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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綠色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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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渙渙分析道:“陛下與皇後成婚當年便生下了殿下,可之後二十餘年裏卻再無所出。陛下與皇後夫妻恩愛、盼子多時,為何遲遲不聞喜訊,於是我想……”怕禍從口出,忙的閉上了嘴。

向尹舟:“但說無妨,我不問罪。”

舒渙渙得到免死金牌,便大膽說了:“我想是不是陛下打仗時傷了根骨,再沒法生育?假設這個猜想是對的,何後這時懷孕……”

不必說了,她懂了,舒渙渙言外之意是晉商可能被綠了。晉珩如此擔待這名女子,大概也是欣賞她耿直真實的性情,畢竟宮裏敢說實話的人少之甚少。

舒渙渙沈迷在自己的分析中,自然而然地剝開一個桔子,一片送進向尹舟嘴裏,一邊送進自己嘴裏。兩人形容兄妹,沒有君臣之說。

“我還有一個猜想。當初陛下承諾向皇,若讓太子妃吃了半點苦頭、受了半點委屈,就甘願斷子絕孫。這不,太子妃流落民間下落不明,皇後那邊就一直沒有動靜,一朝金雀還朝,圓了向皇遺願,皇後就有喜了。想來呀,這世間真有詛咒一說。”

向尹舟思付片刻,不讚同道:“母後懷孕已有三月,在太子妃回來之前就有了,這件事與向皇無關。”

就子嗣問題上,何後曾多次勸過晉商納妃,久而久之晉商惱了,當著朝臣的面宣道:以向皇為鑒,朕寧可只晉珩一個子嗣,也不沾染其他女人。聽說那天晉商發了很大的怒火,之後再沒人敢提。

何後這時懷孕,的確是一個很燒腦的問題。有兩個可能:第一,如舒渙渙所言,何後懷的不是晉商的種;第二,晉商與何後身子都沒問題,只因某些原因一直沒要孩子,現今才留了種。

如果緣故是後者,那晉商何後走的是什麽治國方略?不可思議。

舒渙渙手掌在向尹舟眼前晃了晃:“殿下想什麽呢?”

向尹舟才回過神來,看舒渙渙是個隨和女子,相處也容易,便道:“話說回來,你不考慮做我的良媛?”

舒渙渙癟癟嘴:“我入了東宮,誰給殿下察三訪四、監視大臣呢?”雙手捧臂,冷眼瞥看向尹舟,嬌嗔道,“殿下答應過我,在朝廷給我物色個年輕俊朗的公子,這會子失憶了,盡拿我戲弄。”

向尹舟瞪大了眼睛,舒渙渙這兩句話信息量非常可觀!第一,她幫晉珩尋人問事;第二,她是晉珩的眼線,監視來此玩樂的官吏;第三,晉珩面對舒渙渙這樣的尤物,竟無占有之心,不是性丨無能就是斷袖。

一根藤上七個瓜!

向尹舟揉著太陽穴,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我怎麽想不起來了?嘶——我之前叫你幫我打聽什麽來著?”

舒渙渙:“一個女人。”

果然有瓜!她今夜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什麽女人?”

舒渙渙:“一個耳背有三顆小小的痣的女人。”

向尹舟:“叫什麽名字?年紀多大?”

舒渙渙木木地看著向尹舟,眨了眨眼:“我以為殿下忘了誰都不會忘記她呢。殿下不曾告訴我她的名字和年紀,只跟我說她耳背有痣,曲線排布的。”

向尹舟細思了一會,又問:“我讓你打聽多久了?”

舒渙渙:“殿下第一次來我們偃月閣,就跟我打聽了,五年前。”

向尹舟刨根問底起來:“我腦子有點脹。那個……我不至於無緣無故跑來這問人吧。你把來龍去脈細細說來,別有什麽大事讓我給誤了。”

舒渙渙湊近向尹舟,娓娓道來。“五年前,許大人帶殿下來聽戲……”

話說這偃月閣建造於十年前,雛形就是個戲樓,閣主柳偃月是個奸商,專門把它建在女支院對面,搶了不少女支院的老顧客,同時也給女支院引來了不少新顧客。兩樓相依相生,經過洽談,倆家合成一家,在樓上搭了座天橋連為一體。後來生意越做越大,開起酒肆茶館等等來。東閣這邊一樓館子,二樓住店,三樓當鋪,西閣那邊一樓戲廳,二樓賭場,三樓快活林。人來人往,閑話八卦,便成了消息最集中的地方。尋醫問藥、打聽人事、求活兒養家糊口……來這就對了。

當朝大臣許應宗是閣主柳偃月的老鄉。柳偃月作為一個商人,豈有不主動討好的理兒,多次邀請許應宗到閣中做客。一來二去,許應宗發現有不少官吏來樓裏尋歡作樂,破費不小,更有呼呼渣渣管不住嘴的,自誇聰明強幹、能撬朝廷公糧而朝廷毫不知情。

許應宗便告之晉珩,邀晉珩來此暗訪。晉珩一到,果然有蠢貨正在發狂。晉珩按住不發,只道一句:“此閣留得,以好清君側。”

於此,偃月閣正式成為了皇家秘密監察機構,除了晉珩、許應宗、柳偃月和舒渙渙四人,再無人知曉。

至於舒渙渙有什麽資格知曉。第一,她愛跟姐妹們八卦,料多;第二,她追捧者眾多,不乏位高權重者,接觸到的消息最有質量;第三,他是柳偃月的養女,自己人,靠譜;第四,聰明伶俐,演技精湛,守得住嘴;第五,幹得好,晉珩賞她男人,幹不好,晉珩削她腦袋。

舒渙渙曾打過晉珩的主意,百般勾引,但晉珩的冷漠一度讓她懷疑人生。後來她推斷,晉珩之所以冷漠極有可能是因為那個有三顆痣的女人。

向尹舟聽罷,來了興致,問:“那我病了的這兩個月可有新鮮事?”

