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想到了什麽, 戚海山常年鍛煉出來的威嚴表情，就有了龜裂的趨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就到了十一點。

就在戚海山額頭的冷汗都快凝聚成小汗珠滴淌而下的時候，陸嶼動了。

戚海山看著青年蔥白的手指沾了兩抹他準備好的十年老公牛眼淚往他自己眼皮上一抹，然後眼裏就似乎多了什麽東西一般，嘴角勾起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雖然他俊美白凈的臉上那笑容堪稱陽光，可戚海山看見的瞬間身子都忍不住抖動了一下。

“你們也塗點嗎？”

正在戚海山心裏直發毛的時候，陸嶼塗完那牛眼淚，竟然還好心問他。

“塗……塗點吧。”

戚海山覺得，自己之所以心裏發毛，肯定是因為未知的恐懼，說不定看見了，就沒那麽害怕了，沒看大師塗上牛眼淚後還笑了嗎？

再說, 自己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GUI呢，這一次, 就當是長見識了！

想完，他一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架勢，手指微顫著接過陸嶼遞來的牛眼淚，迅猛地給自己塗上了。

“你要不要也……”

塗完，他想著不能光自己一個人陪大師啊，身邊的保鏢也應該讓他塗抹點, 畢竟，他看不見怎麽保護自己？

戚海山此時已經忽略了保鏢就算看得見也不能從非科學中保護他的現實，只希望有一個人能陪著自己一起。

仿佛這樣他的害怕就可以少一點。

可他剛轉頭，就發現保鏢身邊還有一個人，頓時，他的話就被卡在了嗓子眼裏。

“老板，你怎麽了？”

大概是發現自家老板瞬間臉色蒼白，盡職的保鏢一個箭步就上到戚海山面前來。

可他這一移動，戚海山就發現，原本被他高大身軀遮擋的視線所及之處，還有無數個忽然出現的陌生人在他的商城裏徘徊。

而且這些人，無不是神情呆滯，身軀半透明，腳不沾地只輕輕半飄著。

“沒……沒事。”

戚海山瞪大了眼眸，但到底是壓下了即將要狂跳出胸腔的心，抖著嗓子回答。

還好他平時註意保養，沒有心臟病，要不然這一下非心臟並發不可！

至於手裏原本要給保鏢的牛眼淚，戚海山想著還是別給了，免得保安尖叫出聲，把周圍的“人”引過來。

“不用怕，跟我來。”

正當戚海山內心害怕得要死，面上還保持著最後的冷靜的時候，陸嶼的話響起在他的身邊。

也不知道為何，一聽到陸嶼的話，戚海山胸腔內還劇烈跳動的心臟忽然就被安撫了下來，仿佛吵鬧的嬰兒聽聞母親的睡眠曲一般。

可走著走著，戚海山又發現不對，這是要出商城？

大師不給他解決了情況再走？

但是周圍還有徘徊的“陌生人”戚海山不敢詢問，直到商城外，視線所及都看不到那種怪怪的“陌生人”了，戚海山才提著嗓子問：

“大師，難道連您也解決不了嗎？”

陸嶼停下腳步，見戚海山焦急，眼裏閃現一點兒稍安勿躁的笑意，然後平著嗓子說：

“此時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時機，今天我只是來查探一下情況。明日午時三刻，也就是正午12點45分，你以停業整頓為名，清空商城的人員，我來幫你處理。”

說完，似乎是想起什麽，陸嶼又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驅邪符，一人一張給拍進了戚海山和他保安的額頭裏。

在保安驚呆的眼神下，他對著同樣呆若木雞的戚海山輕輕一笑：

“你的商城十一點到一點之間，出現了太多不該來的東西，裏面售賣的被他們沾染的東西，多少會帶點兒黴運，不過並不嚴重，只要明天我處理後，一切都會恢覆的。”

陸嶼說完，又接著道：

“給你們拍下驅邪符，只是因為今天晚上你們倆跟著我走，比他們間接接觸還要嚴重一些，怕你們今晚睡不好，所以送你們的。”

陸嶼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保安，忽然感覺從額頭開始一股暖意漫上全身，他摸了摸並不存在的冷汗，朝戚海山道：“老板，剛才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

“噓，不要說出來。我們趕緊回去吧！”

眼皮上的牛眼淚剛才在那暖意下已經風幹，戚海山此時再也看不見剛才從商場的櫥窗裏也能看到的“陌生人”。

雖然身上有驅邪符保護，但心裏到底還是怕那些“人”會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破墻而出。

戚海山覺得在商城外面討論這個話題明顯不合適，所以打算了保安的話。看到陸嶼遠去的背影，他只想趕緊離開。

而意會的保安，也是恨不得腳步能快到飛起來。

***

第二天，艷陽高照。

但是，昨天晚上看到的場景，讓戚海山站在他自己的商城前，總覺得背後發涼。

當然，他知道這只是他的心理原因，因為他身上自從被陸嶼拍下那驅邪符，一整天都暖意融融的，精神頭也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此時，他和他昨天的難兄弟私人保鏢一起朝著商城對面的公交站翹首以盼，顯然是在等陸嶼。

