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步入無比熟悉的坡道，譚璐予發現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平和許多。

這條回家的路上承載了她前半人生全部的的喜怒哀樂，仿佛還能聽到第一次學會騎單車時，從坡上一路沖下來快樂的尖叫聲，灰蒙蒙的水泥路上一道彎彎曲曲的車轍順延而下，再被來來回回的腳步驅散無蹤。

回到家鄉的城市裏，譚璐予和譚瑾喬二人不約而同的選擇先到曾經的家看一看，說起懷念倒也算不上，對於譚瑾喬來說這裏的存在也僅僅只是曾經住過一段時間的地方而已，應該來說，更多的是一種成年人對於自己不成熟的過去的一種審視，無比微妙。

遠遠望過去，前方黑色鐵欄桿圍起來的一棟棟老式小洋樓有序排列，其間夾雜著郁郁蔥蔥的老榕樹，繁茂的枝葉疏懶的伸開，蜿蜒盤虬，延展若蓋。樓體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份了，乳白色的外墻略有些剝剝落落，靠外的有戶人家墻根處植了爬山虎，如今已是密匝匝地爬了滿墻，在灼灼烈日下打眼望去滿心清涼。

一段不遠的坡道走盡，別墅區雕花鏤空的鐵藝大門如往常一般只開啟了一側供人通過的小門，沒有現今流行的全自動門禁系統，一旁保安亭裏兩個年輕男人原本靠在椅子上玩手機，餘光瞥到他們過來立刻起身望過來，見是兩張生面孔，開口問道：“是找哪家的？”

譚璐予嘴唇微動，一時情緒有些覆雜，怎麽也開不了口說他們是“回家”二字。譚瑾喬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沖兩個保安一點頭：“我們之前住這裏，這次回來看看。”

“哦，那得挺就沒回來過了吧？怪不得眼生啊哈哈哈，”問話的保安看上去是很開朗的一個人，一舉一動間帶著點行伍出身的人特有的硬朗，腰桿子挺得筆直，“那你們是哪戶的啊？”

“B區18號”

“B區18號？”一直沈默地站在一旁的另個保安聽言看過來，“這家房子沒空過啊？”

說罷眼神帶著些探究打量起眼前的二人，這兩人看上去男的眉目舒朗，相貌堂堂，女的也是明眸善睞，一副和風細雨的模樣，不像是什麽奇怪的人，按說不該以貌取人，但這兩個人眼睛都是如出一轍的幹凈透亮，你望進去便很難再產生什麽惡感了，更別說是懷疑。

“沒空過？”譚璐予一楞，她之前出國多年遲遲不歸多少也有些母親已經另嫁了的原因，來之前也是打聽過母親現任丈夫的住址，可現在乍一聽曾經的家裏還有人在住，盡管知道也許是母親早已將房子賣掉了，心裏還是忍不住去想會不會是母親沒有搬走。

“那現在的住戶是哪位？”譚璐予急急問出口，見那保安有些猶疑不太好告訴他們的模樣，忍不住又加了句，“我們真的是之前的住戶，大概六七年前搬走的，那時候的保安還是林帆叔叔，不信的話你可以聯系一下林帆叔叔，我是B18譚青峰的女兒小璐璐！”

譚瑾喬扶在她肩上的手頓了頓，隨即安撫性質地輕拍兩下：“別急，媽媽她……應該不會把房子賣掉的。”

這話說的雖然是安慰之詞，但語氣也是不確定極了。因為就譚瑾喬來看，當年父母並非如表面上的和平離婚，父親直接帶著他凈身出戶，被父母放在心尖尖上疼的璐予哭成那個樣子都沒有回過一下頭。以程方玫的脾氣，既然已經再婚，賣掉有著不那麽愉快回憶的老房子也無可厚非。

保安見她這模樣，連忙拿起電話：“你稍等一下，我給B18的住戶打個電話問一下吧？”

譚璐予點點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保安手裏的話筒，生怕聽到的是無法接受的那個消息。

那是她對於家這個字，所保留的最後的幻想。

“您好，我是保衛處的小何，這邊有您家的訪客，”像是那邊問了句什麽，保安扭頭小聲問他們姓什麽，“哦，是譚先生和譚小姐。”

而電話那頭聽見來人後一時竟沒動靜了，保安等了一會後小心的“餵”了一聲，那邊似乎又說了些什麽，保安應了才掛了電話。

“好了，你們直接進去吧。”他笑盈盈地道，“既然是很久沒回來過了，可以到C區那裏轉一轉，那邊前年把中心花園翻新了，做成了蘇氏園林的設計，可好看了。”

“好的，謝謝你。”譚璐予抿唇一笑，不知為什麽，竟沒把心裏的疑問說出口。

“還需要登記嗎？”譚瑾喬問了一句。

“不用了，既然是住戶就不用登記，”保安忙擺擺手，“咱們這邊沒設電子門禁，人工就得卡的嚴一些，畢竟裏面大人物多，得多提防一些。”

