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雁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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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我手撫上肚子。
“…你該不會就是那首打油詩…”她捂住嘴巴立刻跪了下來，“請公主恕罪…公主饒命…”
“把那冊子給我。”我伸手在她面前，語氣急切。
“…奴婢…奴婢不能…”
“為什麽？”我皺了皺眉頭。
“…主管事交代了…您來…什麽都不能說…”
“可你已經說了。”我站起身來緩緩移步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小姑娘，看你年紀也不大。這其中利害關系，你不懂。我便解釋給你聽。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聽你主管事的話，就要在我的面前開罪我。如若你聽我的話，只要我不說你不說，你主管事會知道什麽？”
“…可…可主管事說…您不能看…否則…否則要我的命…”
我仰起頭，目光凝向遠方的光芒。“你非要逼我動手才知道我現在就可以要你的命嗎？”
她低著頭，啜泣著。“…公主…您…您真的不會和管事說嗎？”
“我不會的。你信我。”
她又沈默了好久，我等待著她。當她顫抖著手將那本冊子交到我的手上時，我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都在顫著。
可那冊子裏卻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去年最冷時候的那頁，被人小心翼翼地撕掉了。如果不是我比照了時間，恐怕根本看不出來撕掉的痕跡。
似乎只有問她這一條路了，我別無選擇。
“…你過來些。”我再一次斂起神色，心裏卻越發慌張。
待她跪近，我俯下身子，伸手握住她的。表面再怎麽裝作冷靜如常…也掩不住顫抖的雙手…
“…妹妹。你再多告訴我些，我現在越發懷疑懷瑜和素染的死都是另有隱情的。她們也都和你一樣，是這宮中弱小的螞蟻。難道你不怕有一天，你也會遭遇和她們相似的事情嗎？”
“…公主…”她不過十幾歲，忽然就大哭了起來，“…有句詩叫身世浮沈雨打萍。奴婢的命在這深宮之中就像水中一葉浮萍，風吹雨搖，奴婢只知要抓住根，不放手。就算來再多好似可以依靠的漂浮物，奴婢依舊不敢松開手啊。”
“妹妹。”我拂袖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倘若我許你，我會讓你擺脫浮萍的身份，讓你做詩詞最為繁盛之地雁回城中的一只飛鳥，自在翺翔。你還不肯信我嗎？”
她聽見我的話，眼睛忽的閃爍了一下。
“…公主…這是真的嗎？”她用極為憧憬又有些微懷疑的目光緊盯著我。
我點點頭，“你信我。”
我看到她眼中的憧憬逐漸豐滿，蓋過了懷疑…
她和我剛來的年紀一般…
只是我從未有過美好的夢…
“那絹子應該是去年冬最冷的時候，一個穿碧色衣服的姑娘送來燒的。我有印象是因為，她燒給的對象，是…”她沈思了一下，“…叫…此生殘落的迷疊香。”
“…然後呢？那絹子…怎麽沒燒？”
“那天是素染姐當班。她為什麽沒燒這個絹子我就不知道了。”
“你和素染關系不好嗎？”
“…談不上不好吧。素染姐其實待人很好，只是我雖然身處主衣局的爐室，但是…如公主您所說，內心向往的卻是雁回城的生活…而素染姐卻在這深宮之中是怡然自得，我自然無法走進素染姐的心裏。”
“…哦。”
那誰能告訴我，我為何走不進懷瑜的心裏？
這時候她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哦對了！素染姐跟主衣局珍篦司的青碧姑娘關系很好。她們好像是老鄉…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些別的吧。”
我想起我與青碧的對話…
她不怕死…卻怕皇上…
她為何與素染關系好…
恐怕是因為她們有同樣一個夢罷…
所以…難道這首詩是素染和懷瑜一起做的…
畢竟她們也有一個相同的夢不是嗎？
“素染和懷瑜關系好嗎？”
“這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我握了下她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手無比冰涼。
“你放心。我許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我說完轉身便要離開，冰寒地凍已經化開了…