舒渙渙又吃了一個桔子,略顯無聊:“沒什麽大事,說得上事的傍晚時倒有一件。叫什麽來著,我想想……噢!韓紹跟一個叫艾生的小太監打起來了。”

韓紹?

向尹舟上午還看見他跟玉異在小樹林的,傍晚就到這來了。

舒渙渙:“當時小五跑堂,聽到的。原本是老太監請小太監吃飯,有封書信想讓小太監帶進宮,兩人就跑腿費鬧了矛盾,後來小太監答應了,接過信當場大聲念出來,竟是老太監求太子妃允他侄女給太子做妾的推薦信,圍觀的好一夥人都笑噴了。小太監還陰陽怪氣地說,‘你不會是想靠侄女東山再起,當回內侍監大總管吧?’老太監如何受得了,按住小太監就往死裏打,桌子都被他倆打壞了兩三張呢。殿下你說可笑不可笑?”

向尹舟笑不出來,而問:“你如何看待韓紹要把侄女送進宮的行為?”

舒渙渙思考了一下,道:“殿下教過我,不可片面地看待一個人一件事。所以我不作評價。”

晉珩教的沒毛病。在外人看來,韓紹是謀劃著上位,可她所見所聞,韓紹則是想保護她。

“哈哈!”舒渙渙又笑了。

向尹舟一頭霧水:“你笑什麽?”

舒渙渙:“我笑有人替殿下你出氣了。”

向尹舟:“此話怎講?”

舒渙渙:“殿下向來都極討厭韓紹的。”

向尹舟:“我為何討厭他。”

舒渙渙:“討厭他多嘴呀。許大人跟我說過幾次,說韓紹經常在皇後面前嚼舌根,每嚼一次,皇後就會催殿下成婚,而皇後每催一次,殿下就會來問我打聽到那女人下落沒有。哎!曾經滄海難為水喲!”最後一句特別揚長了聲音。

這句詩好像前兩天在哪裏聽過?向尹舟長長吐了口氣,亦是有點乏了。

舒渙渙看了下燭燈燃燒的長度,驚道:“呀!說起興來都忘記給殿下報時間了,已經寅正了,殿下回到東宮洗漱一下,就要上朝了。”從衣櫃中取來一件披風給向尹舟系上,又去搖醒睡熟的婁明明,“姐姐醒醒,服侍殿下回宮了。”

婁明明揉著眼睛醒來,兩人鬼鬼祟祟回了東宮,東邊已經開始發白。

向尹舟寢殿裏微微亮著一盞燈,是通宵不滅的,太子妃的寢殿倒沒有光亮,想來小尹舟還在酣夢中。

向尹舟進了殿,把門扣上,才放松下來。不知為何她竟有點怕了小尹舟,便是不管做什麽事都不想讓小尹舟知道,怕小尹舟毒舌懟她。好比此時此刻,小尹舟最好別知道她現在才回來。

向尹舟正打算換件朝服,一進裏去便看見小尹舟不動聲色地坐在那盞唯一亮著的燭燈前縫制東西,嚇得身子一虛。

“太…太子妃怎不在自己寢殿裏?”

小尹舟依舊默默縫著,頭也不擡,平靜地道:“太子寢殿不是我的寢殿嗎?”

向尹舟:“哪裏的話。我倆不是說好分房睡麽?”

小尹舟:“說過嗎?”

嘶——她好像說過吧。等等,小尹舟來她寢殿做什麽,向晉珩投懷送抱?不得不問:“女人家家熬不得夜的,容易衰老。”

小尹舟這才微微擡了頭,從一旁的梳妝臺拿出一把鏡子細細照看自己的臉。“怪不得未老先衰。”

向尹舟:“你不睡,在做什麽呢?”

小尹舟微微一笑:“給你做頂帽子。”

向尹舟仔細看小尹舟手裏,火光下雖然不清朗,但可以確定是綠色的。她上前奪走帽子,將小尹舟拽到床前,一副長輩教訓後輩的語氣,指著小尹舟鼻尖道:“趕緊睡覺,不超過四個時辰不許起來!”

小尹舟挨近向尹舟嗅了嗅,因身子纖瘦,更加襯得眼睛大,像個精靈。她沒說什麽,鉆進被子裏老老實實地睡了。

“這才像話。”向尹舟給小尹舟脫下鞋襪,然後去洗漱了一番,換了件幹凈的朝服便上朝去。

走廊上遇見從小廚房回來的司南和兩個侍女,便指責道:“怎麽不伺候太子妃睡下,這都幾更天了。”

司南一邊從侍女的食盒裏盛出一碗粥,一邊道:“奴婢勸過了,可娘娘非得等殿下回來,因嫌奴婢嘴多,還罰奴婢到廚房煮食。依奴婢看,娘娘的性子也只有殿下能壓得住。這是剛煮好的粥,殿下吃一碗暖暖身子再去上朝吧。”

向尹舟悶悶地喝下小半碗,真不知這丫頭心底想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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