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姐腳下不停地在休息室裏轉了一圈又一圈，語速極快地開口對我說著話，全然顧不得我到底能不能聽明白她在說些什麽。

"姜芷柔，今天晚上由你頂上顧夕顏的工作，待會兒跟著艾莎莉一起去包房給貴賓們跳舞。對了，你會那個鋼管舞的經典作品《青蛇》嗎？"

度姐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焦急，我靜靜的打量著她，努力地在腦海中回憶，有沒有關於這支舞的記憶。

《青蛇》是鋼管舞的經典作品，一般情況下應該沒人會指名要看這種舞吧？來娛樂城的人都是來找樂子的，弄的這麽附庸風雅，難道不會不自在嗎？

不過，我倒是曾經在家中自己對著教學視頻，自己練習過，還隱隱約約地有那麽點印象。

如果是要混弄不懂裝懂的人，那自然是沒有什麽問題，可要是對方是個行家。我那點兒微不足道的道行，還真的是不值得一提。

這樣一來，我反倒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度姐的問題了。在短短的一瞬間，我的腦子裏就轉過了很多個念頭，想了些有的沒的。

"餵餵餵，大小姐，我這都急得跟什麽似的，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淡定，多少給我點兒反應？！得了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你先對著視頻練習一下，然後跟我去包房跳舞。"

度姐看著我出神的模樣，僅存的一點耐心也終於告了罄。她兩手一拍，也不再糾結了，就此給打定了主意。

啊咧？發生了什麽，我還沒答應呢吧？

我無奈地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風風火火全然沒了之前優雅風度的度姐。

我剛剛張了張嘴想要問問是跳給哪位貴賓看，他對於這支舞蹈有多深刻的了解，我這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道行，真的可以去班門弄斧嗎？

可是，還沒等我把話說出口，度姐就大步地走到了我的身邊。她用力的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也沒給我開口的機會，直接將我給拖了出去。

看著這個樣子的度姐，我反倒是有些理解了。她可能也是擔心，我會開口拒絕去包房跳舞，所以才會格外的焦急，沒有給我留下任何一個開口的機會。

我被她拖著去了樓上的一個包間，看著度姐動作麻利地處理好了音樂、舞臺等一系列事物，示意我抓緊時刻，現在就上臺練習曲目。

先是看了一遍完整的視頻，然後我才就著有些熟悉的節拍，和腦海中存留的記憶練習著舞步。半個多小時之後，我才漸漸地跳出了些感覺。

雖然這支舞依舊被我跳的"有形無神"，可好歹較為完整的形體總算是出來了。度姐看起來也有些不大放心，可她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好讓我去碰碰運氣。

度姐讓人給我送來了專門的舞衣，讓我抓緊時間準備一下，然後跟著她去包房跳舞。就著換衣服的時間，我連忙將心底的疑問給問了出來。

不說別的，最起碼我得知道，我今天晚上是要跳舞給誰看，他對於這支舞有沒有什麽獨到的見解。

短期速成的舞蹈，總是會存在著一些問題，不是動作上的差異，而是缺少屬於舞蹈的靈魂。這樣的舞蹈跳出來，不過是虛有其表。

我之前家境富裕的時候，曾經專門練習過民俗舞蹈和古典舞。聽之前舞蹈界泰山北鬥級別的老師，曾經跟我說起過，每一支舞蹈都有自己的靈魂。

要想真正地跳好一支舞，就得抓住它的精氣神，並且結合自己的想法和見解，將它表現出來。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舞者。

我一直記著老師的教誨，可自從我當了野模之後，我跳的每一支舞都是嘩眾取寵的類型。要麽是搔首弄姿，要麽是展露身段，引得現場的男性觀眾歡呼不斷。

為了生存而跳的舞，早就沒有了生命力可言，但是這支《青蛇》卻是一首難得的經典曲目，我是真心的不想要糟蹋了它。

度姐一邊擺弄著手上的手機，一邊頭也不回地跟我說著話，"哦，原來你一直在擔心這個。放心吧，是你認識的貴賓，洛少。"

洛向東？！怎麽又是他，他還真的是打算要纏上我了嗎？可是我卻比誰都清楚，我不能再和他見面，也不能再和他有任何來往。

因為，我的心底現在竟然產生了一種讓我害怕的情緒。在洛向東的身邊，我覺得很安心，有一種被保護著、被寵愛著的錯覺。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拼命地在腦子裏想辦法挽回局面。我得想辦法退掉今天晚上的表演，可是要怎麽開口跟度姐說，她才肯答應放過我呢？

