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烈日當頭,萬物都被秋老虎折磨得很是倦怠。一條依著山傍著水的路上遠遠有車馬走來,所過之處,煙塵四起。

待車馬走至近處,才發現隊伍很是龐大,六七輛馬車四周都遮的嚴實,每架馬車旁必有二人守著,看起來小心謹慎的很。

這便是蘇鳶搭的那批順風車,原來馬車裏都是些珍貴的藥材,那鏢局眾人接了鏢,自然不願讓東西有個閃失,因此行了已經有三天,一路上都還是萬分小心,只是,這可苦了蘇鳶。

蘇鳶本是要撿個便宜,蹭個方便,哪裏曾想得到這些人如此的嚴陣以待,三天來,自己的日子可是極其辛酸的,每日窩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不敢伸頭也就算了,就連吃喝拉撒都要等到晚上眾人輪流值班的時候才能抓緊時間解決,日子不可謂不苦啊!要不是自己在最尾的那輛車上,蘇鳶真是要哭死了……

這日中午,蘇鳶正昏昏沈沈的在車上補覺,忽然感覺到馬車被人勒住停了下來,前方不遠處傳來了那鏢頭的聲音:“諸位兄弟,咱們疾行幾日,現在離那劉家鎮不過半日路程了,我瞧這日頭可是毒的很,這地方有山遮蔭,又有河流,大家就在這裏卸了馬車歇一會兒吧,每輛車一人去飲馬,一人準備幹糧,休息一個時辰後出發!”眾人聽後都各司其職自是不提。

蘇鳶聽著身邊的兩人都不在了,等了一會兒還沒動靜就小心翼翼地掀起馬車草簾的一角,看到眾人飲馬的飲馬,準備幹糧的也在山腳下的陰涼裏圍成一夥閑聊,自己周圍倒是沒什麽人了。想想清涼的河水,蘇鳶有點按捺不住了,三天來,自己也只是趁機換了一套衣服,哪裏有機會洗漱,每天只能用當初放進空間裏的水用布條擦一下臉,別提多別扭了。

如今聽鏢頭說要休息兩個小時,更是覺得機不可失。飲馬的人漸漸也回去和同伴一起休息去了,蘇鳶趁眾人都不註意這邊的動靜時,貓著腰下了馬車,順勢滾到了河邊高高的雜草堆中。

眾人的馬都還在上游吃草,蘇鳶也沒功夫嫌棄下游的水源被一群畜生汙染了,摸到河邊掬起水來抹了幾把臉頓感神清氣爽,又仗著自己身量未長成比較矮小和雜草的掩護,悄悄地脫了鞋襪泡起腳來。蘇鳶享受了有一會兒了,看著鏢局眾人把馬牽了回去準備駕車,知道快要啟程了,也不敢耽擱了,正埋頭悄悄地穿著鞋襪,不遠處突然就傳來了一陣喊殺聲,聲音極高,氣勢攝人,生生地撕裂了不久前的平靜。

蘇鳶瞬間就嚇呆了,趕緊蹲在草堆裏一動不敢動,看著一群鏢師拿起了刀劍迎了上去,顯然雖然事發緊急,眾人還是早有準備的。

原來這是附近臥虎山上的一夥山賊,平日裏便對過往的商隊百般勒索,這些日子裏寨子中開支吃緊,眾人也不顧道上的規矩,二話不說,上來便砍,只因他們早就打聽清楚了,知道這批藥材定能夠賣個好價錢,如今肥肉就在眼皮子底下準備溜走了,眾山賊哪裏還能忍的住。

兩夥人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刀光劍影,你來我往,更是打的好不熱鬧。雙方都殺的發了性,哪裏還有理智,雖然都不是武功高強之人,但是仗著一身的蠻力,殺的很是慘烈,一個不慎便是斷胳膊斷腿的血肉模糊。其中一個山賊頭子模樣的人,更是將一個鏢師的腑臟肚腸都轉瞬之間用大刀挑了出來。

蘇鳶早就嚇懵了,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聽著近在咫尺的喊打喊殺聲,看著斷肢器官飛出去的場面,不禁欲嘔,卻又怕山賊聽到,只能雙手捂住嘴,死命地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生怕自己便在下一秒成為刀下之魂,只是眼淚卻不停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止也止不住。

蘇鳶害怕極了,她恨這個世界的毫無秩序,也恨自己的無能,這種生命仿佛不由自己掌控隨時都會毀滅的感覺,讓她從來沒有像今日般渴望自己強大。蘇鳶一直活在法治社會的陽光面下,沒有接觸過太多的黑暗和陰影,更何況如今這般。

她拼命地想站起來隨便躲到哪裏,卻發現自己渾身顫抖,雙腿也使不上一點力氣,堪堪支撐著的雙手也早已經麻木。她甚至連維持蹲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這樣直直地撲倒在草叢中。

