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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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落入包圍圈了?”

宋大郎站在一片暮色之下, 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前來稟報的侍衛察覺到郎君語氣不善,垂目應是:“對方身邊如今只餘百人。”

“陛下如何說。”

“如若國公爺願前往, 陛下讓交此令交給國公爺。”侍衛說著, 將一塊玉牌遞上。

那是調兵令牌。

宋大郎看著那塊令牌, 瞳孔微縮,很快接了過來,朝承安帝落腳的地方行了大禮:“臣, 謝過陛下。”

侍衛離開, 同住一個院的宋二郎扶著拐杖走到兄長跟前:“兄長可是要出發了。”

宋大郎沈默地點點頭,宋二郎抿唇:“我也要去。”

他受著傷還跟承安帝討了情跟著前來, 為的也是父親之事, 他自然是要去的。

“腿傷可要緊?”

“不過是皮肉傷, 沒有傷到骨頭, 無大礙的。”他忙應到,神色緊張。

宋大郎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沒有不讓你去, 你也該在場的。”

宋二郎聞言神色一松, 也露了笑,可他在看向兄長的時候,似乎看到兄長的笑裏又藏了絲別的情緒。看他的眼神似乎也變得十分奇怪。

宋二郎一怔,可人已轉身往院子外去, 他只能疑惑著跟上。

天邊的霞光一點點被暗夜吞沒,宋大郎來到處不起眼的宅子,宅子前亮著大紅燈籠, 在寒風中打著旋兒。

宋大郎目光沈沈望著大門,侍衛問道:“可是要沖進去?”

他們的人已經牢牢圍住,只是這宅子結構是長方形的,有三進,較深。一但驚動,再搜尋起來也極麻煩。

“宅子有幾處側門。”

“六處。”

“那就從這六處沖進去。”

宋大郎攏了攏袖袍,聲音極低。

侍衛當即行動,同一時間,六處門都被圓柱撞開。在士兵沖出來那一瞬,守宅子的人也發現異常,十分迅速的將就在高處架了弓,不停朝眾人放箭。

廝殺聲起,士兵們架著盾沖鋒。

到底雙方人數差距太大,對方不過放了兩輪箭就失守,被宋大郎領著人直接沖進屋舍。

“一個都不要留。”

刀光劍影中,青袍郎君淡聲吩咐。護在他身邊的侍衛神色一凜,當即讓人放了信號,壓倒性的屠殺讓空氣中充斥滿了血腥味。

眾人直接殺進深宅,趙文弘在聽到動靜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在驚慌中反而變得平靜。

他望著抱住庶子痛哭的妻子,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兒子,旋即取出匕首眼也沒眨一下割斷了兒子脖子。鮮血噴了他一身,他冷眼看著妻子放聲尖叫,反手又是一刀直刺到她心臟上。

拔出刀的時候,他輕聲道:“你現在死,比一會受辱強。”

婦人連一聲喊都沒有,就瞳孔潰散,在驚恐中沒了聲息。

不過眨眼間,兩名親人都死在手中,趙文弘眉毛都沒有動一分,就那麽一身血打開了門。

他沒有想逃,正好迎面就看到已沖了過來的宋大郎。

“子塵,許久不見了。”

眼前的郎君仍是穿著他喜歡的青袍,修眉星目,眼下那顆朱砂痣艷如血滴。

宋大郎見已是絕境仍十分鎮定的趙文弘,唇角勾了勾。

趙文弘視黑壓壓的士兵如無物般,還與他閑話:“安王倒是十分信任你。”他掃到了他腰間的那枚玉牌。

那可是安王能調令所有兵馬的虎符。

“如若你當初也信任我,或許這一天會晚來一些。”宋大郎語調平平,手一揚,抽出了腰間的軟劍。

晚來一些?

那還是要來的吧。

趙文弘不知怎麽突然有些感傷,想起自己拉攏了幾年的人,只因一個錯誤的決定所有都毀於一旦。

如若老護國公沒有死,他沒有拿來威脅他們兄弟,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

起碼,他不會落魄到要親手殺了妻兒……“這個時候說個悔字,你會放我一條生路嗎?”趙文弘自嘲一笑。

趙文弘一身的血,大敞著門的屋舍能看到倒在血泊的身影。

宋大郎瞇起了眼:“你殺了妻兒,就是在等這刻求饒?”

“畢竟,我已經不受威脅了。誰人不想活著。”趙文弘依舊是那樣淡然地神色,仿佛妻兒不是死在他手中,他沒有賣了他們的命在換自己的生路。

宋大郎聞言,一步步走了前去。

趙文弘看著他手中的劍,眼底閃過一絲怯光,很快又隱去。

“說起來,當年你對我是有恩的。”青袍郎君指著他的劍緩緩落下,趙方弘心頭一喜,下刻眼前卻是銀光一閃。

脆弱的脖頸被利刃輕易劃破,血柱噴湧。

趙文弘下意識擡手捂住傷口,還沒摸到傷口,宋大郎一劍便刺入他胸膛。劇烈的疼痛使趙文弘瞬間瞪大了眼,聽到青袍郎君說‘這樣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意識模糊,彌留之際卻是聽懂了這句話。

宋大郎是說他妻兒死前的滋味吧。

一樣的致命傷,他承受著雙倍。

趙文弘軟軟倒地,並沒有他所想的能以恩抵一命,是他癡心妄想了。

宋二郎從側門沖進來的時候,發現兄長已經將仇人解決了,他望著滿身是血汙的兄長嘴唇動了動,一時間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正是此時,士兵間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恒清由屋檐落下,驚得士兵紛紛以刀尖相向,十分警惕這突然現身的和尚。

這人是從什麽時候就在了?!

