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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回 千裏傳真 一鑒芳塘窺萬象 眾仙鬥法 五雲毒瘴失仙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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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雲桃花瘴奇毒無比,又見眾同門相繼中邪,心中一驚,不顧殺敵,也未想到胸前異寶,和中邪諸人一樣,忙撤天嘯劍回禦。妖人還當這是逃走機會,哪知如果不逃,同在靈嶠三仙玉虎神光之下,還不致死,這一遁出圈去,立為毒煙所中,鼻聞膻腥之味,立即暈死過去。

紅發老祖原因妖徒傷亡眾多,切齒仇敵,先想將自己人撤退,再行施為。不料敵人厲害,好幾個妖徒和外來妖人俱吃飛劍絆住,投鼠忌器,略一遲緩,人又撤退大半,被絆住的人勢子更孤,晃眼又被仇敵殺死了幾個。怒焰沸騰之下,因恃有千年荷花所煉靈藥,專治毒瘴,可以起死回生,竟拼著連自己人一同下手,等將敵人毒死,擒到生魂,再行救治重生。紅發老祖身起空中一看,晃眼工夫,殘餘的幾個法力較高的頭代弟子,又有三人受戮,只逃回了五人。還有一個快要遁出險地,仍吃修羅刀追上殺死。下面只剩三個外教妖人與敵死拼,脫身不得。愈發怒極,心橫之下,更無顧忌。一面把黑煞網將眾圍住,同時發動五雲桃花瘴;一面運用玄功變化,準備由空中飛下,施展化血神刀,將仇敵一網打盡,攝去生魂,煉法報仇。

那五雲桃花瘴乃南疆卑濕汙穢沼澤中千萬年淫毒之氣凝結而成,自經紅發老祖苦心收集,煉成以後,威力更大。具有靈性,能合能分,不可思議,風雷烈火均所不能消。哪怕擊成粉碎,只剩殘痕淡影,幾非目力所能辨識,如不收回,依舊密布空中,決不散滅。一不留心,誤認妖法已破,立被暗中飛來侵害。休說侵入五官七竅,不能逃死,便沾了一點在身上,也必穿身入骨,不過緩死些時,終為邪毒所殺。除非當日得到千年荷花,十九難於活命。那妖人明知此寶厲害,也是惡貫滿盈,見彩絲已散,沒有留意;又以為紅發老祖決不會傷害自己人,敵勢太強,急於逃遁。等聞到毒氣,方想不好,已失知覺。紅發老祖又被金雲驚退,未得下降。

金蟬在驚遽中,猛想起胸前玉虎妙用,心中一喜。瞥見妖人遁出不遠,忽然暈死,如何肯容,手指處,天嘯劍重又電射飛出,迎頭下落,妖人屍身還未墜地,便被斬成兩片。石生在開府雲幢上,和金蟬同時所得三角金牌,原由乃母陸蓉波給他嵌在所戴束發金冠之上,發動更快。二寶均極靈異,金蟬胸前寶光剛射出去,石生頭上金光已如一座金山湧起。蓉波、英男離得既近,人又機警,一聽癩姑急呼,仰見石生頭上金光,忙舍所鬥妖人飛去。妖人立即中毒暈倒,吃易氏弟兄趕來,一飛鈸打成一團血肉墜落。和石生對敵的一個,雖未遁出中毒,但吃餘英男忽然飛近,南明離火劍紅光一繞,立即腰斬。