當停下的公交車打開車門，陸嶼跟著人群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戚海山和保鏢的眼睛神同步地露出驚喜的眼神。

不等陸嶼走到他們跟前，兩人已經是大跨步幾步，迎了上去。

“大師，你可來了！”

陸嶼朝兩人點點頭，卻沒有寒暄的意思：

“人都清空了嗎？”

聽到大師問話，戚海山點頭如搗蒜：“都按大師說的做了，現在商場裏沒有一個人，前後左右的門也都被我鎖住，防止有人誤入。”

“那就好，跟我進去吧。”

“哎~”

戚海山之前還害怕著，但此時跟著陸嶼，卻應得十分幹脆，總覺得在大師身邊，什麽都不用害怕的感覺縈繞著他。

不過，跟上去之前，他回頭看著保鏢道：“要是害怕的話，你在這裏等我吧。”

“不，我跟老板一起去！”

保鏢卻是個實誠人，覺得拿人工資，不跟著卻放任老板去危險之地，就是他的失職。

戚海山看出保鏢眼裏的執拗，一直繃著的臉上表情都變柔了幾分：

“那就一起吧。”

***

沒一會兒，三人來到商場底樓大廳。

陸嶼停下腳步回頭，見戚海山和他忠心的保鏢，眼神左右游移，背脊也是僵硬到一個走路都不太正常的程度，笑著朝他們開口：

“白天並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你們不用緊張，放松一些。”

“沒……沒有嗎？”

戚海山聽到陸嶼的話，幹巴巴地問道。

“沒有。”

陸嶼想著他們畢竟是普通人，心有餘悸也是正常，所以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

確認真的沒有古怪的“人”，兩人的戒備表情終於松緩了下來，戚海山更是把他憋了一晚上的問題問了出來：

“大師，為何我這商城晚上會出現這麽多的……鬼……我昨天出商場後看到其他店鋪的櫥窗裏都沒有啊？”

“你的商城被人布了聚陰陣。陰邪之氣濃郁，自然招鬼。好在布局的人布下的陣法不完整，所以只發揮了它原本效用的一半，所以你昨天晚上看到的，只是剛死後在陽間無意識逗留的普通鬼，並沒有出現厲鬼。要不然，買你商城東西的人，就不僅僅只是倒黴，而是出人命了。”

陸嶼說道這裏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退散，顯然是非常反對這樣的陰損做法，

“當然那布局人並不是良心發現才布了殘陣，而是這世上，沒有人會布完整的聚陰陣。”除了我。

後面一句，陸嶼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覺得自己有生之年，都不會布下這樣的陣害人，所以相當於無。

戚海山聽了，內心瞬間就湧起一股滅都滅不掉的火氣。

究竟是什麽人，竟然心思如此歹毒！

然而他現在來不及追究，只想要先解決了商城的問題。

“大師，那您一定有解決的辦法對不對？”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語氣裏卻含著肯定。因為他從大師的眼睛裏看出了大師對於這陰毒陣法的不屑。

果然，戚海山剛問完，他對面的陸嶼就點了點頭：

“所謂聚陰陣，它是由布陣人取三陰之地的玉墜，加三綹純陰之女的毛發按一定布局擺放，形成聚陰場，匯聚陰邪之氣。我們只要把這布局破了，這聚陰陣自然就不能再起作用。”

“那大師，我該怎麽找到這些東西，並把他們清理出去呢？”

戚海山雖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大致意思是懂的，只要把那東西清除，聚不了陣，就可以。

“那東西，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原本以為那東西必然放置在隱秘的地方，戚海山還想著大師怕是還要推算一下，沒成想陸嶼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是在哪裏？”

戚海山左顧右盼，企圖在視線所及找到什麽玉墜、毛發，可眼珠子轉了半天，楞是沒發現陸嶼說的“近在眼前”。

好在他眼露迷茫之際，大師高擡貴手，青蔥食指定定指向一個方向。

戚海山往陸嶼所指的地方一看，哪兒有什麽玉墜毛發，那不就是國慶的時候，策劃組為了提高節日氛圍，專門定制的國寶福牛嗎？

但是大師的話不可能有誤，那麽，意思是這福牛上被人動了手腳？

果然，戚海山剛這麽想完，陸嶼的解說就飄了過來：

“我昨天繞商城一圈，發現這福牛正好就是六只，而且每只安排的方位都是按照聚陰陣的陣腳排布。而其中三只福牛鼻子上的牛環，內有陰氣外散，另三只的福牛，鼻子的牛環沒問題，只是牛尾巴尖上的毛發，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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