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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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一陣奇怪的敲擊聲讓鐘言敘從書中擡起了頭,側耳細聽,似乎是從窗戶那裏傳來的,他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看到的景象差點把他嚇得叫出聲。

窗外譚璐予一張臉都快要貼到玻璃上,只見她腳尖踩著空調室外機,雙臂扒著他窗下的鐵藝圍欄,食指彎曲,停在窗前,顯然就是那陣敲擊聲的制造者。

難得見到鐘言敘如此狼狽的表情,她不禁“咯咯”地笑了出來,一邊對著他做口型:“阿敘哥哥。”

鐘言敘連忙推開玻璃窗,伸手抓住譚璐予手臂,看著她借著他的力,腳蹬著欄桿就被他拉進了房間,一點不怕從二樓摔下去。他關上窗戶,先走到門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感覺到似乎沒有驚動外面的人,鐘言敘折回身,皺眉看向譚璐予。

“你就不怕掉下去嗎?”聲音裏含驚帶怒。

譚璐予被他訓得訕訕的縮了縮脖子,本來準備去夠他胳膊的手也縮了回來:“其實就是看著嚇人,我站很穩的。”

鐘言敘眉峰蹙起,一道深溝嵌入眉間,就只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譚璐予被他眼神弄得心虛不已,她慢吞吞磨著步子靠近他,小手抓住他上衣下擺輕輕晃了晃,抿著唇沖他笑的討好:“我這不是聽說你被抓包了,急的嘛。”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小聲道,“下次不會了。”

鐘言敘看著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心裏軟了軟,但想到剛剛看見她大半個身子都掉在二樓窗外的模樣,還是有些驚魂未定,繃著臉道:“還有下次?”

譚璐予連忙搖頭:“沒有了沒有了!”

看她一雙溢滿水光的眼睛裏滿滿的乖巧,他終於緩和了些臉色,拿下她揪著他衣擺的手時不虞道:“怎麽這麽涼,你在外面呆了多久!”

譚璐予抽回手踹進口袋,不敢說是從樹上借力往窗外欄桿上爬的時候沒穩住身子,在樹上吊了半天,她嘿嘿一笑,也不答話。

他有些頭疼的扶額,本來他偷偷報名了藝術生考試被他媽知道了就已經鬧得一團糟了,譚璐予再給他來個只有驚沒喜的“驚喜”,鐘言敘這會兒只想揪住這熊丫頭一頓抽。

一把拉過背著手乖乖站好的譚璐予,將她按坐在床上,扯過疊的整齊的絨毯抖開披在她身上,手指拉著邊緣環住她繞了兩圈,將她連雙手在內裹得嚴嚴實實,接著一雙屬於少年打球時落下一層薄繭的大掌落在了她的臉上,一頓搓揉。

譚璐予雙臂被困在了毯子裏,臉頰落在眼前少年的手裏一頓□□,嘴唇也被他扯得外翻,話也說不清楚:“我錯了嚶嚶嚶放開我辣……”

鐘言敘看著她凍的發白的臉頰被他揉的回覆了一些血色後便放開了手,眼裏的怒氣也不見了蹤影,僅剩的一絲後怕也在譚璐予一副委屈巴巴看著他的樣子裏煙消雲散。

“沒有下次了!爬樹爬墻爬什麽都是!”他警告的瞪視裏被些微不易察覺的縱容襯的沒有絲毫威懾力。

譚璐予哼哼唧唧的應了,就顧著掙開身上毛毯的束縛,因為剛剛那一番折騰,手背上因天冷血管痙攣浮出的一層蜘蛛網一樣的紅色血管也消失不見了,她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來意。

“你……報名被發現了?”她小心翼翼觀察了一下鐘言敘的表情。

“嗯,老師打電話到家裏了。”他淡淡道,不甚在意的樣子好像被發現了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大事一樣。

“那怎麽辦啊……林阿姨怎麽說啊?”譚璐予急道。

“還能怎麽說。”他扯了扯嘴角,話裏透出滿滿的無力感。

鐘言敘想起他被母親一個電話從學校叫回到家裏,雖然早已做好了被發現的心理準備,但回到家後發現藏匿在書架裏的專業課本被扔了一地,他還是忍不住和母親爭執起來,然而在據理力爭也沒得到一個想要的回應後,滿心都是少年人的不忿,而母親在接到一通電話後撂下一句話便摔門而出:“你怎麽就不能和你哥哥一樣讓我省點心呢!”

話音裏的失望滿溢欲出。

鐘言敘無言。

哥哥言江那時是怎麽樣來的?

