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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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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念靜靜的坐著,不知道李氏究竟要如何發難。

李氏扯了下嘴角,終於有了個笑模樣,“王妃昨日入王府,起居可還習慣嗎?”

姚念心想,好無趣的開頭,她明明才來了不到一天,今日早飯還沒來得及吃,哪來的起居?她低頭道:“多謝母妃關心,兒媳剛剛入府,正在努力適應呢。”

“那就是不慣了?”李氏又扯嘴角,笑得不屑,“你來自那種地方,驟然來了我們這裏,不慣也是有的。”

她輕聲道:“是……”

李氏又問:“你們家如今如何?”

姚念說話的聲音越發的小了,“家中本就只有兒媳和母親二人,靠著半畝薄田拮據度日,如今兒媳走了,便只剩母親一個人。”

李氏聽了這話,眼神中又添了一絲嫌惡,將頭微微向後仰了些,仿佛能從姚念身上聞到土腥味兒。

“難道王妃在家還要下田耕作?”李氏轉頭對身邊的婢女輕蔑笑道,“這倒是我朝的一樁奇事,偏就讓我康王府趕上了。”

那婢女也跟著掩唇偷笑,還不忘瞥姚念一眼。姚念對李氏裝著怯懦不好發作,對那婢女卻毫無顧忌,一個眼刀剜過去,那婢女便又收回了眼神。

“那真是讓母妃見笑了。”她又垂下眼簾,面露羞愧。

“京中的貴婦女眷個個都是雪膚雍容的皮相,才彰顯貴氣,你……”李氏皺眉,姚念的身條細長,皮膚緊實,膚色偏深,這樣下作的皮相,哪裏像是王妃,倒像是低賤的胡姬,這樣看來,她對姚念的厭惡便又深了一分。

姚念這次不說話了,比起京城裏那些白面口袋,她還是覺得自己這樣好。

李氏繼續問道:“如今你入了王府,你母親要如何營生呢?”

姚念說到母親,眼裏透過一抹柔和,但是她才不會傻到說,母親要靠自己接濟。“家裏雖然拮據,母親身體也不好,但好在她有些嫁妝做積蓄,如今剛好可以拿來度日。”

李氏點點頭,意味深長的挑眉,“連嫁入農家的女子,都有嫁妝。”言下之意,你沒有啊。

姚念無言以對,“兒媳慚愧。”

“沒有嫁妝,也沒有個陪嫁丫頭,一個王妃身邊沒人,可不像個樣子。”

姚念心如明鏡,知道李氏就在這等著呢,再看李氏身邊那個婢女,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這場面她再熟悉不過了。

“不如把我身邊這個桑枝賞你……”

桑枝不過中人之姿,但勝在嘴甜會哄人,入了王府從粗使婢女做起,花了不到兩年時間就做了太妃身邊的貼身婢女,也是一朵奇葩。

上一世,就是這樣,她感恩戴德收下了太妃無私的饋贈,將這個丫頭帶在身邊。結果便是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被李氏了然掌握,更不用提這個桑枝後來被姚婷唆使做下的謀害她、勾引蕭燁的蠢事了……

愚蠢。姚念雖然相信即使今生還讓桑枝留在自己身邊,也能有辦法收拾了她。但她有正當的理由拒絕這朵奇葩,便懶得給自己找事,後面自有處理她的時候。

“多謝母妃掛心了,只是兒媳已經有了一個叫陶兒的婢女。雨蓮姐姐是母妃身邊的人,兒媳再怎麽不動規矩,怎麽敢勞煩姐姐服侍我呢……”她趕忙出聲阻攔。

李氏這下倒是驚奇起來,“哦?現在市面上買個齊整的婢女可不便宜吧?”

姚念訕笑,“不過是個粗使丫頭,而且她面上有疤,不值什麽錢。”

李氏嗤笑一聲,“那倒是有些拿不上臺面了,這樣的丫頭,買來做什麽?”

姚念諾諾,反正在李氏眼裏,跟自己沾邊的沒有上得了臺面的。“兒媳對買賣之事向來不通……”

她有意提到買賣二字,果然看到李氏面含得意之色,開口道:“想來若我不是出身皇商之家,當年也無法一力承擔起王府上下那麽大的營生。你不過是一個農家女兒,對買賣之事不通也是尋常。我本也不指望你能幫我操持,只要你在府內恪守婦道規矩,侍奉夫君便是。知道你家窮,但也不要隨意與府外人來往,私相授受,知道嗎?”