癩姑早有準備,比易、秦二人還快,口中報警,一見自己人中毒暈死,早搶先趕來,佛光暴漲,疾逾閃電,往下一沈,飛迎上去,將空中下落的申若蘭等六人恰好一齊接住。眾人也自紛紛集合。這原是指顧間事,癩姑一打手勢,易靜等忙即分別飛入佛光之內,將六個死人接過。癩姑喝聲:“快走!”手起處,百丈青色光輪重又急轉,向前開路。方瑛見狀,忙搶向前,也由手上發出光輪相助。眾人緊隨在後,一同發動太乙神雷,助威前沖。青光所到之處,前面黑煙立似浪滾濤分,四下飛散,沖蕩開一個大洞。一時雷火漫空,連珠霹靂之聲,震得山搖地動。晃眼沖到圈外,正往前進,癩姑回顧赤雲如焰,半天皆紅,由後面上空漫天蓋地,潮湧而來。癩姑知道靈符金雲已被看破,忙喝:“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速往地下開路,省我行法費事。”易鼎、易震聞言會意,立將梭光往下一沖,地面上立即裂開一個大洞,當先飛入。癩姑引了眾人,一同飛入。易靜等一行四人,同了金蟬、石生斷後。易靜先用禁法將地穴入口掩閉,事先並將上面地形變易,另在後左面裂一大洞,以亂敵人目光,防止意外。眾人有神梭開路,癩姑、易靜和南海雙童又都各精地形之術,從旁相助,一直入地四五百丈,方始向前疾駛。

紅發老祖和眾妖人先被金雲驚退甚遠,等到發覺為幻影,知道上當,暴怒趕來,遙望數十道遁光由空下瀉。算計仇敵又用地行之法脫身,急怒交加,趕近一看,陣中三妖人全遭慘死,一個也未得活命。離煙圍外不遠地面上,有一巨洞,好似仇敵逃得太急,無暇掩蔽情景。當著一幹殘餘的妖人徒黨,愧忿交加,急怒攻心之下,紅發老祖知道這些峨眉門下雖是末學新進,俱都法力高強,不可輕侮。來的人數又如此眾多,分明奉了師長之命,有心為仇。對方這些師長,更是正教中的冠冕超群人物。況值開府之始,尋常下山行道,尚且要命門人通行火宅、十三限玄關,經過極嚴厲的考驗,方獲允準,那麽雙方成仇,必早料定。既命大舉,如何肯令出來丟人?必有準備無疑。後面還有極高明的老輩人物要來,都不一定。

紅發老祖原是偏愛門人過甚,耳軟心活,受了眾妖徒的包圍蠱惑所致。此舉本出無心,雖然妄自尊大已慣,經眾妖徒一蠱惑,把前次無心冒犯之事,認為奇恥大辱,立意要把來人責罰一頓。本心僅想一打一放了事,免眾門人不服,說自己畏懼峨眉,並未打算把事鬧大。哪知手段過分,激起反抗,眾妖徒再一恃勢不知進退,逼得來人難再委曲求全,連在陣中殺死多人,從容地遁逃去。敵人走時,自己還幾乎受傷。因恐對方有一克星在內,強忍怒火,正在宮中統籌全局,以備報仇之計。不料對方膽大,竟又尋上門來,這次竟連門人帶外客,傷亡更多。敵人雖傷了幾個,又吃救走,一個也未擒到。起初是以為自己理直氣壯,縱然對方為責其門人不快,既令上門負荊,異日也還有詞可借,不致為此反目。這一成仇,想起對方諸長老的厲害,不禁又急又悔。無如仇怨已深,勢成騎虎,再也說不上不算來。有心入地追趕,又恐仇敵詭計多端,故意留此破綻誘敵。

對方所用那些法寶、飛劍,適才又都眼見,幾乎無一件不是稀世奇珍,中有好些輕易都見不到。不知怎地薈萃一門,全被對方收羅了去。自己雖有神通變化,但地行不是所長,彼眾我寡,並有先後明暗、有意無意之分,又帶著好些同黨徒眾,地底不比天空,可以任意縱橫。萬一又中仇敵暗算,自己雖然無礙,再被殺傷多人,更是難堪。想到這裏,略一躊躇,愈覺得惡氣難消。口中鋼牙一錯,頓生毒念。立即施展妖法,把腰間皮袋對著穴口,行法運用,將手一指,便有一股彩煙由皮袋內箭一般往穴中激射進去。約有半盞茶時,估量五雲桃花瘴毒煙已全放出,對方無論飛行多快,也可追上。因有法力補助,到了地底,色彩全隱,只微微有點氣味。等仇敵聞到發覺,業已中毒慘死。這才住手。

