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自己壯膽, 刀老大看著虛掩著的大門，擡起腳就往前一踢。

門內的場景一覽無餘。

奢華的水晶吊燈高高懸掛在大廳頂端，歐式的真皮沙發被擦得油光發亮，大理石文理的茶幾上的玻璃杯亮得都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刀老大嗓子艱難得吞下一口唾沫，這一切要是在末世前，這麽富麗堂皇的房子保持幹凈確實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可他/媽這是末世啊，末世兩個多月了！！！

就算房子裏沒有怪物，只有普通人，那連吃飯都顧不上了，還能把房子打掃這麽幹凈？！

還有剛進來的五個小子去哪兒了，總不能憑空消失吧？

刀老大心裏已經覺得這次可能碰上了個硬茬，但是作為老大，他是不能在屬下面前丟臉的。

於是他打了個警惕的手勢，握緊了手裏的槍, 腳步一跨，就進了門。

當然，進門的一剎那他的眼和槍就迅速往左右看不見的角落瞄準, 可是什麽都沒有。

刀老大的心裏更緊張了一分。

未知總是比直接出現更恐怖。

身後的黃毛本來還吹著口哨吊兒郎當，眼下也發現了這個屋子的不對勁。

“老大，我看這個地兒透著詭異，要不我們換一處落腳吧？”

刀老大心裏也想退，但是兄弟們還沒找到，要是這麽撤退，豈不是顯得他沒有兄弟情！

在道上, 可以流血，可以狠厲，但要是你沒有義氣，怕是難以服眾。

說不定哪個膽兒肥的下屬還會以他沒有擔當為名，煽動人造反，造成他位置不保。

到嘴的“撤退”兩字還是被刀老大默默吞進了肚子裏。

“慫什麽慫！我刀老大看著是像會拋棄兄弟的樣子嗎？”

粗重的大嗓門響起在黃毛的耳邊，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跟的老大就是有情有義！

為了兄弟，兩肋插刀！

黃毛想，要是哪天自己遇到危險，老大肯定也不會放棄自己的。

想到這裏，看刀疤男的眼神竟是前所未有的感動。

被手下小弟用這麽崇拜的目光盯著，刀老大心裏頓時生出一股豪邁之情，連那位置的恐懼都散了。

是了，自己可是一夥人的老大！

管他牛鬼蛇神，到時候一槍蹦了就是。

此時的刀老大完全忘記了他另一個屬下“猴子”他們進屋子的時候也是備著槍的。

“搜。”

刀老大一聲令下，屬下們魚貫而入。

一些人正打算朝樓下關閉的房間踹門，一些人邁開了腳步打算上旋轉樓梯去二樓搜查，一些人跟著刀老大在客廳待命。

“老大，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蓮花香？”

黃毛吸了吸鼻子，覺得這味道實在好聞。

刀疤男聞言，甩了個大白眼給他：

“你見過附近有蓮花池子？”

剛鄙夷地反問完，他自己也聞到了這骨子味道。

“全體閉氣！”

刀疤男大喝一聲，然而為時已晚。

“咚咚咚”

伴隨著槍支落地的聲音，一個個大壯漢都手腳僵硬地倒在了光潔澄亮的地板上。

刀疤男想摸摸自己摔得發疼的後腦勺，但是手臂一丁點知覺都沒有，就像是長在自己身上的樹枝，能看不能動。

這是怎麽回事？

如果是迷藥，為什麽自己還能思考，甚至眼睛還可以視物，如果不是，自己怎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能使人僵硬的藥物？

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的刀疤男想，這不會……是鬼……屋吧？

末世都來了，有鬼……應……應該也……

嚶嚶嚶，不敢想下去，阿飄什麽的，比能用槍解決的怪物可怕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時候，原本安靜的客廳地板上響起了“啪、啪、啪”的腳步聲，那腳步聲由遠及近，明明聲音不大，但是聽著就是覺得特別滲人。

刀疤男僵硬地躺在地板上，眼裏的瞳孔劇烈收縮著，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明明夏末的地板一點兒也不涼爽，他卻莫名覺得從自己的脊背升起一股絕望的寒涼。

