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等等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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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童塵有些詫異地說,“現在?這麽晚?”

“對,”喻知非說,“走吧。”

童塵伸手拉住了喻知非輪椅後背上的把手,說道:“你早上還發燒呢,別去了。”

“不行,”喻知非堅定地說,“我要去。”

“知非。”童塵依舊拉著喻知非說道。“你的身體……”

“童塵!”喻知非有些嚴厲地呵斥了他一聲。

“好,”童塵點了點頭,松開了拉著喻知非的手。

童塵開著車疾馳在夜晚的這座小城。

一路上,喻知非都沒有說話,他靠在輪椅的椅背上,緊閉著雙眼,皺著眉頭,雙手握著輪椅的扶手,。

“知非?”童塵看著喻知非的臉色,不安地開口。

對於他而言,今天確實是太累了。

“我沒事。”喻知非開口說道,嗓音沙啞。腿部一陣一陣不適的疼痛感,如同海浪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就將要把他淹沒。

蘇華年看見手機中的到賬短信,拔腿就跑向收費處。

將至深夜的醫院,走廊靜悄悄地沒有什麽人,蘇華年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中回響。

交完費後,她又趕忙跑到蘇華月的病房門口。

她站在門口,向內看著。她的雙手緊扶著門框,雙手蜷起,似乎將整個人的力量都放在了雙手上,靠雙手支撐著自己,讓自己站著,不讓自己倒下。

蘇華月不停劇烈地咳嗽著,他的口罩被摘掉了,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的口中湧出。那鮮紅的顏色將本就他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慘白。

許許多多的醫生護士包圍住他,蘇華年看不清了,她想要走得離他更近一點,卻發現自己連一步也無法邁出去。

就像小時候一樣,她遠遠地看著被醫生包圍的蘇華月,就像是小時候,爸爸媽媽離去的時候一樣。

白大褂,鮮血,驚慌,失措……

蘇華年再一次無助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在她接到醫院的電話時,她才剛剛走出醫院沒有多遠,她沖回醫院,沖進蘇華月病房的時候。他已經意識不清了,她趴在他的床邊,“小月,小月,”一聲一聲地呼喚著他。

病床上的蘇華月,臉上布滿了冷汗,他呼吸急促。

忽然,蘇華年聽見他好像再說什麽。她俯下身聽著。

“媽媽……媽媽……”

蘇華月嘴中吐出的詞語,讓她感到更加害怕。

她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蘇華月的額頭,帶著哭腔說:“小月,小月,姐在這呢,不要找媽媽,別跟媽媽走,姐在這呢……”

眼前的痛苦與回憶的暗湧,讓蘇華年漸漸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一點一點地朝著地面滑坐下去。

她雙眼無神,坐在地上,感到由內而外的寒冷,她一陣一陣地顫抖著,雙臂環繞著,抱著自己的膝蓋。

“蘇華月家屬!”醫生朝門外著急地喊著,“蘇華月家屬呢!”

蘇華年將自己抱的更緊一些,她聽見了,聽見了有人再叫她的聲音,而她不知道為什麽,卻好像連回應的力氣也沒有了。

“蘇華月家屬!人呢!這時候跑去哪裏了?”醫生的聲音充滿了著急和不悅。

“這裏。”一個男聲傳來。

蘇華月擡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臉上淩亂的頭發撥開,他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多做停留。

“你是?”醫生有些遲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你是病人的什麽人?”

“我是他姐姐的朋友,病人的親屬只有他姐姐一個人,而目前他姐姐目前的狀態可能不太適合這麽直接地聽關於病人身體情況的信息,您告訴我,我再委婉地轉告她,該簽字的她會簽字的。”

醫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門口坐在地上的蘇華年,失神落魄,於是有些無奈地說:“那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蘇華年就這樣坐在地上,她不想要聽見外界告訴她的任何消息,她也不想要知道蘇華月的情況,就好像自己不聽,不看,不去想,弟弟就依舊是那個健康陽光的十八歲少年一樣。

“華年,”那個有些熟悉的男聲再次在她的頭上響起。

她擡頭看著他。

他伸出手,摸著她的頭發,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勺。“會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依舊溫和卻又充滿力量的嗓音,帶給了蘇華年無限的安心。