紅發老祖總算天性不惡,盛怒之下,尚恐流毒無辜,放完便將地穴封閉,親身守候不去。雷抓子和兩妖徒看出便宜,幾次請師父暫且回山,願代守候。紅發老祖對這幾個有本領的徒弟雖極寵愛,卻知他們性非純善,又喜與異派妖人交好,別的均可言聽計從,獨對於這五雲桃花瘴、化血神刀兩件法寶,因過於陰毒,為修道人的殺星,恐其用以為惡,決不傳授,也決不輕與,所以依然守候不去。待有個把時辰,估量多快的地行人也可追上。心裏還暗罵:“小狗男女,弄巧成拙。你想誘我上當,我卻用法寶、法力取你狗命!有這些時,就算發覺得快,仗有奇珍至寶防禦,而事出意外,也決難防,必有多人中毒身死無疑。”意欲將毒煙收回,然後查看行跡,是全數中毒,還是死了一些?屍首是否被人救走?紅發老祖便把穴口打開,自己一收,好像被大力吸去情景,分毫也未收回,這一驚真非同小可。因覺出地下直通向前,喊聲不好,連話也未顧得再說,便縱遁光朝前飛去。身剛起在空中,便見前面相隔十餘裏山谷之中,有一人守在地上,手指不大的一圈光華,正收地底射出來的彩煙,已只剩殘尾,目光到處,殘煙已被收盡。那人動作極快,晃眼化作一道晶明無比的青光,破空而起。不禁大怒,忙縱遁光趕去。

紅發老祖飛行何等神速,竟會沒那人快。眼看青光朝東北方飛去,光並不長,只是奇亮,飛得奇高,神速已極。多年心血收集祭煉之寶,自不甘心失去。一面加緊追趕,又將化血神刀隔遠飛出,哪知仍追不上。飛遁迅速,一會兒追出五百裏外,眼看快被化血神刀追上,青光一閃,忽然不見,連那人相貌也未認出。料定雖不是峨眉門下,也必一黨,或是應援之人,巢穴必在左近。急得連使了兩次極惡毒的禁咒,對方只置之不理,並無一人出現。眾妖徒黨羽多人,也隨後趕到,相助搜尋敵蹤,又各施法力禁制,在傷了不少毒蛇猛獸,始終尋不到一點線索。待要罷休,忽聽笑聲哧哧,起自左近,忽東忽西,人卻不見。跟蹤一搜索,又無跡兆可尋。平白氣急暴跳,無計可施。紅發老祖師徒和眾妖人全被激得怒不可遏,立誓非將仇敵尋到不可。似這樣滿山搜索,忙亂了半日,只差把方圓百餘裏的山巒溪谷翻了個轉。最後才聽後面齊聲冷笑,方疑敵人忍不住咒罵,出來對敵,分頭趕過一看,笑聲俱在原發之處,卻仍無人影。連用法寶、飛刀、飛叉,照那發聲之處夾攻上去,依舊空無一物,笑卻不住。紅發老祖見狀剛剛省悟,正招呼眾妖人速將法寶收回,免再貽笑,忽聽叭的一聲,四方八面笑聲忽然停止,以後更無聲音。紅發老祖自知丟人上當,方在愧忿咒罵,猛想起出來時久,巢穴空虛,莫要中人調虎離山之計;況又是兩相仇恨,虎視眈眈,時欲伺隙而動,現時大是可慮。喝聲:“速回!”忙縱遁光,率領眾妖人往回路疾駛而去。