拿著一張並非心儀專業的錄取通知書,沖著他無奈苦笑:“阿敘,你不要學我啊,妥協了一次就有第二次,違心事成了習慣你就會忘記自己原本想要的是什麽了。”

他默默撿起散落一地的書籍,不顧一旁猶豫地看著他的家政阿姨,懶得想會不會被通風報信,他一本一本將書整齊的碼起,修長的食指略過一排露出真實樣貌的書封,他心想著,說開了也好,他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好像做了什麽錯事一般。

看著眼前愁眉苦臉的小姑娘,鐘言敘內心突然一下子輕松起來,他一手揉上譚璐予短發發頂,將她一頭乖順的妹妹頭攪的炸起毛來像只獅子狗。

“雖然感覺被發現了也沒什麽不好的,不過還是要感謝你做我的擋箭牌了。”他笑開,終於看上去有些少年人的朝氣感。

譚璐予盤腿坐在床沿,歪著腦袋看他:“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鐘言敘隨手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擔心有用嗎?”

“那……”她小心地撇他一眼,“要是林阿姨撤了你的報名呢?或者不讓你去參加單招考試?”

她越說越急,緊抓住鐘言敘的手臂不撒手:“怎麽辦啊,要不找言江哥哥幫你說說?”

他一笑,伸手捏捏她臉頰:“別想了,我哥要是能說動我媽的話,他現在就不會是商科畢業了。”

“唉,怎麽這樣……”她心裏一洩勁,“咚”一聲完全沒有形象的躺倒在鐘言敘床上。

他勾起唇角,看著她焦急的模樣覺得還挺好玩的,索性順著她的話逗她道:“沒辦法啊,實在不行我就離家出走好了。”

譚璐予一聽,“騰”一下坐起身來:“哇!阿敘哥哥你要離家出走嗎?”

鐘言敘故作無奈嘆息道:“沒辦法的話也就只能這樣了,還能出去找找機會。”

“哎哎哎!這樣的話好棒啊!”她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話裏行間是滿滿的興奮與向往,“那你是不是就不用被你媽媽管了?”

“都離家出走了當然就不用被管了啊。”鐘言敘接著逗她,給她描繪了一副離家後的美好藍圖,“不用上學,不用做作業,每天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果凍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聽到他提起果凍,譚璐予也不傻,立刻聽出了他話裏的揶揄:“你忽悠我的?”

哈哈哈……”他笑開,戳了戳她氣鼓鼓的臉頰,“怎麽了,很遺憾我不走?”

譚璐予挪挪屁股,坐的離他更近一點,垂著頭小聲道:“我還想……還想你能帶上我一起走……”

鐘言敘一楞,想起了什麽一般,也沒說什麽,只伸手理了理她撲騰的有些淩亂的發絲。

“唉,想過的順心一點可真難啊。”譚璐予一副老成樣子嘆道。

鐘言敘看著她:“畢竟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那剩下的一二分就能心想事成了麽?”

“剩下的一二,”說著他頓了一下,“是非常不如意。”

“……”譚璐予撅起嘴,感覺自己還是被耍了。

鐘言敘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看了看窗簾大開的方向,心裏另一個不斷下沈的自己仿佛已經落了地,他轉過頭神色溫柔看著眼前抱著膝蓋的小姑娘,從一開始有些不耐煩的被她粘著,到現在看見她安安靜靜的樣子,一股暖流自咽喉下降,一直點到胃底,一瞬間的功夫好像渾身冰凍的血管都開始活動流通,他鼻腔的鼓動也開始有了生氣。

譚璐予見他忽然不做聲了,擡頭向他的方向望去,正對上一雙靜如止水的眼睛,丹鳳眼在沒有表情時總顯得有些漠然,但他目光柔和,內裏閃爍著深邃的眸光,略長得長了些的發梢微微自然蜷起,本一副清俊的容貌被那絲微卷襯出了一縷慵懶。

她還看不懂他眼中的沈思,但她大概也明白他內心的空曠無力。譚璐予跳下床走到他跟前,踮起腳小心翼翼的抱住他,輕拍拍他的背,口裏念叨著:“沒關系的沒關系的,總有辦法的,你不要傷心啊。”

像在哄女孩子的布娃娃。

鐘言敘頭被她雙臂輕輕環住,他沒有拒絕來自小姑娘輕聲細語的安慰,額頭抵在她稚嫩的肩膀上,清楚的看到自己心裏那一團粉飾太平的自我安慰在一點點土崩瓦解。

這一刻,他只想有這一刻,讓他稍稍釋放一點點。

有關少年人的軟弱。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全辣,這一章好艱難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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