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打油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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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很多事情,能做主的都是我自己。

我也一直都以為很多事情,只要我不去看不去想。藏著掖著它就不會再往下進行。

可惜一切也都只是以為。

當那首打油詩在宮裏像是一顆火藥一樣一經炸開,毀不可及之處,也必定要搞得一片烏煙瘴氣。

我甚至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第一個帶進宮的人是誰,便感覺到了所有人看我的目光…

是顫顫巍巍的恭敬裏加那麽一絲笑話的成分。

只那麽一絲絲,好像就要把我給吞沒了一樣…

“你。過來。”我終於再也忍受不住,隨意喚了我宮中的一個婢子來。

“…公…公主…”她抖著身子跪到我面前來,其餘人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

“把你們剛剛笑的那首詩背我聽一遍。”我裹了裹襖袍,坐在亭子裏。

“…沒…沒什麽詩啊…”她慌裏慌張地,眼神不斷看向別處。

“看著我。”我厲聲呵斥她,“不肯說是嗎?好。來人。送她去慎刑司。”我又向裏裹了裹袍子,目光望向一片白茫茫。

瀾清…

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我說我說…”直到來人將那婢子架了起來,她才方覺害怕。

“…我…我說。是…是…”一經開口,她似乎更害怕了些。難道說出這首打油詩會比她這樣公然違抗我還令我生氣?

“是什麽?”

“…有女當今…當今…”她仍舊不敢說出口。

“你說不說!”我幹脆站了起身,心裏滿滿都是煩躁。我擡起一腳狠狠踹向她。

“我說…我說…”她哭了起來。也不過十幾年紀,定是怕了我這副模樣。

“是…有女當今似虎狼,貍貓…貍貓…太子伴了遍…”

何必…

何必呢滿月。

凡事你都不該好奇。

你要不然就永遠不要對別人付出真心。

要不然就放任別人來傷害你。

她顫抖著說完。

而我的心一點點碎成了粉末。

——

【有女當今似虎狼,貍貓太子伴了遍;又說紅梅入墻住,本是紅杏出墻來;舊日歡情遺腹子,只換一字有何難;絹綃若雪比蟬翼,絹纓絕燭歡餘年;夜夜伴君笑開顏,宮宴贈圖恩寵全;若想斷了這孽緣,等到日出西山邊。】

“回去幹活吧。”我揮了揮手,放走了跪在地上不住顫抖的她。

地面好像開始抖動起來…這時阿古娜從內室走出,“小滿…小滿你怎麽了?”

我窩在阿古娜的懷裏。

不停哭不停哭。

“阿古娜…是她…她…只有她知道絹子的事情…只有她知道……阿古娜…她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阿古娜不斷拍著我的背,“小滿乖…再想想會不會是別的原因。她看起來不是個壞孩子。”

“…可這件事只有她知道。只有她知道。”

“好小滿…阿古娜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讓你在阿古娜的懷裏痛痛快快的哭一場,然後無論什麽。該面對還是要面對的,好嗎?”

“…嗯。”我在阿古娜的懷裏盡情地哭著,我想不會再有任何一個懷抱,讓我能笑和哭都這般安心了。

我藉由去江彬蔚府上玩這個理由,讓她帶我出了宮去。

“滿月妹妹…你自己出來玩嗎?很不安全的,懷瑜姑…”她還沒說完。

“江彬蔚。”我側了身望向她,“如果幫助我這一次讓你覺得我們就是朋友了的話,那你現在就可以把我放下。”

“…”她神色委屈了下,“那我過會派人來接你回去。”

“嗯。”我不再與她說話,只凝眸看向窗外。

“那個…”她沈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那個我真的以後可以時常去看滿月妹妹嗎?”

“倘若他來。”我沒有回頭,“不過我想,他若不來看我,你也不會來的吧。”

“不…”她在我身後好像要開口反駁,不知想了些什麽還是住了口。

馬車停至茶館門前。

“滿月妹妹你一個人要小心些。”江彬蔚扶了我下來,又反覆交代了茶館老板註意我的安全之類的話。

老板畢恭畢敬地回了她放心吧,然後帶著我向後臺走去。

“姑娘能有江大小姐那樣的朋友。真是有福氣啊。”行至一半,許是覺得我的沈默太煞風景,老板開口道。

“嗯。”我淡淡應了句。

老板幹笑了聲,不再說話。

“這就是最近講故事的那個人?”我問道。

“是啊是啊。就是可火了的那個故事。多少大官呀,都攜家帶口的來聽這個故事呢。”老板特別開心的向我介紹,許以為我是來請他去府上講故事的。

“知道了。”我撒了些銀子給他。

“好好…你們慢聊…慢聊…”老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嘀咕了句,“江小姐的朋友出手就是闊綽。”

“我想問你講的這個故事,來源是什麽。”我開門見山地問向眼前這個一臉寒酸相的男人。

“哪有什麽來源。”那男人從鼻子裏“嗤”了一聲,“說書人說的故事,都是隨便聽個幾句話,然後我再虛構些出傳奇色彩,或悲哀,或諷刺。這就是故事。小姑娘你上說書人這裏詢問真相?跟我家那口子一樣孕傻了吧。”

“好。”我並不反駁他,“我也有幾句話要說給先生聽呢,不知道能不能寫成個故事?某一天,大峪一個小茶館的某個說書人,突然從人間消失了。他的妻子帶著嗷嗷待哺的嬰兒,挨家挨戶的問,你有見過我的相公嗎?你說這個故事,夠不夠悲哀?夠不夠諷刺呢?”

