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總是很珍貴的, 無論是怎麽樣的第一次。

段清商第一知道自己需要和一個人爭一個角色，自己未氣先笑了。

“感覺怎麽樣？”

蘇也知看著她, 笑得眼角浮紅，段清商看他, 有些想要微笑。

“感覺...怪怪的，唔，就像有一件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我卻不討厭。”

她的表情自然裹著一點和煦的暖意，搖晃手臂，繞著定下的左腳轉了一圈，碎發順著動作飄蕩在臉側, 當她立下，微微一笑，斜長的眼梢嫵媚多情。

蘇也知靜靜看著, 突然以拳堵口，淡淡彎了嘴角。

段清商無疑是耀目的, 她的美帶著鋒利的尖銳感, 稍稍靠近就會被她身上的氣質震撼。她常常昂著頭, 露出光潔修長的脖子，像一只堪折的玫瑰，絲毫不在意, 露出高不可攀的尖刺。

“加油。”

蘇也知拍拍她的肩，換來自信的一笑。

————

“你的情緒表達不對，你知道嗎？”

張華健還是捧著杯子, 老幹部般窩坐在沙發椅上，面前是一個年輕的女演員，段清商並不認識，蘇也知湊在耳邊輕輕提示。

“悅華的藝人。”

不是諸多的獎項後冠上的名字，而是簡簡單單的“藝人”，段清商便明白，這個是個十八線。

娛樂圈非常現實，你是一線，自然有人捧著你，一口一個“老師”。若是不出頭，那麽名字也沒有意義。

何灄脾氣壞，但是因為她是影後，就有了屬於自己的光環。

段清商的父親就是光環。

段清商看著屋裏的女明星，個子高挑，皮膚白皙，細眉溫頓的氣質，像個好脾氣的人，只是舉手投足都帶著一點不敢誇張的怯態，若是出演白蛇，還勉強湊合，只是白蛇已經被智華預定了，她的經紀人也不會犯著得罪冒犯三金影後，給她搶這個角色。

人和人總是不同的，至少智華不需要試鏡，就約談確定。

被張導一打岔的女演員哆嗦一下肩膀，臉上也帶著惶恐的神情。

張導似乎看到門外的段清商，對著她招招手。

“你來表演這段。”

說完便把手裏的劇本遞給她。

段清商徑直走進，臉上的表情慢慢調整，先從嘴角的弧度，再至眼梢的彎曲，她一邊走，一邊解開身上的外套，隨手一丟。

曾問蝶看著艷光四射走進的段清商，自覺沒希望了，光是長相就輸了，而且...

握緊拳，指甲戳得手掌陣陣發痛，她不甘心看著，眼眶緊緊睜著。

憑什麽！

為什麽她已經那麽努力了，還是被這個人搶走了。

段清商像是看到她的怒目，微微側過頭，輕輕一勾嘴角。

她並不在意這樣的小角色，嫉妒也好，痛恨也罷，她都不會在意的。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撚住冊子的邊緣，眼神也慢慢純真。

明明是很妖異的舉動，卻頑劣像個孩子。

“姐姐，你說人間是什麽樣子的。”

說完側著頭，似乎真的在詢問身邊的人，睫毛上下飛舞，眼睛幹凈明亮。

“咦，那是什麽，真好玩！”

她像是看到什麽，抓著空氣輕輕晃動，就像摟著旁邊人手臂撒嬌的模樣。

曾問蝶的瞳孔猛地收縮。

段清商心無旁騖，伸出手指，前傾身體，手臂停在空氣中，擡起一只腳，仿佛整個人搭在什麽人身上，她的平衡保持很好，就算一只腳，也能控制自己保持穩定，沒有顫抖。

“我們就算來了人間啦，嘻嘻，姐姐也給我買一支簪子嘛，我好喜歡！”

說完，伸長脖子，用臉頰蹭著什麽，如同貓咪撒嬌，柔軟的腰肢也像是控制不住，彎曲的弧度越來越大，雙腿也無力支撐著，好像馬上就要化為蛇形。

“好嘛好嘛，不然我就跳進水裏，變成大蛇，嚇他們一跳。”

隨意說不通，青蛇準備威脅白蛇。

這是一種嬌態的威脅，並沒有什麽力度，要想凸顯青蛇的天真和頑劣並不容易。

段清商手臂下滑，似乎要摟住對方的腰。

突然，她臉上盛開燦爛的大笑，吧唧，親在空氣上。

“最喜歡姐姐了！”

劇本中，白蛇答應為她變一支發簪，青蛇道行不如白蛇，沒有辦法施展這種幻術，就算白蛇是拿著樹枝變的，她也高高興興收下。

她對於世俗的金銀珠寶並沒有什麽執著，與其說她想要一支發簪，還不如她想要姐姐的關心。

曾問蝶的手指緊緊收攏，指骨因為壓力疼得發脹，她垂下頭，明白自己輸在哪裏。

張華健呵呵笑著，也不去看段清商，直視蘇也知道，“就這樣定了？”

蘇也知上前握住他的手，“清商就麻煩張導了。”

“說不到說不到...”