原來女神嬰易靜、癩姑等率領眾同門,護了六個死屍到了地底。連續行了百餘裏,回顧身後無人追來,才放了心。癩姑回顧易靜,問道:“老怪物化血神刀竟未使用,此時也未追來,我們到了碧雲潭,可以從容救人,大是幸事。”易靜道:“老怪物許是大意了些,又因我們昨日陣中傷了不少妖徒,今日殺傷更眾,仇恨越深,以為化血神刀,我們的法寶、飛劍有的可以抵敵,就能傷人,也不會多。他那五雲桃花瘴毒,一舉可以毒死多人,忘了同時使用,等到想起,已然無及。入地以前,我回顧他已轉眼追近,忽然中止,決無如此便宜的事。我防他追,曾施五丁開山之法,在入口左側開一地穴。因是全力開通,入地頗深,他到時,地底還有動靜,穴中地道與此斜行相並,也還不近。他不入地內窮追,必以邪法、異寶、神刀、毒瘴之類放入,意欲亂殺洩恨。等到盡頭遇阻,他必當我們入時匆迫,上面未及還原,到了地底,恐他追來,才將地道封閉。這時不是依照那條假地道盲目前攻,便是垂頭喪氣,回去再打主意報覆了。依我推詳,掌教師尊仙示,我們的難不止此,決非六位同門便算應典,恐還有不少遭殃,才算了事。以後再如遇上妖人,可還像今日這等冒失麽?這些位同門師兄姊妹,是你用法牌傳聲請來的麽?”

癩姑笑道:“難為你真會想。那法牌一經行法人的擊動,所有持牌的眾同門全有感覺。再一行法相應,千裏如對,不是只向一人。我如請人相助,你和瓊妹相隔得最近,可聽見麽?”易靜道:“這層我也想到,因方、元二位道友仙居,外設重重禁制,行法人不知何方仙人,神妙罕見,嚴密已極。又見諸同門來得突兀,四方趕到,不謀而合,所以疑心你傳聲告急時,也許為禁法所阻哩。”癩姑笑道:“連我也是盜到老怪千年蘘荷所煉靈藥以後,得人指點,才知道的。”易靜喜道:“老怪靈藥,竟會被你盜來?先前你說可以從容救人,我還不甚放心,不過準知這中毒的人,決無兇折之理。齊二姊又得了大荒山盧仙婆靈藥,恰是六粒,正好合用,以為到了地頭,向她求救。想不到有此一舉,真可佩可喜呢!但是諸位同門,怎麽來的呢?”

林寒恰在身側同行,正要回答,癩姑道:“他們來歷,我已猜出幾分。連我的經過,也說來話長。前面便是方、元二位仙居,且俟到後將人救醒,再行細談吧。”易靜聞言,一算途程方向,果然快到。再看方、元二人寶鏡,再有十裏便到。忙趕向前去,招呼易氏弟兄留意,並將寶鏡要過,照路前行。一會兒便將湖前層崖從地底越過。到了湖前平地之上,一聲雷震,裂地上升,易氏弟兄當先出土,收了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眾人雖然大獲全勝,因有六人中毒身死待救,見了當地美景,也無心觀賞,匆匆由方、元二人行法,從虹橋上飛渡過去。到後,賓主一面禮敘引見,一面把申若蘭等六人放在洞中石榻之上臥倒。癩姑將所盜靈藥取出,分與易、李、方、元、林寒、陸蓉波六人,將新得來的治法傳了。取來湖水,各含了一塊在口中,再含一口湖水,運用玄功,朝死人頭上噴去,那藥立化作一片綠煙,罩向死人面上。六人再用真氣微微吹動,使其由頭到腳,順序布滿,籠罩全身。約有半頓飯時,眼看死人身有極淡彩煙冒起,吃綠氣籠住,漸漸在內消滅。那綠氣也由濃而淡,以至於無。再將另一種碧綠清香的丹丸給每人口中塞了一粒。本是通體烏黑,面如烏金,氣息全無。自從彩煙冒起,與綠氣一並消滅,面色便逐漸恢覆,與睡熟中相似。眾人多道:“好了。”癩姑道:“早呢。雖然六位同門功力不同,回生許有先後,但那瘴毒奇烈,痊愈少說也須一個對時以後。此時不過保得命在,又服了同時並用的靈藥,否則毒雖去盡,內腑五臟不免受傷,那痛楚先難忍受,這還是有根骨的修道之士,如換常人,就這一會兒工夫,不化成一攤膿血,也只剩個骨頭架了。你道險是不險?”