我為何卻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
“公主…”這時候她突然在身後喚我。
她沈默了好久，終於問出口。
“您因為一件洋繡球的事情就這樣處置了您的婢子…那您為何對那首…那首詩…無動於衷？”
“…”我反覆吞咽了好幾次，我想回她我那天對素染說的那句話，可與你無關這四個字…卻怎麽也無法從我的喉嚨中冒出…
“…因為…因為我懷疑，”我轉過身來，望著她，“懷疑那首詩也是她做的。”
“您沒問過她嗎？”
“我…我沒有。因為我和他是因絹子定情一事，只有懷瑜知道。不是她的話…不是她的話…”我沒敢再想下去。
她沒再說話，我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她在身後喚我。
“…公主我…我其實一月份的時候留了懷瑜姑娘的一個繡囊…如果您要…您要留個念想的話…”
當她小心翼翼地望著我的臉色將繡囊交到我的手上之時，我緊緊地握過它。
“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喚作露荷。”
我知道在真相的道路上越走越近…
也知道從此時此刻開始…
我與幸福正式分道揚鑣。
三月煙雨稠，午後的陽光熙熙攘攘地灑進來，卻並不覺溫暖。
“青碧。”我臥在榻上，微微啟唇低聲喚了她來。
“公主有何吩咐？”青碧躬身走到我身邊，做了揖後起身問我道。
“我讓你起身了嗎？”我伸腳重重踢了她一下。
“…奴婢該死。”她立刻跪下身去，神色依舊如常。
我任她跪著，沈默了片刻，直到她的眸中終於閃過了一絲恐慌。
“你是該死啊。”我悠悠的開口道。
“…請公主明示。”她聞言忽然擡起清澈如水的眸子，對上我的。
“身為一個小小的婢子，覬覦皇上。你說你不是該死，是什麽？”我也不慌不忙，垂眸望著她，神態悠然自得。
“…”她終於低下頭去，聲音如同跪著的身子般失了力氣，“…奴婢…知罪。”
“你說你和素染，誰更該死些？”
“…素染她…已經為她所做付出了代價。”
“…是嗎？她做的事情，死千百回都不夠！”
“…即便她想害公主腹中胎兒，在太後娘娘賞賜給您的衣服上灑了洋繡球花的粉。可公主腹中胎兒畢竟無恙，她也已經死了，而懷瑜姑娘…懷瑜姑娘是公主您逼死她…”
“你說什麽？”我倏地抓住她的衣襟，面色蒼白，“你說什麽…”
所以那天懷瑜做的…
恐怕是幫我去除衣服上的花粉…只是素染加了太多，沒辦法完全去除罷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
“您問的難道不是這件事？”
“那首打油詩…那首打油詩…和素染有關系。”
“公主既然這麽說。那也有可能是吧。”她擡眸望向我，“素染她想要的多，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亦沒想到她會到這般的地步。”
我擰眉望向她，“你告訴我。素染她…和懷瑜關系好嗎？…那個絹子的事…是不是懷瑜告訴她的…”
“…奴婢不知…”
我倏地揚手給了她清脆的一巴掌，目光兇狠，“我告訴你。此時此刻，你若是再不與我說實話。我便立刻，要你死。”
“…您知道的。”她笑了聲，“奴婢不怕死。”
我忽然站起身來，一把扯住她的頭發，形態足夠像一個瘋子，“素染，素衣，還有你，難道在家鄉就一個親人都沒有？你不怕死，我便讓你全家都給你陪葬！”
“…公主…”她再次笑了聲，“那年巴蜀發洪水，我們整個村子只剩下我和素染躲過此難，在洪水包圍的村莊中瑟瑟發抖…是皇上…是皇上出現救了我們…”
“那時候，素染便提出要帶我一起去投奔她的姐姐，素衣。奴婢一直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不想要。”
我頓了頓，面色浮起一抹陰冷。
在這世上，無人沒有軟肋。不愛財，不愛權之人，也終歸會為情所困。
“可你在意瀾清不是嗎？他對我可是絲毫沒有防備。”
她聞言沈默了片刻。
“您用皇上來威脅奴婢？您真狠…”然後她突然笑了起來，“可您跟奴婢想象的…卻是一樣狠。”
“懷瑜姑娘的性子那般剛烈，素染跟她根本相處不來，只不過當年也是熟識，懷瑜勸告無效後也不肯拆穿她。而且素染在懷瑜姑娘忍辱赴死後，怕的不斷燒紙，念念叨叨要懷瑜姑娘原諒她。也是那個時候，素染她對我說，她覺得自己錯了…她一直以來所求的，從來都不可能屬於她。”
“可只有懷瑜知道那首打油詩裏絹子的事情。”
“還有人知道。”她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我。
我氣急，立刻回她道，“難不成我會自己寫這樣一首詩來…”
這時候我突然想到…
其實還有一個人…
