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糾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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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知非。`樂`文`小說`”蘇華年幾乎不敢動彈,仿佛除了緊張地叫著他的名字,也並無別的辦法。

她一只手撐著他,身體稍稍遠離他,另一只手開始在口袋中搜尋著手機。

喻知非感受到了她的動作,有些不滿地靠近著蘇華年。他的口中喃喃著她的名字,“華年……”

“嗯,”蘇華年輕輕拂他額頭上的汗珠,“我在呢。”

他的額頭有著駭人的溫度,蘇華年著急地撥通了童塵的電話。

“餵。”很快地,與童塵的便通話便接通了。

“他得去醫院。”蘇華年開門見山地說,看了一眼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自己肩頭的喻知非,“你聯系看看去哪家醫院……”

聽見“醫院”這兩個字,喻知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看著蘇華年,固執地說,“不去。”

“嗯,好好好。”蘇華年一邊敷衍著喻知非,一邊繼續對電話裏的童塵說,“越快越好。”

“好,我馬上安排。”童塵麻利地說,他語氣中也充滿了擔心,“他怎麽了?”

“他……”蘇華年難掩語氣中的不滿,環視著喻知非的周圍,“沒吃飯,發燒,沒吃藥,還喝了酒。”蘇華年一腳踢向喻知非藏在桌底的那瓶酒,看清瓶身之後,她瞪大了眼睛,生氣地對著童塵說,“白酒,大半瓶白酒!”

喻知非聽出了蘇華年語氣中不悅,他把頭埋在他的頸窩,“沒有……”弱弱地反抗著。

喻知非的氣息在她的頸窩出游走,她有些癢癢的,重重的酒氣傳入了蘇華年的鼻間。

“沒有!”蘇華年有些生氣地開口,本想找他理論一番。

喝醉了的喻知非,不似平常的溫柔,猛地一下,有些大力地推開她,對著另一半,開始嘔吐起來。

猝不及防的力道讓毫無準備的蘇華年跌坐在地上。

她看著他的背影。

一只手撐著桌面,另一只手倚在輪椅的扶手上,側身嘔吐著。

他的背影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他劇烈的嘔吐著,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般。

顧不上自己,蘇華年連忙起身,跑到他的身邊。

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絲不太好聞的氣味。

“喻知非……”她的聲音中帶上了哭腔,有些無助地輕拍著他的後背,試圖讓他舒服一些。

他臉上掛滿了虛汗,沒有任何的嫌棄,蘇華年依舊在他的身邊,扶著他的身體。

胃裏幾乎沒有食物,喻知非嘔出來的無非是一些黃色渾濁的液體。

蘇華年能感受到他緊繃的後背,一陣又一陣的幹嘔,讓他無法開口說話,但是蘇華年知道,他此刻一定是極為難受的。

喻知非一聲又一聲的嘔吐聲,仿佛重拳,一下又一下地在她的心頭落下。

“你最近怎麽了?”蘇華年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掉落下來,她心疼地埋怨著。

忽然,蘇華年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她的眼淚在眼眶中翻滾著。

紅色。

喻知非竟然開始嘔出鮮紅色的液體。

“知非……”蘇華年一下子慌了神,眼淚更加快速地往下掉落著,她慌張地朝著門口喊著,她想要拔腿就跑出去,想要讓護工趕快撥打救護車。

但是她走不了,喻知非整個人的重量都幾乎傾斜地倚在她的身上。嘔吐至脫力的他,虛弱得根本無法在輪椅上坐著。蘇華年一直盡力地撐著他,她根本無法離開半步。如果她將喻知非自己一人留在這裏,他肯定會因為體力不支而向前傾倒在地上。

她拿出手機,哭著撥通了童塵的電話。看著喻知非嘴角地鮮血,她的聽覺仿佛被奪走了一般,她不知道童塵什麽時候接的電話,也聽不清童塵跟她說了什麽,她只是哭著對童塵重覆著一句話。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喻知非似乎是難受極了,他反手握住了蘇華年的手。

力道之大,讓她都難以想象。

就像是在深海中緩緩下沈的人,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浮木,不管到底能不能得到救援,但是依舊會死死地緊握著它。

伴隨著一大口的鮮血嘔出,喻知非終於漸漸地平靜下來。

蘇華年依舊止不住地哭著,她伸出手指,想要幫他拭去嘴角的血跡。然而當她的手觸碰到那抹殷紅的時候,卻仿佛觸電一般地彈開了。

喻知非的頭倚在她的肩頭,“對不起……不要走。”喻知非的聲音中帶著無力的痛苦,但是卻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我不走。”蘇華年側頭吻著他,她的眼淚沾濕了他的臉頰。