癩姑說時,瞥見徐祥鵝二目微啟,嘴唇欲動,知他修煉功深,恢覆較早。忙走近前,向六人大聲說道:“諸位師兄師妹中了妖人瘴毒,此時剛救回生,才有知覺,千萬閉目養神,不可強自言動,也不可暗用玄功,能像常人睡上半日最好。如想快些覆原,反更慢了。”楊鯉、申若蘭、莊易本也相繼恢覆知覺,聞言一齊閉目養神。一會兒,何玫、崔綺也自回醒,因有眾人守候叮囑,不再言動。眾人見狀,料已無礙。癩姑又給六人口中各塞了一粒丹藥,方始同去外間,各敘前事。

第二三○回 鳴鼓興戎 眾仙奮鬥蠻人祖 騰光護法 七矮欣逢枯竹仙

原來癩姑奉命下山時,除道書仙示與易、李二人同觀外,另還有一封密柬。在依還嶺靜瓊谷三人同居煉法時,因易、李二人同說:“無論柬帖上示甚仙機,反正決不違背,定遵師命行事,先看何妨?”癩姑不便不允,只得取出同看。哪知本來外面標明了開讀日期,竟變成了一道白柬,四外只字皆無。三人知是不到日期,擅自開閱所致,好生悔懼,只得同向峨眉通誠求恕,重將柬帖封好。癩姑性喜滑稽,表面游戲三昧,對於師長卻極虔敬。這次迫於情面,擅自開閱,事後想起不應違背師命,悔恨之餘,每日均背人默祝一回,字跡終未再現。

癩姑認定柬帖關系極為重大,早晚總要現出字來,始終如一,迄未懈怠。及至二次去往紅木嶺神宮窺探虛實,覷便盜取紫郢劍,心想:“此劍乃師祖留傳鎮山之寶,竟會失去,敵我強弱相差,事機已迫。”重又遙向師父通誠求告,乞示仙機。祝罷取柬一看,果然字跡覆現,並還附有一道靈符。大意是說:“南疆之行,應有多人遭劫,雖在眾弟子領命時先行囑咐,令其到時度德量力,不可輕往,但定數所限,也只一些功力太差,本不在劫之人不往;在劫者仍是不免於難,不過命不該死,均有救星。英瓊一時疏忽,雖然紫郢劍失去,但是神物通靈,敵人不能長久把握,終必飛回,無庸往盜。倒是五雲桃花瘴厲害,弟子中將有六人中毒,非敵人千年蘘荷所煉的靈藥,不能解救。只要一個對時過去,中毒不救,便無生理。即使日後敵人被迫悔禍,也難挽救。此事實系重要。恰好紅發老祖去年收一門人,乃昔日綠袍老祖門下妖徒隨引,自為金蟬所救,亟思改邪歸正。因前孽太重,恐各正教不肯收容,知道紅發老祖與白、朱二老交好,欲借以為進身之階,恰巧紅發老祖被洪長豹竊去的兩件法寶,雖為金蠶惡蠱所毀,殘餘之物被他收去,於是前往南疆,獻寶求進。事前又有兩個與他交好的妖人為之先容,因得收錄。近見紅發師徒因易、李、周三人無知冒犯細故,以致成仇,認作要步以前妖師前轍,心中大不為然。此人在綠袍老祖門下多年,精通邪法,僅比辛辰子、唐石稍次。易、李二人入陣經過他的陣地,便吃警覺,故和同黨閑談洩機。他一心畏禍,向往本門,恐與紅發老祖師徒同盡。那藏靈藥的所在,他便知曉。現在陣中第四十九峰坎宮上把守,可隱形往見,徑與明言,他必樂為相助。紅發老祖法力頗高,不可輕敵。又值新挫之後,戒備尤嚴。如若遇上,務要遠避,不可自恃隱身神妙,擅自近前。紅發老祖想將紫郢劍攫為己有,起了貪心,全神貫註劍上。但盜藥一層,也極艱難,得手以後,速急出陣。這時妙相巒谷外眾弟子,有的無心巧遇,有的受一異人指點,正與眾妖人所約的一幹妖邪異派鬥法大勝,連傷多人。紅發老祖聞警出援,紫郢劍也自飛回,激忿之下,必放五雲桃花瘴傷人,乘他元神尚未飛落以前,速用佛光護身,手持六甲分光輪,沖破黑煞妖網入內。一面向眾弟子等警告,並將靈符展動,發生妙用,先將敵人驚退;一面搶護中毒諸人,沖出陣外。此符妙用威力只一剎那間,敵人事後必然看破,加緊追來。如若回身應敵,或被追上,救星到來相隔尚遠,傷人必多,務要速逃。可令易鼎、易震用神梭開路,從地下遁走。爾與易靜等精通地遁之人相助,前後呼應,便可無事。當機貴速,並且前去盜藥,阻礙橫生,又忌和人動武。須俟敵人傾巢出戰時方能得手,稍微延誤,便致僨事。務須忍耐,絲毫大意不得。以後到了危急之際,仍用法牌求救,自有人來相助。此事前因後果,早在開府後三日,與玄真子大師伯默運玄機推算。眾弟子法力雖非紅發老祖之敵,但比他門下妖人和各派妖邪卻強得多。又各持有至寶仙劍之類,只要應敵謹慎,多可無慮。在劫諸弟子雖有六人之多,終能化險覆原。到時,當另有人來指示。”末了,柬上又說三人前者不應違命,擅閱此柬,姑念初犯,知悔誠求,再犯重責不貸等語。

