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相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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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華年在他的床畔坐了很久。

久到她覺得有些累了,開始趴在他的床邊。

中間有護士來來往往,她試圖讓開喻知非身旁的位置,卻發現只要打算將手從他的掌心中抽出,他便會不安地握緊她。

蘇華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病房的窗戶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微風吹入,窗簾輕輕地隨風擺動。

寒風吹入房內,病床上的喻知非傳來陣陣低咳。

蘇華年明顯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低了幾分。

她起身,生怕吵醒他,輕輕地幫他把被角掖好。

夜色漸晚,仿佛吹入的風又更大了幾分。

蘇華年看了一眼窗戶,狠下心來,推開了喻知非握著自己的手,起身走向窗口。

輕手輕腳地把窗戶關上,她這才松了一口氣,扭頭看向喻知非。

躺在病床上的他,也在看著她。

“你醒啦。”蘇華年淡淡地說,“要喝點水嗎?”

她的語氣一如往,如同好幾個小時之前的失控,只是一場夢境一般。

喻知非卻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

蘇華年見他沒有說話,便走回床邊,倒了一杯水,自己先嘗了嘗溫度,接著在他的床邊坐下,“不冷不熱,剛剛好,要不要喝一點?”

喻知非直勾勾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如同海底。

蘇華年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發什麽楞,我跟你說話呢。”

喻知非一把抓住了她在空中揮舞著的手,“真的是你。”

蘇華年隱約感覺到,他的言語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不然你以為是誰,之前的那個漂亮護士姐姐不在,要不要我把她叫回來?”她的一只手被他握著,一只手端著水杯,神情不滿地說。

“我以為你生氣了。”眼眉低垂,喻知非輕輕地說。

他清楚地記得,她看見那紙離婚協議書時,一臉決絕的神情。

蘇華年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在他的身邊坐下,“你累嗎?我想跟你說會話。”

喻知非知道她必有後話,於是只是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蘇華年喝了一口水,她思索了許久,在他睡著的那段時間裏,她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話,想要對他說的有很多很多,但是現在,她忽然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而喻知非,也只是靜靜地拉著她的手,她不說話,他就耐心地等著她。

病房內安靜地仿佛可以聽見時間流淌的聲音。

蘇華年輕輕地趴在他身上,不敢將自己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她的雙臂有些用力地撐著自己。

喻知非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那個小腦袋。

看不清她的神情,他只聽到她悶悶地說,“你明明就不想我走不是嗎?”

他手中的動作一滯,輕輕地應道,“嗯。”

她的腦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我知道你對意思,但是以後不要這樣好不好,我也會累的……”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蘇華年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不喜歡你胡思亂想……”把頭擡起來,她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胸口,看著他說,“你精心起草的協議我留著,要是那天我真的想要跟你分開,我會用上它的。”

“但是眼下,我愛你。”

喻知非看著蘇華年,她的眼中閃爍著細小的光芒,脖頸間,他在新婚之夜為她帶上的那條項鏈,依舊乖乖地躺著。

“不許胡思亂想了,”蘇華年撅起嘴巴,帶著撒嬌的口吻,“這下你可以安心了嗎?”

他點了點頭,只開口說了一句話。

蘇華年便笑著,再次將頭埋在了他的胸前。

一輩子那麽長,他對她說了那麽多情話,有時她會覺得肉麻,有時她會覺得害羞,有時她會閃躲。不管過了多久,不管他們之間走到哪般境地,唯獨這句話,蘇華年永遠珍藏在心,如同一顆罕見的夜明珠一般,她會在寂靜孤獨的夜晚,悄悄地,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回味著他說的這句話。謹以此,慰藉自己的心靈。

“我也愛你,但不只眼下。”

蘇華年偎在喻知非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心中的幸福感,正隨著他的心跳聲,有節奏地,一點點膨脹,一點點地填滿內心的每一個角落。

忽然,喻知非開口問她,“你今天這麽閑嗎?”

蘇華年猛地彈了起來,“壞了壞了,現在幾點了?”看了看窗外布滿星光的夜空,“我大師課時間肯定過了。”她慌忙低頭在自己的身上搜尋著,一邊胡亂地摸索著,一般著急地問喻知非,“我的手機呢?“

他搖了搖頭。

搜尋無果,她索性伸出手問喻知非,“你的手機呢?”