曾問蝶站起來，一言不發離開。

段清商撿起地上的外套披在肩膀上，插著兜，斜斜飛去一笑。

她越來越擅長表現自己的美，也越來越不在乎。

一個好的演員，起初總會為了市場固定自己的外形，自己的個性，這是人設。可是公眾視野裏，有誰能永遠保持著呢，慢慢的，他們會露出自己本來的樣子。

段清商有些散漫的笑，蘇也知站在她身後，向張導道別。

一前一後走在大廈空曠的走廊，蘇也知瞥見不遠處的曾問蝶，示意般碰了碰段清商的手肘。

“喏。”

段清商眼神微動，卻不想說什麽，加快腳步，繞過曾問蝶先一步走進電梯。

蘇也知緊隨其後，他們站在電梯裏，默默等待電梯門關上。

那一剎的時間，曾問蝶似乎想要進來，有畏懼什麽，最終抿著嘴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還以為你會顧及到她的心情...”

蘇也知有些感慨，寓意不明。

段清商看著關緊的電梯門，“我給過她機會。”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老好人，不可能有精力照顧到每一個人感受，也許是對待他的態度讓他誤會她是一個爛好人吧。

她會給予別人尊重，也要看那個人試不試願意接受。

曾問蝶連和她一個電梯的勇氣都沒有，又談何互相尊重呢？她把姿態放得太低，這樣無論段清商如何客氣，都會像施舍那般，最好的方式就是無視，各走各的。

“她確實不圓滑，但還算是個好人。”

蘇也知看著她笑了。

段清商看著門打開，先一步邁出去，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住腳步，回頭一笑。

“好人？我不清楚，也不想要了解。”

蘇也知看著向車走著的段清商，聳了聳肩，“我也不想去了解。”

段清商已經找到停著的車，站在車門前等著蘇也知開門，聽到蘇也知的自言自語，突然說道，“你了解我就行了。”

“當然只能了解你。”

蘇也知低下頭湊到段清商的耳邊，咬了下她的耳骨，她的頸後撒著香水，蘇也知呼吸每一口都是陣陣花香。

沒有什麽暧昧，他覺得有些不適應，推著段清商進了車，自己繞到另一邊。

“怎麽了，味道很重？”

段清商笑得很狡猾，她是故意灑多了點，蘇也知本來不喜歡太濃烈的艷香，以前段清商也以淡香為主，今天為了人生第一次試鏡，專心噴了點濃烈的香水。

蘇也知摸摸鼻子，側著臉一笑，兩人心照不宣。

段清商的眉骨有一塊高光沒有打好，側臉鋒利裹著一點說不出的味道，她也沒有在意，或者享受這樣的感覺，只是斜睥窗外的反光鏡。

高傲、冷漠。

————

薄衍遞給屬下一份邀請信。

深紅的封皮雕刻一朵盛開的金玫瑰。

這是屬於大奧商會的邀請函。

大奧商會是港澳第一商會，在建國前是華商走向世界的後援組織，組織成員遍布世界各地，除了負責商會成員的生死安葬還有更多的經濟判裁。秉承著組織成員合作互助原則，聚攏了一大批海內外優秀企業家。早年，也是華人抱團取暖的一種方式，現在，更多充當經濟資金流通交流的媒介。

和徽商晉商商幫類似。

都說大浪淘沙，後浪拍死前浪，薄衍一年前在上一屆老大哥“黑哥”手裏接過龍頭杖。

這封金玫瑰邀請函也順勢送到他手中。

手下人也是榮幸之至的模樣，臉上的喜悅怎麽也壓不下。

“薄哥，這次您參加嗎？”

薄衍靜了靜，“當然。”

他看向手指上的藍色寶石戒指，狠狠攥住手下的手杖。

預備著追求段清商的時間只能向後推移，他不是那種願意為了美人放棄垂手可得江山的昏君，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即將出現，他是如何也不能放棄的。

擡起手向後撣了撣手指，手下一一退下，將空間留給神情冷漠的男人。

薄衍拾起桌上的飛鏢，對著不遠處的山水畫就是狠狠一丟。

價值萬金的梁淑琴的奔馬圖，就這樣被毀壞。

玻璃碎了一地。

閃著白光的銀鏢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向它的主人展示著自己的力量，隨時準備為主人取走冒犯者的性命。

薄薄的嘴唇起初抿著，待所有聲音都靜下，他冷冷哼了聲，吐出一句話，“蘇也知，你是在找死。”

是他的，無論如何也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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