癩姑看完驚喜,拜謝師恩之後,立即依言行事。自從先前由天狗坪陣地逃脫以後,敵人知道來人精通地遁之術,便將全地面另加禁制,也恐難阻來人闖入,故除戒備加嚴外,到處羅網密布,遠非昔比,人一出土,立有警兆。縱使法力高不被擒住,敵人師徒也必全數驚動,下手不得。全陣地方圓二三百裏,大小石峰何止千數。那坎宮四十九峰,不知從何數起,隨引又未見過,事機更須慎秘。癩姑好容易費了好些時候心力,才由地底把坎宮四十九峰辨明,峰上把守的卻有兩個妖人。雖看出內有一斷臂妖人,相貌神情與眾妖人囂張兇野大不相同,料是隨引無疑,但那同守妖人不走,也無法上去。只得手持寶鏡,隔著地面向上觀看。心正不耐,那妖人忽然走去。心想:“別處所見更不相似,只此一人還差不多,坎宮陣位又對。反正是撞,且上去試試。”

事有湊巧,念頭才動,敵人又在演習妖陣,風雷四起,立即乘機裂土而出。先還恐觀察不真,引動仇敵,特意避開峰後無人之處,一面上升,一面行法覆原,以備萬一看錯,容易遮掩。好在身形已隱,或者無害。不料才一出土,迎面微風過處,現出所料那人,朝那剛覆原的地穴低語道:“來者如是峨眉諸位上仙,此時最好回去。否則,也請與我答話,幸勿見疑,免致涉險。”癩姑見他目光四註,似在觀察來人所在,知未看出自己一面,暗中戒備,低聲問道:“道友何人?如蒙見告,便當明言。”那人喜答道:“我名隨引,峨眉教祖之子金蟬上仙是我恩主。上仙可是昨日來過,為了那口紫郢劍來的麽?暫時是無望了。”癩姑便把來意說知。隨引聞言,好似喜出望外。先飛身峰上,四顧無人,重又下來,跪地默禱了一陣,起來答道:“孽道久欲改邪歸正,日夜悔過虔求,想不到教祖宏恩,許我立功贖罪,真乃萬幸,百死不辭!不過此陣埋伏重重,又有從赤身教借來的幾件異寶,外人休想通地入內。神宮四外,防備更嚴。上仙如在那裏出土,早被發覺了。如要深入,必須緊隨我後五步以內,方可從容通行。那藥藏處,我也知道。一則我奉命鎮守,不能離開;二則藏處深居後洞丹室以內,須由中洞正門入內。師父正在那間室內行法制劍,前後均有禁法。不論隱身與否,人一走過,立時警覺發難。上仙又說得如此緊迫,此時必須到手。為今之計,只好冒一點險,等那同伴領命回來,假說有話向師父稟告,陪同上山,直入神宮,假作請命,同進門去。我再立遠一些,能騙得師父許我入內最好;否則再相機行事,設計將他調開,上仙照我所說,前往丹室,將藥盜到了手,然後遁去好了。”