聽到我的問題，度姐的心裏面早就覺得不對勁了，現在轉頭看到我這副神情，早就已經是"人精"了的她，瞬間就明白了我心裏的那點小九九。

"姜芷柔啊，不，方汀啊。你要自己想想看，現在這個社會賺錢多麽困難。別怪我說的直白，你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不缺錢的人。這樣吧，度姐也不難為你，你自己好好想想看，你還有沒有其他的賺錢渠道，然後再跟我說不想去包房裏跳舞！"

我用力握緊了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低垂著眼眸，直直的盯著我的腳尖。在沈默了大概一分鐘之後，我就對度姐、對這個社會妥協了。

"度姐，對不起，是我不懂事。今天晚上的《青蛇》，我一定會好好跳的，你放心。"

艱難地開口將話說完，我的心底就升起了一種酸澀的味道。

家裏面突遭橫禍，我竟然從一個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落魄到了如此地步，命運當真是跟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度姐見我如此識時務，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難為我的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跟在度姐的身後，我跟著她再一次去了昨天去過的"青龍"包房。不同於昨天的是，今天度姐一推開包房的門，我就聞到了一股子極為難聞的煙味兒和酒味兒。

這股氣味很是嗆人，我強忍著沒有奪門而出，一步一步地走了進去。

剛剛一進門，我就一眼看到了之前見過的那個俄羅斯美女艾莎莉。她的確是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尤其是當她在跳著性感撩人的舞蹈時。

艾莎莉的臉上掛著一個嫵媚的笑容，踮著腳踩著貓步，走向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

看著那個男人，我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了之前那個王總，他那次在許佳佳的授意下，差一點就強上了我。

盡管我最後還是得救了，卻被人拍下了裸照。如果不是洛向東，只怕是我現在壓根就不敢出門吧？

等我結束了這一系列的聯想，再一次擡頭看的時候，卻看到了讓我無比厭惡的一幕。那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兩眼冒光地盯著艾莎莉猛看，嘴角甚至還有些晶瑩的液體。

這樣看著那個像是豬頭一樣的男人，我的心裏無比的隔應。也就是艾莎莉的耐性好，這要是換成是我，只怕現在早就已經手腳僵硬了。

艾莎莉踩著舞步跳到了他的面前，卻被那個中年男人給一把拽進了懷裏，一只鹹豬手更是在第一時間就抓上了艾莎莉高聳的胸。

看到如此辣眼睛的一幕，我連忙調轉了視線，不肯再看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卻突然感覺有人在盯著我看，我順著目光的來源看過去，沒成想卻和洛向東的視線在空中相遇了。

洛向東神色平淡地看了我一眼，就轉過了頭，好像剛才根本就沒看到我似的。

他伸手接過了伍紹祖遞給他的文件，然後跟身邊坐著的，一個神情冷漠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著。

過了一會，洛向東就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那個男人，還難得一見地勾起嘴角，給予了對方一個微笑。

我悄悄打量了一眼那個男人，卻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可要說起來是在哪裏見過，我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男人是我最近這段時間見過的。這樣一來，範圍反而更加廣泛了起來。

我能夠見到這種陌生而又有錢的男人，不是在飯局上就是在酒局上，要麽就是這些天在"暗夜"遇到過。

想不起來，我也就放棄了回想。我當時尋思著，反正左右不過是一個混跡歡場的男人，我就算是想起來也沒什麽用處。

"洛少，真沒想到你如此年輕，做事情就已經如此老辣了。果真是後生可畏，您看看還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隨時跟我聯系。"

那個男人客氣地對洛向東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卻很恭敬。

"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洛向東隨意的點了點頭，接過了那份被遞回來的文件，然後轉手交給了坐在一邊的伍紹祖，然後開口吩咐道。

"伍紹祖，回去好好跟進一下這個項目。有任何問題要及時處理，手腳記得放幹凈點。"

伍紹祖一邊動作麻利地將文件收好，一邊語氣恭敬地回答道，"是，洛少。"

度姐在歡場混跡多年，早就是個極為會看臉色的主兒了。看到貴賓們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這才臉上掛滿了笑容上前。

"各位貴賓，歡迎各位今天晚上賞臉光臨我們'暗夜'舞廳。接下來，我們這的新晉領舞方汀，會給大家獻上《青蛇》，希望各位貴賓能夠喜歡。"

度姐說完，就恭敬地站在了那裏，等候著這些貴賓們的吩咐。

洛向東輕啟薄唇開口說道，"呵，方汀嗎？還真是一個挺不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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