“我們理解的，”他點頭，“那，辛苦你們了，我們就先進去了。”

“哎，回見啊！”

譚璐予現在已經完全沒有緬懷過去的餘裕了，她腳步匆匆，仿佛完全不受炎熱天氣的影響，一心只想著快點，再快點，恨不得能瞬移到家門前。以前從未覺得遠的路，現在看來好像望不到盡頭一般的遙遠。

譚瑾喬不發一言地緊跟在後，他知道此時什麽安慰都不如讓她親眼驗證自己的猜想來的管用，譚璐予和他不一樣，無論去過多少地方，住過多好的房子，只有這個地方才是她心裏唯一的家。

唯一的。

眼見著熟悉的雕花門廳立柱已是近在咫尺，譚璐予急匆匆的步子卻突然剎了車。連帶著譚瑾喬也連忙停步。

“不然，我們回去吧？”她轉身拉住譚瑾喬的手臂，小聲道。

譚瑾喬有些詫異，但看到她眼中的怯意與慌亂，當下了然。他反握住她的手，蜷成一個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回個家而已，怕什麽。”

譚璐予張口就要反駁他“又不知道還是不是我們家”，想了想還是收了回去，因為自己明明知道，如果房子真的賣了，新住戶怎麽會讓他們進來，而且她也並沒有錯過保安說的那句“住戶不用登記”，如果不是媽媽還在，他們又哪裏還是什麽住戶。

不敢進去，不就是因為知道嗎？

對啊，她明明都知道。

譚璐予慢慢的卸去了力氣，任由哥哥牽著手往前走，走過了門口的階梯，按響了門鈴。

B區內樓間距較大，臨近中午時分，天氣炎熱，外面也沒什麽人走動，此刻四下寂靜，隱約能聽見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譚璐予深吸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坡道上的心情，如同一個被提前劇透到結果的人一樣，將眼光放在了過程，隨著那扇門的打開，被不斷的放大。

再放大。

“媽媽。”

即使獨自在家也要盛裝的精致女人看上去絲毫不像是已近耳順之年，她穿著一條銀灰色雪紡打底的繡花長裙，唇上一抹溫柔的豆沙色讓她整個人美得生動起來。

程方玫唇角似勾非勾，懶懶的擡眸掃了門口二人一眼，紅唇一張一合：“進來吧。”

客廳的格局變化不大，只在風格上做了些許改動。展架上的收藏品也從木器漆器等譚青峰鐘愛的古樸造型的擺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水的巴洛克奢華浪漫風，和整體裝修風格迥異的工藝品竟有些微妙的平衡感。

不過更為突兀的應該還是她的母親吧。譚璐予內心悄悄吐槽道。

初時的不安與緊張在進門的那一刻早已消失不見，果然她媽媽還是老樣子，天大的事也難以打破她支撐在皮肉下的那副骨架。

除了離婚的時候。

“媽媽，我們今天就是過來看看您。”譚璐予幹巴巴地開口，迎著母親一臉漫不經心下眼中那一點銳光，本就不算伶牙俐齒的她更是詞窮。

“不錯，還記得自己有個老母親。”她指尖微動，拈起桌上一杯紅酒，晃動一二，“還以為我得了老年癡呆妄想癥什麽的，腦子不清醒自己編了個女兒出來。”

“……”譚璐予忍不住抽抽嘴角，她母親，還真是一點都沒變，“聽說您早些年再婚了？”

“離了。”程方玫說到這裏，突然放下了手中把玩的紅酒杯，“行了，別繞彎子了，也別跟我這裝什麽可憐兮兮的鬼樣子，我還不了解你，不就是怕你媽我再罵你嗎？你翅膀都長成鈦合金的了，還怕我一個老婆子？”

“媽媽……”這下譚璐予是真的無奈了，母親別扭起來是真的一句正經話都沒有，曾經有同事說她像水晶瓶裏養出來的花，那是沒見過她媽，整個一金汁銀水澆灌，鉆石彩寶堆疊出來的一朵霸王花！

譚璐予端起桌子上的巴洛克風的骨瓷茶杯，淡淡道：“既然您這麽說，那我就直言了，我又和鐘言敘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這章我昨晚九點一直碼到現在，所以馬上就要渡劫飛升了：）

最近劇情太卡，老程這個人物真的好難寫，我對她真的是又愛又恨。

這章寫的很不滿意，但我現在真的沒精力再改，不排除之後偽更修改。

之前斷更的原因，那個考試，今晚要出成績了（不是高考，只是時間湊巧）超緊臟。

考得好今晚補更前天的份！考不好。。。今晚繼續修仙碼明天的份：）

斷更回來到現在，收藏雖然很少但有在漲，留言卻只有兩個，一邊卡文一邊單機，我覺得，我的收藏可能是去淘寶刷的，留言是我自己夢游時披馬甲發的，我沒有讀者，我是一個假作者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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