姚念知道她這是在嚴禁自己用王府家財補貼娘家。她眉心一動,忽然擡頭笑道:“聽母妃這樣說,兒媳真是佩服您。兒媳是沒讀過書,也沒什麽見識,但是總聽人說我朝的商人地位低下,士農工商都排在最後,還有什麽商人不許蓄田、不許入仕、不許穿絲衣……有這麽多限制,朝廷還要課以重稅,真是過分!想想虧我姚家高祖輩還是國公爺,到了今代就只剩幾畝薄田,母妃身為商人之女,苦心經營才能讓我們王府的產業存續至今,實在是巾幗不讓須眉……”

她等這一刻實在等了太久,這朱唇一動便再也收不住了,看著李氏的臉色越來越差,她才“識趣”的收了聲,只在心中鄙夷,我是村姑你是商賈之女,可我家祖上還是一等國公,你一直在這裏得意什麽呢?

李氏盯了她片刻,轉而笑道:“姚念,你可知道我的燁兒為何會娶你嗎?”

姚念收起了方才的笑意,局促的向前挪了挪屁股,“起初兒媳是只知道有高祖輩的婚約一事,但是……昨日入了王府之後,也聽到一些其他的原因……”

“原來你知道。”李氏滿意的點了點頭,沈著一張臉道,“你的身份卑微,是因為有那番邦國王在向陛下求親,你才能成為王妃。最好要有自知之明。看來秦氏沒有盡心教導你禮數,接下來好好學著吧,可不是嫁入王府就能高枕無憂、坐享清福了。”

姚念面露失落之色,毫無底氣的問道:“母妃可知道那位番邦公主,如今是不是已經求到其他駙馬了?”

“還沒有。陛下再為這位番邦公主看中哪位皇子宗室,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李氏依舊沈著一張臉,不知道她為何忽然這麽問。

“不是呀,母妃。”姚念眨了眨眼睛,笑道,“公主婚事未定,兒媳還能安心些。”

李氏狐疑,“安心?”

她燦然一笑,“至少在公主選好駙馬之前,我不必擔心自己過於愚笨,事事都不能討得母妃歡心,最後被趕出王府啊。”

李氏眉頭緊皺,姚念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如今還要仰仗她在王府占著王妃的位置,自己的兒子才能不遠去番邦異國做駙馬。她死死盯住眼前這個顧盼神飛的紅衣女人,總覺得姚念似乎有一瞬的深不可測。

沒想到一個本要給這新王妃下馬威的場面,最後竟變成這樣,李氏的臉上陰晴不定,終於下了逐客令,“記得我說的話,我累了,你回去吧。”

明明和前世一樣,同樣是受了李氏好一頓奚落回到凝光堂,這次姚念卻覺得心裏痛快許多。

“王妃去了有段時間,奴婢還在擔心您是不是受了委屈。”陶兒見她回來,松了口氣,將早已準備好、在小籠屜裏用熱水蒸著的小籠餅端上桌。

“誰說我沒受委屈了?”姚念換上了一身家常的銀灰色窄衫、月白畫裙,卸下了頭上的冠飾,終於覺得輕松了些。

陶兒道:“王妃現在的樣子比昨日成親時還高興些。”

“……”

好吧,姚念承認自己現在心情有些小飄。曾經她覺得反抗高高在上的太妃是難於登天的事,所以想來有苦腹中藏。死過一次,她才想明白,太妃再高高在上,也不是天上神仙,既然都是爹生娘養的肉骨凡胎,又何愁找不到她的弱點和破綻?

雖然今日暫且算是小小成功,但不代表僅憑鬥嘴吵架她就能輕松報仇。從大局看,她其實大致上還在重覆著前世的情節,如果不抓緊想個計劃然後開始一步一步行動,說不定這次死的更快。

首先,她要開始學習文化知識。

“陶兒,你之前陪別家小姐讀書,都是怎麽讀的?”

“嗯……那家算是書香門第,所以才會為小姐請女先生,每隔一日便有半日的課業,從啟蒙教起,再就是讀些《論語》、《孟子》這樣的經典,明了心性,再教便是《女戒》、《女則》這樣的專門教導女子的書籍……”

姚念又問:“先說將日常用字都認全,要多久?”

陶兒知道她是何意,直接道:“王妃聰敏,若認真學來,至多半年,會讀會寫也就差不多了。”

半年啊……看來她自己想的還是有些心急了。好在她覺得那些女子規訓,她是不用學了,學了死的更快,倒是省下些時間。她反倒覺得,要調查李氏,搞垮李家,她可能更應該學的是經商。可那對於一個女子就難了,首先師傅就難找,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於是她心中有了計較,對陶兒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陶兒做事向來有條理,但姚念還是能明顯感覺到,比起做些家常服侍的活計,她對鋪紙研磨教習這樣的事情就更勝一籌。

從一撇一捺教起,陶兒耐心細致的講解,最後留給她幾個親手寫的字多加記憶。

吃過午飯,姚念又看著那一行大字,一面回憶著各自的念法,一面思考著她接下來要走的路。

突然有聲音從左後方窗外傳來,嚇了她一跳,“念念這個字寫得不錯呀。”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小王妃除了變得不慫了以外,還是弱弱噠,她還需要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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