他似乎被我嚇怕了,片刻才抖著嗓子問,“你是什麽人?你能…你有這個能力嗎?”

“別管我是什麽人。也別管我有沒有這個能力。”我笑了聲,“可你應該看得出,你講的這首詩,分明說的是宮裏面的事情。宮裏有能力,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的人,恐怕數不勝數呢。”

“可給我這首詩的人也是宮裏的人,她說她背後的人也是很厲害…”他慌張地捂住嘴巴。

“說下去。”我怒目圓睜。

“…來人是個穿碧色衣裳的姑娘。她給了我很多錢,還有…還有這首打油詩。她說我只管說就行了,她說…說如果事成之後還會給我錢…送我離開禹杭。”說書人哆哆嗦嗦。好像突然害怕了一樣。

事成?

什麽事?

“我真的得罪了宮裏人嗎…姑娘…”他抖著抓住我的衣袖,“我家中妻子剛剛懷孕…我…我也是生活所逼啊…”

他的觸碰讓我覺得惡心無比,“你再仔細描述下那姑娘的特征。”

“碧色衣服,帶著面紗。不過大眼睛,挺漂亮的,而且功夫很好。”那說書人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她落在我這裏一塊絹子,看。就是這塊絹子。”

我將絹子握在手中好久。

何必…

何必呢滿月。

你從一開始。

就不該問起這首打油詩不是嗎?

“姑娘…姑娘你怎麽了?”那說書人扯過我手中的絹子,那一方那天被懷瑜拿走後就再沒還過我的絹子。

“這絹子做工真細致,是那姑娘那天落在這裏的。我特意沒還她,打算這事過後拿去換些錢。”他拿在手裏反覆磨挲了幾下,突然一怔,“但是現在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啊…姑娘您能不能救…”

我沒管他再說些什麽,轉過身離開。

“姑娘啊…姑娘…姑娘你要走了嗎?請姑娘保我…姑娘…姑娘救我。姑娘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家裏還有…”

他的聲音不斷在我身後響著。

我一想起就是他這個惱人的聲音反覆說笑般地講起這個明顯波指我的故事,就恨不得轉身殺了他。

事成之後送你離開禹杭。

事成之後你還有命?

我冷笑了一聲,卻突然感覺到有一滴冰涼滑過了唇角。

一月份是最冷的時候,可我的映月宮今日,卻是熱鬧無比。

“母後。這洋繡球的事情就是這樣的了。”我轉過了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她,“懷瑜。那日太後娘娘的人送來衣服後,你與它們單獨相處了好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這件洋繡球的事情,你認嗎?”

“呵…”她冷笑了一聲,“認啊。”

“那你能給我個理由嗎?”我扶著阿古娜的手坐下了身,小腹突然劇痛起來。

“理由?”她望向我,“你以為是什麽就是什麽。”

“懷瑜…”我頓了頓,“你給我解釋。只要你解釋,我都會聽。”

“我解釋?我解釋你就信我嗎?”懷瑜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了我初來時那個明媚的春天,她空手接過滾燙的茶壺,我反覆問及她有沒有受傷,她也是這般哽咽的語氣。

“我…我信你。”我回答她,微微起身想拉住她的手臂。

“你信我?如今這個架勢,怎麽都感覺不到,你信我。”她甩開了我伸過去的手,別開了眸子,不再看我。

“我…我叫他們來不過是希望你能長個教訓…不要再犯錯…我不過是…想證明我有能力處置你罷了。”我抖著聲音說道。

我不敢單獨與她對峙…才找了賀逸蘭的人來。我不過是希望借由這些人,讓懷瑜知道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我只說了那日的洋繡球花,關於這首詩…卻是閉口不談…我怕她會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卻也怕…話說的太清…

我們二人就會走的越來越遠…

“小主…你就連你真正在意的事都說不出口嗎?你有沒有一刻…當過我懷瑜是朋友…”懷瑜說著頓了頓。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向我的眸子,“你一直都有能力處置我。說吧,今日,你想怎麽處置我。”她的聲音和眸子一樣,冷冷的像是冰碴子一樣。

“懷瑜…我沒有…”

“你不想處置我?那是等到皇上回來再處置我?他會殺了我。你應該知道吧。”

“懷瑜。所以我才要今天和你說這些事。懷瑜,你認個錯就好了。”我終於站起來,緩緩蹲在她身邊。“懷瑜你…”

“你別生我氣了”還沒說出口。

她忽然躬身向墻邊柱子撞了去!

砰地一聲…

滿目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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