嘴裏滿滿地吃了一口泥,臉上也讓雜草劃得生疼,蘇鳶卻渾然不覺。她要冷靜!她要想活命就必須要冷靜!緊緊地咬著自己的雙唇,直到咬出了殷紅的血絲,蘇鳶總算奪回了自己的一絲神志。

看著兩撥人向著蘇鳶她們的來路方向激烈地打鬥,蘇鳶慢慢地往相反方向爬,以一種匍匐前進的姿勢,一小塊一小塊地向前挪動著。兩邊的人都發狠似的打,倒也沒人註意到雜草叢中還有一個小孩子。

蘇鳶就這樣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一個喘息的功夫都不敢停,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終於支撐不住完全躺了下去。

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一邊凝神聽著遠方的動靜,直到過了好久才敢確認了自己真的算是暫時安全了。

仿佛所有的後怕一時之間全部襲來,身上的感官也仿佛才有了知覺,渾身酸軟的厲害,勉力舉起雙手,上面盡是些被劃破的小口子。

蘇鳶支撐著爬到河邊,將臉和雙手的泥垢清洗幹凈,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備藥,索性手上的傷也並不嚴重,就從空間拿出幾塊布條撕了綁了上去,總算好些了。

歇息了一小會兒蘇鳶也不敢多停,趁天色還早,打算繼續趕路。這次不需要匍匐前進,速度自然就快了些,只是若要想在天黑之前趕到劉家鎮也難,畢竟她沒有馬沒有車,又是小孩子腳力也不足,是走不了太久的,所以今天她必定是要在路途中休息的。

蘇鳶一邊走,一邊留意有沒有可以住的地方,走了一陣,實在疲累,見後面久久沒有動靜,猜想著山賊和鏢師這會兒都不見蹤影,定是山賊得了手回去了,便想著找棵大樹靠著歇息一會兒。

又累又餓,蘇鳶拿出了一些空間裏的饅頭水果和水,吃喝了個精光,終於覺得自己的體力補充回來了。又休息了一會兒,眼見日頭已經西斜,蘇鳶沒想過在夜晚趕路,也沒有這個膽量,於是便想著盡快找個休息之所過夜,明日一早繼續趕路定能到了鎮子。

路上蘇鳶倒是也見到了一些山洞,只是在這個動物都不在動物園的時代,她可不敢隨意的找個地方就歇了,一不小心是會被野獸當點心的。但是路過那些山洞時也都做了記號,以便實在找不到的時候也有地方可以湊合著住一夜。

不過她的運氣倒也不是太壞,在黑夜即將來臨的時候,她還是找到了住處,小說電視劇中屢見不鮮的——土地廟。

這是一個荒廢許久的廟,也實在是破的很,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實在不多。蘇鳶在廟中靠著墻吃了些東西,就找了一個能勉強遮蔽的地方清掃了出來。廟裏沒有幹稻草之類的東西,蘇鳶也不敢出去找柴火,不過幸好她想的周全,帶了許多冬天的行頭。

在地上鋪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又在身上裹了好幾件棉袍,雖然初秋夜裏已經有些涼了,蘇鳶也倒是不冷。

擔驚受怕了一天又走了好久的路,蘇鳶也沒精力擔憂自己現在到底安不安全了,隨手把以前打的小匕首放入被子下面,就陷入了睡夢之中。幸好一夜無事,直到第二日的太陽射入這破廟之中,她才揉揉眼睛慢悠悠的起來收拾。

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的放進空間裏去,蘇鳶只在包袱裏留了一些幹糧,把匕首往懷裏一揣就上路了。

不過兩個時辰就到了劉家鎮,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祥和景象,想著鏢師們說過這裏距縣城不過三十餘裏,蘇鳶的心這下子算是踏實了,回想起昨日的種種驚心動魄,竟像是隔了一個世紀般恍惚。不想再回想昨日的情形,蘇鳶找了個客棧,付了銀子讓小二將飯菜和洗澡水都送到她的房間,打算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蘇鳶本就不是個孩子,再加上這些日子的奔波,自有一番成長,故而雖然還是小孩子模樣,表現卻往往讓別人覺得像是個沈著的大人般利落,倒也無人輕視,店小二依言將東西送去便貼心地關上了房門,不去打擾。

吃了頓熱飯洗了個熱水澡,蘇鳶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看著天還早,蘇鳶就專程去藥鋪買了些治跌打損傷的藥,有備無患總是好的。既然已經打算明日出發,蘇鳶知道自己腳程不快,便打算早早休息,明日天不亮便出發,天黑之前總是能趕到的,這樣也不用在外面過夜了。

養精蓄銳之後,蘇鳶在雞叫頭遍之時已經出發了,一路上走走歇歇,終於在城門關閉之前看到了城門上方的“枝江”兩個大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