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肚子的叫聲換回陸嶼的思緒, 陸嶼看了看天色，想起這天，就正好是原身上街遇見包子東施的最後一天早上。

還有一點兒時間，陸嶼打算先去把自己洗洗幹凈再說，至於餓得沒什麽力氣？

還好，他上個世界留下了三顆辟谷丹，此時正好能讓他恢覆力氣，也不至於肚子餓得難受。

來到河邊，陸嶼找到了一處換洗衣服的石板低坡。

他蹲下身來，先使勁搓洗了自己的手，又用雙手鞠水朝自己的臉上潑。

剛洗了一半，忽然，右手邊不遠處有驚呼聲響起。

“救命啊……救救俺的孩子！……救救俺的孩子啊……”

卻原來，是一個農婦洗衣服的時候, 孩子貪玩，不小心掉河裏去了。

這河較寬，河中央的水又不知深淺, 再說現在已經入秋，河水泛著涼意，普通人不會水的肯定不會為了這孩子搭上自己一條命。

會水的，也顧慮著拖個孩子會不會孩子沒事自己反而被河中的水草纏住，或是救了人得了風寒還得吃藥花錢或者根本治不好。

所以一時間，沒有人立刻下水救孩子。

“陳大亮，你會游泳對不對, 你救救俺孩子吧，俺給你五十兩銀子！”

農婦見自己的孩子掙紮後快要被水淹沒的身子，拉著她旁邊還在猶豫的陳大亮當即就哽咽了：

“一百兩！給你一百兩！再多俺也拿不出了……求你！”

大概是這農婦哭得實在淒慘，那孩子也是他認識的，加上農婦開的價格太誘人，陳大亮決定答應：

“別哭了，我救還不成嘛！”

說完，陳大亮就想要朝河裏跳去，可是他還沒起跳，就聽到旁邊有人先他一步跳了。

他瞪大了眼，心裏一個念頭閃過：

要遭，他的一百兩銀子泡湯了！

陳大亮這時，忽然就覺得剛才的顧慮都是多餘，憑他的水性，救個孩子八成是沒問題的，而且這河肯定也沒那麽深，要不然，這人也不可能說跳就跳了。

他暗自氣惱，覺得自己要是不那麽貪心，在農婦開口五十兩時就答應，這機會就輪不到別人了。

而且，他身強體壯，也不是那麽容易得風寒的人！

可現在，一個子兒也輪不到他了……

陳大亮站在河邊，就那麽直直盯著河面上英姿勃發的男人背影，要是眼裏的嫉妒能當飯吃，他估計已經吃撐了。

***

“救上來了，救上來了，你看！”

“俺的帽兒！”

圍過來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紛紛上前查看孩子的情況，然而，那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嗆到水或者喝到泥沙，已經暈死過去。

{哎呀，孩子沒動靜了！}

{好可憐的孩子。}

{還有呼吸嗎？}

{不知道啊，看樣子玄}

{……}

“你們讓讓！”

正當大家指指點點七嘴八舌圍觀的時候，剛才跳水救人的男人說話了。

明明是極普通的一句話，但是圍觀的眾人聽著，不知為何，覺得特別有威懾力，感覺自己的雙腿忍不住就聽話後退了。

救人的人正是陸嶼。

此時，他來不及多說什麽，以最快的速度撬開了孩子的口腔，除去他口鼻裏泥沙水草葉，將他的舌頭拉出口外，松解衣帶。

然後，他又采取半跪的姿勢，將孩子的腹部放在他膝蓋處，頭朝下，拍打背部，由下往上，有力度有節奏。

沒拍幾下，孩子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的積水。

“娘……咳咳……娘……”

孩子醒了過來，大概是嚇怕了，一個勁地喊娘，而農婦也從陸嶼膝蓋接過她才五歲大的孩子，心疼地不能呼吸。

“帽兒不怕，娘在……娘在……沒事兒了……已經沒事兒了。”

農婦一邊抱著孩子，一邊喃喃，安慰孩子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

“孩子他娘！帽兒！”

正在這時，一個絡腮胡子大漢撥開人群頂了進來，見孩子和媳婦都好好在，他的銅鈴大眼裏頓時從驚嚇變成慶幸。

“爹爹……”

