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積極接各種各樣活動，堪稱“勞模”的艾莎莉，在這幾天總是想辦法找理由推脫不去。而且，她最近還總是早出晚歸的，不知道是在忙活些什麽。

度姐最近這些日子對艾莎莉也很是不滿，因為她連輪班的領舞都經常缺勤，而且還總是不接度姐的電話。

度姐因為剛剛失去了顧夕顏這棵大樹，所以對艾莎莉一直很容忍。雖然她的心裏十分的不滿，可還是強忍著心底的火氣，一遍遍的給艾莎莉打電話，催促她抓緊時間回來“暗夜”上班。

開始的時候，艾莎莉還時不時地接度姐的電話，可到了後來她卻直接關機了，讓人找不到她到底在哪裏。

度姐雖然不知道我現在和艾莎莉住在一起，可也聽一些嘴碎的姐妹們提起過，知道我們兩個的關系很好。

在聯系不到艾莎莉的情況下，度姐直接找我下了最後通牒，讓我轉告給艾莎莉。

“方汀你去告訴艾莎莉，她要是再不來‘暗夜’上班，就趁早給老娘滾蛋！她是不是覺著我平日裏對她太好了，不舍得趕她走？！老娘偏偏不慣她這個臭毛病，不來就滾蛋！”

我看著度姐氣得通紅的臉頰，心裏猜測著，大概是又有人指名要艾莎莉去包房跳舞了，因為她不在所以度姐陪著笑臉挨了客人的罵。

度姐平日裏的脾氣還算好，基本上沒有怎麽發過火，像是這樣生氣的情況更加少見。在夜場這些領班的人裏，度姐人的確是還不錯。

最起碼，度姐從來沒有態度強硬地逼著誰去陪客戶，也沒有逼著哪個舞娘，一定要答應客人們的無理要求。

因為她平日裏對我們還不錯，所以大家也都挺喜歡度姐的。見她在休息室裏發了這麽大的火，姐妹們也都難得的安靜了下來，連大氣都不怎麽敢出，生怕惹惱了度姐。

“度姐，您別生氣。明天的活動艾莎莉一定能參加的，她就算是不想來我也把她拖來，您就放心好了。”

我上前一步走到度姐的身邊，柔聲細氣地安撫著她的情緒，跟她打包票說明天艾莎莉一定能夠出現。

見度姐的情緒緩和了一些，我這才開始編排理由，想辦法替艾莎莉開脫。我想了想說是艾莎莉的家裏，最近出了點兒不好的事情，心裏不大痛快，請度姐原諒著些。

度姐冷哼一聲沒有說什麽走了出去，我皺著眉頭想了想，掏出手機給艾莎莉打了一個電話，想要告訴她度姐說的話。

可她的手機還是關機的狀態，因為一直聯系不上艾莎莉，我也沒心情做其他的事情。一整個晚上的鋼管舞，都讓我稀裏糊塗地跳完了，心思都放在了艾莎莉的身上。

我不知道艾莎莉最近到底是怎麽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從那天我在公寓撞見那一幕之後，艾莎莉就開始早出晚歸了，讓我基本上和她見不到面。

在我們這群舞娘裏面，艾莎莉是最為豁的出去的一個，甚至比大多數的小姐還要放得開。不管是什麽樣的男人，只要有權有勢能夠給她錢，幫著她上位，她都願意去陪。

也是因為艾莎莉的拼命和狠勁兒，很多人都在背後偷著罵她，說她只要是個男的就讓人家上，罵她犯賤不要臉。

可我卻知道，艾莎莉是個比誰都善良好心腸的姑娘，她做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讓一家老小吃得起飯。

艾莎莉雖然生性開朗，看上去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可我卻知道她的心裏都多麽的傷痛悲哀。

為了能夠讓一家老小吃得起飯，她獨自一人來到了C市，每天拼死拼活的工作，就是為了解決家裏的溫飽問題。

其實，清白正經的好姑娘，有幾個人會願意做這一行呢？說白了，大部分姑娘的家室都挺苦挺難的，當野模混生活實在是無奈之舉。

和幾個姐妹們在休息室裏閑來無聊拉呱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些平日裏張牙舞爪，一看就不像是好姑娘的女人，身世竟然一個比一個淒慘。

她們有的是家裏沒錢供她們讀書，不得已出來賣身賺學費生活費；有的是像艾莎莉一樣，一個人撐起照顧全家的重擔；還有的像我一樣，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親人有錢治病。