癩姑見他其意甚誠,雖與柬上不與紅發老祖對面之言少違,但是此外更無善策,已然半日光陰耗過,事不宜遲,便即允了。先料同伴妖人少停即至,誰知候有個把時辰,終未見來,二人俱都愁急。隨引剛把心一橫,待要拼著相隨同逃,棄了陣地前往盜取,忽聽銅鼓之聲。隨引急道:“谷外已有不少敵人到來,那廝想已隨出應援,就此去吧。”癩姑聞言更為憂急,忙令隨引前導,許以事若發覺,不能存身,必為設法引進到正教門下;如若無事,仍須暫留,以作內應。隨引原也想她吐口,聞言喜之不勝,立即趨前引導。一會兒直入妖宮,路上遇到好幾撥告急妖人,隨引只作聞得鼓聲傳警,見師請命出戰。眾妖人有的忙出,有的忙進,無一理會。等趕到宮內,告急的人已是七次。隨引甚是機智,進門遇見秦玠,知他奸狡,對自己卻極降心結交,故意告以陣中空虛可慮,來向師父請求派人鎮守,勿令全出。秦玠笑答:“無妨,師父一出,立可轉敗為勝,現已將行。”正說之間,忽聞哧的一聲,一道紫虹破空飛去。癩姑見紫郢劍飛回,好生歡喜。隨引知乃師必追,假作回陣,往側一閃。等紅發老祖負傷追出,秦玠緊隨在後,隨引和癩姑打一手勢,乘機掩了進去,並囑癩姑依著前說途徑入內,為防妖童侍衛看破,也把身形隱起。才到裏面,紅發老祖師徒便已飛回,匆匆入內取藥行法,並醫手傷。二人暗中尾隨在後,紅發老祖直入後洞,二人等他取藥出來,方始掩進。剛同現形,由隨引指點,把兩種靈藥取到,傳授用法,紅發老祖已然將傷治愈,忿怒出戰。二人一同隱身走出,到了洞外僻處,癩姑方始作別,仍由地下遁走。

至於先和妖邪苦鬥的諸同門,除後來莊易、林寒、嚴人英三人,是路遇百禽道人公冶黃,說聽一老友說起此事,令來為眾弟子接應外,只金蟬、石生、甄艮、甄兌、易鼎、易震六人是受異人指點,特為此事而來。餘如司徒平、秦寒萼、楊鯉、李文衎、向芳淑五人,原為兩起,在雲南各縣行道,不期而遇。忽然發現兩個妖人,意欲暗算,吃五人看破。那妖人本是雷抓子的好友,鬥法不勝,便往妙相巒遁走。五人恨他為惡,窮追到此,遇見谷外埋伏的妖人妖人,雙方打了起來,金、石等六人便趕來助戰。陸蓉波、廉紅藥、鄭八姑一起,奉命先尋洞府棲身,蓉波想起昔年隨父雲游,路過邊山,發現好些勝地,而鄭八姑說江西也有兩處極好山水,於是議定分頭尋訪,尋到後再從眾議。陸、廉二女曾共患難,又以自身法力功行各有所短,便做了一路,輾轉尋來。行近當地,望見許多同門在和妖人相持,也上前相助。跟著又是餘英男為首,算計易、李、癩姑三人南疆之行將到,獨自約了申若蘭前來接應,就便和英瓊說那將來同求師長,令與英瓊一起,同在幻波池修煉之事。路上又遇見何玫、崔綺、黑孩兒尉遲火、鐵沙彌悟修、靈和居士徐祥鵝等幾個同門,於是相約同來,以致人多勢盛。