喻知非的臉色慘白,嘴角的一抹艷紅血跡更加的觸目驚心。

他的呼吸不勻,有些吃力地擡手,“不要哭……”離得很近,蘇華年從他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他的指尖冰涼,輕輕地在她的臉上拂過,將她慌亂無措的淚珠都收於自己的掌心。

“嗯。”蘇華年點了點頭,她握住了喻知非手,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我不哭,很快我們就去醫院了,你會沒事的對嗎?”她的聲音中帶著無助的顫抖。

“我沒事。”喻知非勉力微微地上揚了嘴角,“沒事……”

在他的話語間,有更多的血跡從他的嘴角流下。

“我知道了,”蘇華年連忙對喻知非說,“我知道了,你沒有事,不要再說話了……”她伸出手,用掌心擦去他嘴角的血跡,但是卻仿佛永遠也擦不完。

蘇華年哭泣著,她開始用衣袖擦拭他嘴角的血跡。

就好似一朵盛開的花一般,血跡在蘇華年白色毛衣的袖口暈染開來。

“對不起……”喻知非的胸口開始有些劇烈地起伏,他無力地閉上雙眼,但口中依舊在重覆著。

“對不起……”

蘇華年不懂,她真的想不明白,是怎樣之大的愧疚感,才能讓人在如此難捱的時候,依舊不停地說著“對不起”這三個字。

到底,何以至此?

此刻的蘇華年無心去想,也無力去追溯源頭在何方。她只是不停地對他說,“不要說話了……等你好了再跟我說話好不好?”

當童塵帶著醫生急匆匆沖進來的時候,縱然是在喻知非身邊多年,見過他大大小小的生病,也饒是被眼前的一切嚇得不輕。

喻知非的神色不必多想,必然是慘白到駭人的面龐。

而讓童塵沒想到的是,蘇華年竟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顧不得身邊有夾雜著鮮血的嘔吐物,她半跪著地上,滿臉的淚痕,不僅雙手的掌心中有著殷紅的血跡,連同袖口也是一片被血染後的汙漬。蘇華年下意識地用手抹去臉上的眼淚,以至於她的臉上也有著絲絲血跡。

醫生連忙圍了上去,將喻知非從輪椅上擡下。

不用支撐著喻知非身體的重量,蘇華年反而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

童塵跟隨著醫生在喻知非的身邊,他扭頭問蘇華年,“你還好嗎?”然後便朝她邁開了步伐,打算將她從地上扶起。

“不用。”蘇華年朝他擺了擺手,“沒事,我自己可以。”

“好。”童塵也無暇顧及她,他焦急地詢問著醫生。

蘇華年一手撐著地板,試圖站起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她用力的瞬間,腰部居然傳來了鉆心的疼痛。

她無力地重新跌坐回地上。

喻知非被醫生和童塵包圍著,蘇華年看不清他,想到剛剛喻知非緊握著她的手腕,她的心中有些不安。

於是她一手撐著地板,一手拉住了喻知非書桌的一層抽屜,上下借力。在她站起來的一瞬間,這層抽屜被完全打開,隨著蘇華年的用力,它滑落在了地板上。

一張張a4紙大小的紙張散落了一地。

顧不上散落在地面上的一張張紙是不是對於喻知非而言很重要的文件,蘇華年從它們上面踩過,直直地奔向他的身邊。

忽然,她的餘光瞥到了地面上的一張紙。

蘇華年停了下來。

她忽然覺得世界都安靜了下來,身邊沒有醫生的討論,童塵的詢問,也感受不到自己因為不安而產生的劇烈的心跳。

她就像是一個沒有電的機器聲一般,定定地站在那裏,直勾勾地看著地上的那張紙。

有很多很多的字,眼眶中的淚水使得她的視線模糊了起來。

遠遠的,蘇華年看不清。

而她能看清的是,那張紙最下方,有著她熟悉的那個簽名。

那麽好看的字跡。

第一次見到這個簽名的時候,是她在音樂廳糊裏糊塗地睡了一夜之後,那時她便再難以忘懷。第二次見到這個簽名的時候,是在那一捧白色玫瑰間的卡片上,那時的她,看著這個名字竟有了幾分別樣的情感。

而第三次見到這個簽名的時候,是在民政局,二月份的那一個晴天,他不僅將這個名字寫在了紙上,更是將這個名字,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今天,蘇華年又再次見到了這個熟悉不已的簽名。

在一張名為“離婚協議書”的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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