每一個臉上掛著燦爛笑容的姑娘，背後都有說不清的血淚，可這些事情說出去有幾個人能夠理解我們？

只怕是就連我們的同行，也不會願意理解我們。因為她們更加願意在背地裏對我們下黑手，想盡一切辦法，將我們拉下去，然後自己上位。

我在當野模之前就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其他行業的人對我們的誤解有多深。他們只會在背後賣我們這些當野模的臟，而不會去考慮我們為什麽要走上這一條路。

看不起我們當野模的那些人，是因為沒有體會到我們當年的無助，沒有嘗到那種被生活和現實碾壓到土壤裏的滋味兒。

在人因為生存掙紮著想要活下去的時候，自尊什麽的，真的就會變得像是塵埃一樣的微不足道。

和其他的姐妹們相比，我的身世已經算得上是不錯的了，起碼我還過了十幾年被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大小姐生活。

雖然我的生活現在還算得上是平靜，可我的心裏還是憋屈的慌，想大哭一場卻哭不出來。一旦軟弱下來，變得不再堅強，我在這個世界上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我和其他的姐妹們不大一樣，她們好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還會有人願意給她們一個溫暖的懷抱讓她們依靠。而我卻是媽媽的依靠，一旦我倒下了，我們母女兩個就真的會餓死在街頭。

晚上下班回家，已經是淩晨一點半了。我一進家門就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方便面的味道，艾莎莉正坐在沙發上吃著方便面。

艾莎莉看見我很淡定，淡定的讓我覺得我是一個透明的人，她壓根就看不見我。大概三秒鐘之後，艾莎莉又低下了頭，繼續吃著手裏端著的方便面。

我微微屏住了呼吸，盡量不去聞那股子方便面的味道。在爸爸剛剛去世的那段時間裏，我吃了整整半個月的方便面，以至於我現在一聞到這種味道就惡心的慌。

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我這才邁著步子走了過去，坐在了艾莎莉旁邊的沙發上。

我沈思了一會兒，在勉強組織好了語言之後，這才開口對艾莎莉說道。

“艾莎莉，你知不知道度姐最近找你找得都快要瘋了？明天‘暗夜’接了個大活動，度姐說是要讓你參加，我已經跟她保證了你明天會去。”

艾莎莉沒有說話，依舊低頭吃著手上端著的方便面，可我知道她在聽，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回答我。

“你老實地跟我說，你是不是不想要在‘暗夜’繼續做下去了？你這幾天總是翹班，工作時間根本就達不到娛樂城的最低標準。”

說完，我緩緩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耐心地等著艾莎莉的答覆。五分鐘之後，艾莎莉放下了手裏捧著的方便面，擡起頭來一臉嚴肅認真地跟我說道。

“你猜的沒錯，芷柔，我早就不想繼續做下去了。度姐就是把我當成了搖錢樹而已，可我不想再繼續在‘暗夜’賣笑了。我想要另尋出路，我剩下的青春有限，得抓緊時間捧紅自己。”

聽到艾莎莉的這番話，我一下子楞怔了。我沒想到艾莎莉會這麽說，在我的心裏，我一直認為她很需要這份工作。

然而現在，其他的姐妹們還在堅持著，而艾莎莉卻想要放棄了。我楞怔了一會兒，才緩過了神來。

平心而論，我為艾莎莉的這個想法感到開心，然而考慮到現實狀況，我卻有些不大放心離開“暗夜”的她。

“艾莎莉，你真的想要離開？你有沒有想過，今後的路你要怎麽走下去。你不想要繼續在夜場裏跳舞可以，但是你還有其他的謀生手段嗎？被某個有錢的男人包養下來，就會慢慢走向墮落的深淵，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也明白。”

“姜芷柔，你別那麽膚淺無知好不好。難道你以為一直待在‘暗夜’，就能保證一世平安嗎？度姐對你好，沒逼你接客，那是因為她以為洛少對你有意思。可如果……”

艾莎莉看了我一眼，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給忍了回去。其實她不說，我也猜到了艾莎莉想要跟我說什麽。

我清楚地知道，她說的沒錯。如果洛向東長時間不來“暗夜”找我，度姐就會認為我和洛向東之間已經沒了聯系，她就會放心地安排我去陪客人。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可我的的確確是很膚淺無知。為了萬惡的金錢，我雖然算不上是不擇手段，可也是想盡辦法了。

自從家破人亡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很沒有安全感，總是覺得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很可能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失去。

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錢可以帶給我安全感，讓我的心裏有些底氣。現在這個社會不就是這樣嗎，有錢才能解決問題，沒錢只能縮在角落裏等待死亡的到來。

當了野模更是如此，沒錢沒勢沒名氣，到了歲數就會被新加入的生力軍們淘汰掉。就算是在青春繁華的時候，找到了一個好男人嫁了，也不一定就能白頭到老。

天長地久之所以被人歌頌，不過是因為數量稀少，著實難得一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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