對方那些異派妖人,如金眼狒狒左清虛、追魂童子蕭泰、無發仙呂元子,以及被玉清大師打中子午火雲針、又被斬斷一臂的明珠禪師,還有孔露子曹飛等二十餘人,多一半是慈雲寺、戴家場兩地漏網的餘孽。還有五臺、華山派暗中派來勾引妖人的幾個妖婦淫娃,法力更是有限。只一個萬妙仙姑許飛娘本領最高,偏又未來。這夥妖孽見對方俱是少年男女,又都個個生得仙風道骨,十九英姿颯爽,容華美秀,有的以前還曾交過手,還當易與,暗幸峨眉諸老無一在場,正好下手。誰知撞著了喪門,這班敵人均有異寶、仙劍隨身,簡直無一好惹,才一照面,便被飛劍殺了三個妖婦、兩個妖黨,這才看出不可輕侮。內中又有幾個法力較高的妖人,再紛紛出來助戰,死亡越多。終盼紅發老祖出場,轉敗為勝,報覆前仇,相持不去。哪知紅發老祖也無用處,終於慘敗。峨眉諸同門雖有六人受傷,卻可救轉。計算敵人傷亡,連各異派的妖邪和門下妖人,不下四十餘人之多。眾人奉命下山,初次出馬,所遇還是勁敵,居然大獲全勝,自是佳兆,互相談說,高興非常。

癩姑因師父柬帖上有異人相助之言,金、石等六矮弟兄又說是有異人指點,卻未明言何人,就向金蟬問道:“那指點你們六個小淘氣的異人,怎不說出?還有在銅椰島跟你們走的小和尚呢,往哪裏去了?”石生對金蟬道:“癩師姊罵我們小淘氣,蟬哥哥莫對她說。”癩姑笑道:“你敢!當著你娘,我不叫你哭出來才怪。”石生把嘴一撇,舌頭一伸道:“啊喲喲,誰不知我們有這一位癩姑娘呢。蟬哥哥,我們慪定了她,偏不說,看她把我怎樣?”癩姑聞言佯怒,伸手要抓。金蟬攔道:“不許再鬧,聽我來說這奇事。那位道長本叫我不說,見了你們偏又忍不住。我想那位道長也許知道我口不穩所以話只說了半截。如今小和尚還在那裏,等他一來,就知道他是何許人了。”癩姑笑道:“人家白把你們六位尊神指點了半天,卻連人家姓名來歷都不知道,可見人家也當你們小娃兒呢。”石生道:“你知道什麽?只當你有本事麽?要和人家比,連提鞋都不要。你想我們六弟兄是服人的麽?似他那麽高法力,便當小娃兒也不丟人,只怕你還沒這種福氣見人家呢。”癩姑笑道:“這麽一說,你們都得了人家的好處了。”石生方要還言,金蟬把兩只俊眼一瞪道:“你再吵,我不說了。”癩姑道:“好,你說你的,我聽聽,到底是什麽奇事?”眾人也附和催促。

金蟬道:“事是真奇,我至今還猜測不透這位仙長是什麽門道。我們固然功力不濟,可是自從大破慈雲寺起,直到開府、銅椰島之行,正邪各派中的異人以及各位前輩仙尊也見過不少,法力高強的甚多,就沒看見像他那樣奇怪的。我們本該七人一起,因有一同門轉劫未來,先想拉商風子湊成七矮之數,他偏要守定周雲從,陪他在左元洞苦修,不肯一人隨我們同走。後在銅椰島走時,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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