他也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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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就是那首打油詩…”她捂住嘴巴立刻跪了下來，“請公主恕罪…公主饒命…”
“把那冊子給我。”我伸手在她面前，語氣急切。
“…奴婢…奴婢不能…”
“為什麽？”我皺了皺眉頭。
“…主管事交代了…您來…什麽都不能說…”
“可你已經說了。”我站起身來緩緩移步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小姑娘，看你年紀也不大。這其中利害關系，你不懂。我便解釋給你聽。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聽你主管事的話，就要在我的面前開罪我。如若你聽我的話，只要我不說你不說，你主管事會知道什麽？”
“…可…可主管事說…您不能看…否則…否則要我的命…”
我仰起頭，目光凝向遠方的光芒。“你非要逼我動手才知道我現在就可以要你的命嗎？”
她低著頭，啜泣著。“…公主…您…您真的不會和管事說嗎？”
“我不會的。你信我。”
她又沈默了好久，我等待著她。當她顫抖著手將那本冊子交到我的手上時，我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都在顫著。
可那冊子裏卻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去年最冷時候的那頁，被人小心翼翼地撕掉了。如果不是我比照了時間，恐怕根本看不出來撕掉的痕跡。
似乎只有問她這一條路了，我別無選擇。
“…你過來些。”我再一次斂起神色，心裏卻越發慌張。
待她跪近，我俯下身子，伸手握住她的。表面再怎麽裝作冷靜如常…也掩不住顫抖的雙手…
“…妹妹。你再多告訴我些，我現在越發懷疑懷瑜和素染的死都是另有隱情的。她們也都和你一樣，是這宮中弱小的螞蟻。難道你不怕有一天，你也會遭遇和她們相似的事情嗎？”
“…公主…”她不過十幾歲，忽然就大哭了起來，“…有句詩叫身世浮沈雨打萍。奴婢的命在這深宮之中就像水中一葉浮萍，風吹雨搖，奴婢只知要抓住根，不放手。就算來再多好似可以依靠的漂浮物，奴婢依舊不敢松開手啊。”
“妹妹。”我拂袖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倘若我許你，我會讓你擺脫浮萍的身份，讓你做詩詞最為繁盛之地雁回城中的一只飛鳥，自在翺翔。你還不肯信我嗎？”
她聽見我的話，眼睛忽的閃爍了一下。
“…公主…這是真的嗎？”她用極為憧憬又有些微懷疑的目光緊盯著我。
我點點頭，“你信我。”
我看到她眼中的憧憬逐漸豐滿，蓋過了懷疑…
她和我剛來的年紀一般…
只是我從未有過美好的夢…
“那絹子應該是去年冬最冷的時候，一個穿碧色衣服的姑娘送來燒的。我有印象是因為，她燒給的對象，是…”她沈思了一下，“…叫…此生殘落的迷疊香。”
“…然後呢？那絹子…怎麽沒燒？”
“那天是素染姐當班。她為什麽沒燒這個絹子我就不知道了。”
“你和素染關系不好嗎？”
“…談不上不好吧。素染姐其實待人很好，只是我雖然身處主衣局的爐室，但是…如公主您所說，內心向往的卻是雁回城的生活…而素染姐卻在這深宮之中是怡然自得，我自然無法走進素染姐的心裏。”
“…哦。”
那誰能告訴我，我為何走不進懷瑜的心裏？
這時候她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哦對了！素染姐跟主衣局珍篦司的青碧姑娘關系很好。她們好像是老鄉…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些別的吧。”
我想起我與青碧的對話…
她不怕死…卻怕皇上…
她為何與素染關系好…
恐怕是因為她們有同樣一個夢罷…
所以…難道這首詩是素染和懷瑜一起做的…
畢竟她們也有一個相同的夢不是嗎？
“素染和懷瑜關系好嗎？”
“這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我握了下她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手無比冰涼。
“你放心。我許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我說完轉身便要離開，冰寒地凍已經化開了…
我為何卻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