他也搖了搖頭。

蘇華年索性大步朝著病房外面走去。

她剛剛走出房門,迎面便撞上了喻知非的一位護工。

立刻停下腳步,對面前的這位護工頷首打招呼。

這是在喻知非身邊時間最長的一位護工了,可以算得上是從小陪著他一起長大,跟童姨一樣,在喻家是如同長輩一般的存在。也正是因為這種感情,他幾乎包攬了喻知非所有的貼身事宜。

蘇華年帶著禮貌的笑容,“趙叔叔好。”

這位護工見到她,先是一楞,打量了一下蘇華年的神情,試探性地開口問,“您跟知非……不吵架了?”

蘇華年面露尷尬,她撓了撓頭,“我們沒有吵架。”

“噢,那就好。”他點了點頭,雖然沒有多說什麽,卻依舊站在門口。

蘇華年見他沒有走入病房,而是看著自己,“怎麽了嗎?”

“我就是覺得,你能回來陪陪他,真的太好了。這些日子他總是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我也沒有什麽辦法。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麽,我就是覺得,喻家能有你這樣的媳婦,很幸運。”他的話語,帶著長輩般語重心長的口吻。

蘇華年害羞地笑了,“您言重了,家裏的長輩們都對我很好。”

說話間,她看見護工手上拿著一條幹凈的毛巾。

“趙叔叔,這是要……”她便開口問道。

順著蘇華年的視線,那位護工也看向自己手中的毛巾,他笑著解釋道,“這小子從小就愛幹凈,雖然病著,還是給他擦擦,他也舒服一點。”

蘇華年淡淡地笑了,她伸出手,“給我,我來吧。”

護工先是一楞,馬上便眉開眼笑地笑了起來,“誒好,”他連忙將手中的毛巾遞給了蘇華年。

蘇華年接過了毛巾,她看見那位年長的護工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眼角的皺紋也若隱若現。

他甚至扭過身,悄悄地抹了一下眼角。

“趙叔叔。”蘇華年像孩子一樣耍賴地開口說,“不至於吧,我覺得我一直都對知非挺好的,你這樣顯得我八百年不幹活一樣,”她打趣地說,“老實說,媽媽是不是對我這個媳婦有意見很久了?她是不是常跟你們抱怨我?”

“沒有沒有,”聽聞她這樣說,那位護工連忙轉過身來,對著蘇華年一邊擺手一邊著急地解釋,“您對知非很好,我們都看在眼裏呢,自己還是個小姑娘就這麽會照顧人。”說著說著,他竟然又哽咽起來,“我就是……高興……”

“趙叔叔,我跟你開玩笑的。”蘇華年語氣中著笑意,“你趕緊回去歇著,這有我呢。”她推著他的肩膀,催促著他離開,“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吶,別矯情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蘇華年拿著手上的毛巾,又推門回到了病房內。

喻知非看著進來的人是蘇華年,很是疑惑地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借到電話了?”

蘇華年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沮喪,“算了,反正時間都過了,還不如明天早上再回去找老師,直接罵我一頓好了。”

喻知非看見蘇華年拿著手中的毛巾,走進了衛生間。

躺著床上,聽見她打開熱水器放熱水的聲音,縱然心中已經猜到幾分,他還是費勁地伸長脖子,想要看看她在做什麽。

不一會,蘇華年便端著一盆熱水走了出來。

喻知非的臉上悄悄地爬上一抹紅暈。“趙叔叔呢?”他小聲地開口問。

“我讓他回去了。”蘇華年在床邊,擰著手中的毛巾,頭也不擡地說,“他那麽大年紀了,這幾天差點沒因為你愁死,我讓他回去休息休息。”

“嗯。”喻知非輕輕地應了一聲。他也低下了頭,沒有繼續說話。

蘇華年用手背試了試毛巾的溫度,暖暖的,又不燙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自然地掀開喻知非身上蓋著的被子。

手腕猛地被他抓住,她疑惑地看向他。

“我自己來……”

蘇華年盯著喻知非的臉,好一會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著問,“你現在,是在害羞嗎?”

聽見她這句話,喻知非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又收緊了幾分。

蘇華年饒有趣味地在他耳邊低聲說,“又不是沒給我看過,你又什麽好害羞的。”她故意調戲著他,“幾日沒見,甚是想念,快點讓我回味回味。”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喻知非的耳根也羞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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