孩子虛弱叫喚一聲，聲音裏委委屈屈。

這下子，大漢原本想出口的責罵他不該調皮的話語，都化為了心疼和不舍：

“哎~爹爹在，帽兒不怕！”

{這原來是豬肉奎家的娃啊~}

{怪不得開口就是一百兩，這人要發財了！}

{羨慕不來，這是拿命拼來的錢。}

{早知道我也該學游泳的！}

{……}

旁人的七嘴八舍，終於換回了一家三口的思緒。

“對了，大奎，剛才就是那個年輕人救了俺家帽兒，俺剛才說了，誰救人就給誰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對他們年輕夫妻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但是孩子的命卻不是錢能買到的。

“應該的，應該的。”

豬肉奎的語氣裏沒有責怪，反而有些慶幸自家婆娘不是摳門的人，在他看來，不開大價錢，誰願意去救人，所以，他站了起來，朝一旁還在給自己袖子褲腿擰水的年輕人走去。

“恩人，您有空嗎？隨俺回家，俺把您該得的百兩銀子拿給您。”

普通店家，沒有大白天做生意懷裏揣這麽多銀子的，至於銀票，更不可能了。所以，豬肉奎才有此一說。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陸嶼卻是擺了擺手，並不打算收人家的錢財。

他看得出來，一百兩應該都是他們全部家當了，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好心，害人家夫妻白打工好幾年。

陸嶼說的平平淡淡，他甚至已經邁開了腳步，打算撥開人群離開了。

這時候，看熱鬧的人也反應過來，人家剛才壓根不是假意推辭。

{一百兩啊，這人怕不是傻吧，竟然不要！}

{你懂什麽，人家那是品質高潔。}

{哎，你覺不覺得這人眼熟}

{是有點，哎……我想起來了，陸祁山陸廚神！}

{難道他就是那個傳說中弄虛作假的廚神兒子？不可能吧，就這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樣子，也不像是這種人，難道，是被人陷害了？}

{年少被人欺啊，這麽大的家業，誰不眼紅呢！}

{噓，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心裏知道就行，畢竟，現在西洲總督罩著第一酒樓的老板}

{……}

豬肉奎聽到人群的議論，頓時覺得自己更應該幫助這可憐又英勇的少年了。

他大步向前跑去，一把拉住走得極快的年輕人，見他停下轉身，立馬憨厚地笑著說：

“恩人，您可不能分文不取吶，俺這良心會不安的。就算您不要百兩，至少也拿個五十兩，放心，五十兩對俺家來說，一點兒也不傷筋動骨。”

豬肉奎見陸嶼身著補丁衣，就知道他其實是需要錢的。

只是因為品德實在高尚，才不要這意外之財。

所以，豬肉奎說話的時候帶著苦口婆心，手裏也拉著陸嶼不放，好似陸嶼今兒不拿錢，他就不放人走了。

陸嶼見豬肉奎實在熱情，無奈一笑：

“要是你真想感謝我，要不，給我身幹衣服吧……其他真的不用了。”

陸嶼想，救個人……身上洗幹凈了……可去找包子東施穿著濕噠噠的衣服確實無禮……這豬肉奎雖然比他壯實一些，身高倒是差不多，他的衣服自己應該能穿得著。

恩人不要銀錢，只要一身幹衣服，豬肉奎聽了，直搖手：

“這可怎麽使得，衣服給，銀子俺也是要給的。”

陸嶼看了看天色，怕豬肉奎再拖下去趕不及去找人，於是只能先答應下來。

不過，等他跟著豬肉奎到了他們家，換好衣服被強行塞下銀兩後，出門時，他又把銀兩還給了豬肉奎又重新活奔亂跳在院子外玩耍的孩子，並看著他拿著錢進了院子。

“爹爹，爹爹，剛才救我的大哥哥讓我把這個給您。”

孩子稚嫩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豬肉奎正收拾了東西準備再回到菜市場，一見恩人把銀兩還了，一拍大腿：

“咋還還給俺呢！”

他扯過孩子手裏的銀子往院外追去，可哪裏還有恩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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