“公主…”這時候她突然在身後喚我。
她沈默了好久，終於問出口。
“您因為一件洋繡球的事情就這樣處置了您的婢子…那您為何對那首…那首詩…無動於衷？”
“…”我反覆吞咽了好幾次，我想回她我那天對素染說的那句話，可與你無關這四個字…卻怎麽也無法從我的喉嚨中冒出…
“…因為…因為我懷疑，”我轉過身來，望著她，“懷疑那首詩也是她做的。”
“您沒問過她嗎？”
“我…我沒有。因為我和他是因絹子定情一事，只有懷瑜知道。不是她的話…不是她的話…”我沒敢再想下去。
她沒再說話，我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她在身後喚我。
“…公主我…我其實一月份的時候留了懷瑜姑娘的一個繡囊…如果您要…您要留個念想的話…”
當她小心翼翼地望著我的臉色將繡囊交到我的手上之時，我緊緊地握過它。
“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喚作露荷。”
我知道在真相的道路上越走越近…
也知道從此時此刻開始…
我與幸福正式分道揚鑣。
三月煙雨稠，午後的陽光熙熙攘攘地灑進來，卻並不覺溫暖。
“青碧。”我臥在榻上，微微啟唇低聲喚了她來。
“公主有何吩咐？”青碧躬身走到我身邊，做了揖後起身問我道。
“我讓你起身了嗎？”我伸腳重重踢了她一下。
“…奴婢該死。”她立刻跪下身去，神色依舊如常。
我任她跪著，沈默了片刻，直到她的眸中終於閃過了一絲恐慌。
“你是該死啊。”我悠悠的開口道。
“…請公主明示。”她聞言忽然擡起清澈如水的眸子，對上我的。
“身為一個小小的婢子，覬覦皇上。你說你不是該死，是什麽？”我也不慌不忙，垂眸望著她，神態悠然自得。
“…”她終於低下頭去，聲音如同跪著的身子般失了力氣，“…奴婢…知罪。”
“你說你和素染，誰更該死些？”
“…素染她…已經為她所做付出了代價。”
“…是嗎？她做的事情，死千百回都不夠！”
“…即便她想害公主腹中胎兒，在太後娘娘賞賜給您的衣服上灑了洋繡球花的粉。可公主腹中胎兒畢竟無恙，她也已經死了，而懷瑜姑娘…懷瑜姑娘是公主您逼死她…”
“你說什麽？”我倏地抓住她的衣襟，面色蒼白，“你說什麽…”
所以那天懷瑜做的…
恐怕是幫我去除衣服上的花粉…只是素染加了太多，沒辦法完全去除罷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
“您問的難道不是這件事？”
“那首打油詩…那首打油詩…和素染有關系。”
“公主既然這麽說。那也有可能是吧。”她擡眸望向我，“素染她想要的多，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亦沒想到她會到這般的地步。”
我擰眉望向她，“你告訴我。素染她…和懷瑜關系好嗎？…那個絹子的事…是不是懷瑜告訴她的…”
“…奴婢不知…”
我倏地揚手給了她清脆的一巴掌，目光兇狠，“我告訴你。此時此刻，你若是再不與我說實話。我便立刻，要你死。”
“…您知道的。”她笑了聲，“奴婢不怕死。”
我忽然站起身來，一把扯住她的頭發，形態足夠像一個瘋子，“素染，素衣，還有你，難道在家鄉就一個親人都沒有？你不怕死，我便讓你全家都給你陪葬！”
“…公主…”她再次笑了聲，“那年巴蜀發洪水，我們整個村子只剩下我和素染躲過此難，在洪水包圍的村莊中瑟瑟發抖…是皇上…是皇上出現救了我們…”
“那時候，素染便提出要帶我一起去投奔她的姐姐，素衣。奴婢一直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不想要。”
我頓了頓，面色浮起一抹陰冷。
在這世上，無人沒有軟肋。不愛財，不愛權之人，也終歸會為情所困。
“可你在意瀾清不是嗎？他對我可是絲毫沒有防備。”
她聞言沈默了片刻。
“您用皇上來威脅奴婢？您真狠…”然後她突然笑了起來，“可您跟奴婢想象的…卻是一樣狠。”
“懷瑜姑娘的性子那般剛烈，素染跟她根本相處不來，只不過當年也是熟識，懷瑜勸告無效後也不肯拆穿她。而且素染在懷瑜姑娘忍辱赴死後，怕的不斷燒紙，念念叨叨要懷瑜姑娘原諒她。也是那個時候，素染她對我說，她覺得自己錯了…她一直以來所求的，從來都不可能屬於她。”
“可只有懷瑜知道那首打油詩裏絹子的事情。”
“還有人知道。”她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我。
我氣急，立刻回她道，“難不成我會自己寫這樣一首詩來…”
這時候我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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