宋大郎見到來人,擡手示意不必警戒,恒清徑直來到他身邊。他走路極輕,夜風將他僧袍吹得簌簌作響,仙風道骨的姿儀。

“可了。”

“已了。”宋大郎丟了手中的劍,撩了袍子跪倒在他身前。

宋二郎覺得有些不對勁,在看到僧人伸手解了郎君發髻的時候,突然想到來人身份。

他兄長的那位隱世師父。

他眉心一跳,高喊著沖上前:“兄長!”

玉冠落地,碎作一片片,夜空下的郎君墨發飛楊。宋大郎擡頭看要拉自己起來的嫡親弟弟,朝他露了極溫和地笑:“以後母親就拜托你照顧了,還有宋家。”

“兄長!你怎麽能放得下!”宋二郎跪倒在他身邊,死死拽著他手不放開。

“我本就不該入世,造下的孽,就用餘生還了吧。”宋大郎說著,將握著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恒清此時手輕輕一揮,宋二郎只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再想要沖過去的時候,已見恒清用一把小刀將兄長長的發絲截了一半。

他腳下一軟,雙目通紅。

恒清替宋大郎剃度的動作極快,眾人都怔怔地看著,有些不知所措。

“你曾出了師門,今日再入門,卻是空門。往事一切緣了,從今起,你號了塵。”恒清前所未有的說了長長一番話,收了小刀,手心覆在徒弟的頭上。

宋大郎朝他磕了三個響頭,伸手將袖中的一件東西放到地上,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朝跌坐在地的宋二郎行了個佛禮,將腰間的玉牌扯下遞了過去:“還請施主交回陛下。”說罷,跟在恒清身後一步步離去。

宋二郎手裏握著玉牌,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他擡袖狠狠抹去,喃喃道:“兄長你如何狠心。”

士兵發現了宋大郎離開前留在地上的東西,拾起來遞給神色哀傷的宋二郎,他接過一看,是一個小巧精致的錦盒,裏面有一雙耳墜。

耳墜邊上還有一張小字條,上邊書著‘贈弟媳文頤郡主’。

字條已泛黃,一看便是寫了有些時日。

宋二郎緊緊握著兩樣東西,斂神吩咐清理現場,忍著傷心去見了承安帝。

承安帝聽到宋大郎居然遁入空門也是許久沒回過神,而且恒清怎麽會突然出現?是一直跟在他們身邊,還是說恒清一直就跟蹤著趙文弘,等的只是徒弟報了仇,了了塵事?

承安帝好大會才消化這突然的消息,輕嘆一聲可惜。

如此人才,又隱世了。

但他卻對宋大郎的讚賞更多了,人不怕一時誤入歧途,怕的是終身不知過錯,執迷不悟。宋大郎這些年犯了許多錯,間接導致了老護國公慘烈身死一事,如今他能斬斷恩怨,思悔清修一生,也是自我救贖。

了斷塵俗,哪又真是這般容易,且看恒清早年還收兩表兄弟為俗家弟子,如今又跟了一路就知道了。

承安帝感慨著道:“你兄長的事,朕看著,你還是折返都城,與駙馬說一聲吧。往後,宋家的重擔,就都在你身上了,別墜了你兩位兄長的名聲。”

宋二郎紅著眼,行大禮謝恩,連夜便往都城趕。

承安帝則一路繼續南下,到了妻子娘家潭州。

而趙暮染與宋釗是在四日後見到折返的郎君,被滿身塵的宋二郎嚇一跳。

“你怎麽先行回來了,還這副模樣。”宋釗讓人去準備梳洗的東西。

宋二郎握住兄長的手臂,將那小錦盒遞了過去,啞聲道:“大哥出家了,跟著那恒清大師,不知去向。”

宋釗看到小錦盒的時候心頭極快跳了一下,以為是宋大郎出事了。

他過目不忘,記得這個盒子,但沒想到居然是另類的大事。他神色一頓,眉頭狠狠皺在一起:“你慢慢說,師父他老人家怎麽會突然帶走他。”

宋二郎難過地將事情前後都一一道來,宋釗握著盒子的手也越來越緊,神色驚怒不定,最後氣得擡腳就踹翻一邊的桌幾。

趙暮染被他的舉動驚了驚,忙走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宋釗怒道:“他倒是幹凈了!”

宋釗從來沒有這樣暴怒過,更別說氣得失態。

趙暮染一時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只能讓他先坐下,宋二郎也被兄長的怒氣嚇了一跳。趙暮染強行讓人坐下後,伸手去取了宋釗手中的盒子,打開一看,果然是她之前所想的錦盒,再看到紙盒上的字條,輕嘆口氣。

她將字條給氣得抿緊唇的郎君過目,宋釗看著弟媳二字,眼眶驟然發紅,最後將字條撕得粉碎,坐在椅子中許久都沒有再說話。

趙暮染想到他們兄弟間的種種,除了嘆氣也只是嘆氣。

一個心間有結,明明能化解的,卻誤入錯道,造就了今日無法挽回的一些局面。一個心間有情義,處處小心對待,卻再也無法續這份兄弟情。

趙暮染只能說,宋大郎對他人心狠,對自己卻是更狠。

很快,宋大郎出家之事就傳了開來,宋二郎承爵,歷經了荊棘的少年郎君臉上再沒有以往無憂爽朗的笑,變得沈穩內斂。眾大臣看著少年郎的轉變,都暗暗作想,這會不會是第二個宋釗。

而宋釗這些日子心情極其的差,差到每天都能讓一批人叫苦連天,趙暮染倒是清閑了下來,因為棘手的政事都在她夫君手中解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圈日常:

恒清:該是我的人,誰也搶不走。

系統提示,你已經被二徒弟拉入黑名單。

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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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郎攤手: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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