沒有哭,從窗口探出腦袋,不舍地向向尹舟揮手,叫道:“津姨,我會想你的!”

向尹舟:“去吧,聽話。”

晉然:“嗯!”

車輦啟行,最終駛離視線。向尹舟轉頭跑回了房,把門栓死,滾到床上躲進被子裏。

要說從來沒有動心過,太假。這些年自身是什麽感受,她最清楚不過。晉珩是她心口上的一只毒瘤,她一直提防著,只在晉珩說要再娶她時,便已支離破碎。

她時而幻想,如果父親尚在,晉氏依舊是她家的臣子,她下嫁於他,依仗公主的身份能霸淩他一生,多有滋味。而現實總教她無可奈何。

外頭正是斜陽西下,餘暉傾灑沙面,恢弘而渾厚。將士們高唱凱歌,昂揚的歌聲將荒漠的頹涼之意一掃而光。

車輦裏,晉珩雙手抱膝,埋下頭,精神不大好。

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黃昏,便是用來剔牙和把話家常的,夏日搖扇吃瓜,冬日把酒食膻。而他的黃昏,只會是一如既往的用膳、批閱奏章、沐浴,然後就寢,空蕩的大殿連腳步聲都有回音。幸而朝中事繁,他才得打發每個晚上,疲憊躺下,睜眼又是新的一天。

總之外人眼裏,他是天下最不無聊的人。

晉然能明白他,小腦袋瓜卻不知如何勸慰,只遞上了一個包子:“父皇吃東西。”

晉珩:“謝謝。”

晉然:“不客氣。”

絲路打通,不久大周的商隊便能在此暢行。孤家寡人又如何,他依舊是那個譽滿天下、至高無上的君王。

“徐來,津樓以後就交給你了。”向尹舟作定計劃,後日便帶容娘奔赴蒙洱國定居。

徐來自然是喜不自勝,不想有朝一日能成為津樓的主人,又懷疑道:“大當家當真舍得?”

向尹舟灑脫道:“舍得舍得,不舍哪有得?”

徐來笑笑:“也是,皇後的位子都舍得下,何況這座樓呢。”

向尹舟當即打他一拳:“該死,哪壺不開提哪壺。”

徐來自個掌嘴:“我錯了錯了,大當家息怒!”

容娘:“我們要走了,你也不表示一下。”

徐來:“明晚我掌勺,為你們餞行。”

向尹舟:“這還差不多。”

三人一邊說笑,一邊搓牌。其他人正在裝飾廳堂,即將重新開業。

門外掛起新的燈籠,點燃裏頭的油燈,透過紅色的紙殼在地面上投映出個“觸目驚心”的“珩”字。

下手過來道:“大當家你看那燈籠,太不講究了。”

向尹舟扭頭看去,差點噴出一口老血。津樓是風月場所,不是誰家的府邸!哪怕投映個“酒”字也好哇。

廚娘端著一盤餅過來,郁悶道:“餅鐺不知被誰動了手腳,烙的餅個個都燙出個字來,我不識字,大當家你瞅瞅。”

得,又是“珩”字,還是標致的行楷。

早上向尹舟便發現了這些貓膩:旭日東升,陽光透過紗窗打進來是“珩”字;她露肩開腿的衣裳被晉珩縫得嚴嚴實實,每一件都繡了個“珩”字;她走過泥路,鞋子留下的腳印是“珩”字;喝一盞茶,茶水留在杯底映出“珩”字……無處不在,就差沒在她臉上烙個“珩”字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想擠進別人生活中的人。一把年紀了,還弄這些小兒把戲。

她點燃煙鬥吸了一口又一口,也無法使自己平靜下來。而看見煙鬥上刻了個“珩”字,氣得放聲大哭。

“神經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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