“喻知非……”蘇華年看著他,哭了起來,“怎麽辦……”

他伸出手想要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然而,她的眼淚卻越來越多。喻知非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她以前親眼看見了什麽,父母在她眼前的離去給她帶來的震撼與傷害是常人不可想象的大。

“會沒事的,小月會好起來的。”他依舊安撫著蘇華年。拉起自己腿上蓋著的薄毯,伸手披上了她的肩頭。

被他溫暖地包裹著,蘇華年將額頭靠在他的膝蓋上,更加傷心地哭了起來。

喻知非看著自己膝頭的蘇華年,她就像是受傷的小鹿一樣嗚咽著,他彎下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他也想給她多點時間,讓她哭出來,發洩她內心的絕望和不安,然而眼下的情況,是斷然不可能給她那麽多時間的。

“華年,”他溫柔地開了口,“一會你簽個字,然後我們帶小月去別的地方看病好不好?”

“去哪裏?”她的嗓音中帶著顫抖和無比的驚慌。蘇華年擡頭,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在輪椅中的喻知非。

依舊溫柔地開口,溫和地向蘇華年解釋:“去我家的城市,去你讀大學的地方,那裏的醫療條件比這裏更好。小月會好得更快。你也想小月快點好起來對不對?”

“嗯,”蘇華年點了點頭。

“對嘛,一會你簽了字,就會有救護車來帶著小月走,我們也一起跟著他,陪他走。”就像是在對著孩子講話的語氣,喻知非耐心而溫柔。“小月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蘇華年看著他,溫柔卻帶著堅定的力量。相信他?這樣子的他,不管說什麽,都會讓人相信,讓人安心。

然而,蘇華月的情況,卻遠沒有這樣的樂觀。

不明原因的持續高燒,突如其來的咳血。

喻知非在深夜撥通了童主任的電話,讓童主任托了朋友,並且將蘇華月的許多檢查結果發了過去。他和蘇華年一回去就會有醫生來為蘇華月做其他相關的檢查,為他進行治療。然而喻知非私心想將蘇華月轉到蘇華年大學坐在的城市,那裏除了有著好的醫療條件以外,那裏還有著她的老師,有她的同學,有她的朋友,還有他。不想讓她再一個人面對這些,不忍心讓她以後還要在一個又一個的深夜中自己無助地哭泣。

救護車早已待命,在蘇華年簽字後蘇華月的情況稍稍穩定後,醫護人員便開始轉運蘇華月。

“要有一個家屬跟車啊。”工作人員說道。

“好,”蘇華年答應道。

她上了救護車,在救護車關門之前,回頭看著喻知非。

喻知非也看著她,他微笑地對她說:“我就在後面,我會跟車,跟著你們一起回去。”

蘇華年跳下了車,飛快地跑了幾步,她跑到了喻知非的身邊,俯身抱了一下他,在他的耳邊說:“謝謝你。”將他披在自己身上的薄毯蓋回他的腿上。然後就轉身又跳上了救護車,站在救護車上朝喻知非揮手告別。

喻知非先是楞了一下,接著他也朝她揮著手,說:“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就在後面。”

蘇華年在救護車上,看著身旁情況逐漸穩定的弟弟,她的內心稍稍地平靜下來,她的理智也逐漸地回到了身上。

“男朋友?”旁邊有一個年齡跟她相仿的小護士,帶著笑意,有些八卦地壓低嗓音悄悄問道。

蘇華年笑著搖了搖頭。

“真可惜呢,”那個小護士感慨道,“這麽好的一個男人……”

蘇華年不知道她是在可惜喻知非不是她的男朋友,還是在可惜,喻知非的雙腿……

蘇華年沒有接話。她知道,生命的長河中,有人來有人走,來來往往,但每個存在過的人,都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不可磨滅的印記,都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難以忘懷的記憶。

她的心亦是如此,有人來有人走,有些人,她無論怎麽挽留,都沒有留將他留下了。而有些人,卻又那麽猝不及防地便走了進來。

蘇華年扭頭看了看,從救護車後的玻璃中,清晰可見喻知非的車,正不遠不近地跟著救護車。她很確定,在她的心裏,喻知非已經走了進來,但是她不確定,她是否已經清除幹凈自己的內心,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放開她始終都在挽留的人,是否真的能夠放下她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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