他很想轉頭看看靠近的到底是什麽，但是只能面朝天花板，感受著死亡的到來。

這個時候，刀疤男多麽希望自己能暈死過去。

……

忽然，腳步聲停在了他的耳邊不再響動。

刀疤男剛才忍不住閉起的眼睛受不住死寂的煎熬，慢慢張開了一條縫。

入眼是一張鬼臉面具。

他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痛哭。

因為這鬼臉面具是戴在人身上的，起碼不是個阿飄。

可它卻是那麽的熟悉，熟悉到刀疤男想抱著他的腿叫爸爸！這他/媽就是預言了末世的大佬直播時帶的那個面具，全國人民都認識。

心情覆雜的刀疤男泛著血絲的眼睛裏閃現出崇拜、恐懼、忐忑種種情緒：

大佬就是大佬，一個人放到十幾個人什麽的，當然肯定完全就是小意思。

自己膽敢侵犯大佬的領地，一定讓他十分不高興。

大佬會怎麽處置他們呢？

大佬心懷天下，自己一會兒能說話的時候，好好向大佬道個歉，懺個悔什麽的，不知道他會不會一時善心大發就放過他們。

刀疤男在心裏祈禱著。

可是他認為有聖母心的大佬竟然把他們一個個綁到了放著狂化怪人的房間裏。

看著對面那和自己一樣被綁著的狂化怪人被毛巾塞住的嘴巴裏“唔唔唔”地發出模糊的怪音，刀疤男忽然就覺得情況非常非常非常的不樂觀。

等大佬拿著註射器站著他們面前的時候，刀疤男眼睛都看直了。

“這……這……這是……什麽？”自己能說話了？

能說話的刀疤忽然就痛哭流涕起來，完全顧不上自己在小弟面前的形象了。

“大佬，大哥，霸霸啊……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不是故意打擾到您的……”

刀疤男一求饒，手下的小弟們也堅持不住了，一個個紛紛跪求原諒，向大佬低頭，那不叫懦弱，叫識時務！

“閉嘴。”

一群大老爺們鬼哭狼嚎聽得耳膜疼，還好這別墅的房間隔音效果好，不然狂化人都要被他們引來了。

大佬的威懾力太大，沒有起伏的嗓音裏聽不出他的喜怒，可無端就叫人誠服。

平時耀武揚威慣了的一群人，此時低著頭，一個個像膽怯的鷓鴣一般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見人都安靜了下來，陸嶼沈著嗓子發話了：

“我手裏的藥只有10個人的份，你們卻有十五個人，這樣吧，你們互相檢舉下，這藥就按罪名大小先後用吧。”

陸嶼頓了一下，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這是什麽藥……其實也不是什麽稀罕藥，就你們對面那兩個狂化人指尖提取的毒液，想必你們還沒試過被抓傷後狂化的感覺吧？”

“嘖嘖，誰先來。”

末世沒有娛樂，沈迷實驗的陸嶼忽然就有了點惡趣味。

誰先來？先來？來？

長得兇神惡煞的刀疤男看了一眼對面臉色青黑，嘴唇泛紫，臉頰凹陷，像僵屍一樣的狂化人，又盯著那在日光折射下亮得嚇人的針尖，內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但是想到還有五個免死的名額，他內心又升起一絲希望。

用威嚴的眼神掃射了在場的小弟一圈，他盼望著這群和自己稱兄道弟的下屬能在關鍵時刻護住自己這個平時待他們不薄的老大。

然而希望是豐滿的，現實往往十分骨感。

“大佬，我要檢舉！”

賊眉鼠眼人稱“猴子”的瘦子知道自己平時得罪的人多，要是他落後了，指不定第一個就被出賣了。

與其被人出賣，還不如他出賣別人。

“我們老大是H市黑影堂堂主，末世前他手下的人命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末世後更是殺人不眨眼……”

猴子之所以先把老大出賣了，是因為這老大平時最喜歡裝面子維護兄弟情，要是他出賣了其他兄弟，他萬一活著，必定會為了面子拿自己下手。

“閉嘴！”

聽著自己平時最看重的手下毫不猶豫就出賣了自己，刀疤男的內心是悲憤的。

可惜本能地停頓了一下的猴子看著刀疤男被綁住的手腳，給了他一個你能耐我和的眼神又開始滔滔不絕。

“那個看著斯斯文文一臉書生氣的四眼男，其實最是變態，他自己不行，就心理扭曲地專門猥褻未成年少女，末世後也沒少殺人。”

“還有那個高個子，因為販賣人口才被抓……”

猴子哥一口氣就說出了十個同伴的犯罪行為，都不帶喘氣的。

其他被檢舉或想阻止的同夥在陸嶼冷漠如死神的眼光下，楞是沒坑一聲反駁。

畢竟猴子說的都是事實，而且也沒有誇大其詞。

“你再說說，剩下的五個包括你自己都犯過什麽罪。”

剛才說得口若懸河的猴子本以為說完十個罪大惡極的就好了，沒想到大佬讓他全部報備，連他自己的罪行也要說，頓時一顆心七上八下。

檢舉一時爽，忘了自己幹過的也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他又不敢扯謊，大佬連末世都能提前知道，難道還沒點手段查到他們的罪行？

讓他們互相檢舉，純粹就是懶得動手而已。

猴子在陸嶼淩厲的眼神下，倒豆子一般把剩下幾個同夥的罪行也說了出來，當然包括他自己的。

爭取坦白從寬。

不過猴子自認為他獲得大佬赦免的希望還是很大的，畢竟他就搶過銀行而已，末世後也不過幹掉了幾個怪人……

而陸嶼之所以默許猴子一個人檢舉了其他全部，只是因為他雖然長得尖嘴猴腮一臉壞樣，卻是一群人裏殺氣最小的，而且眼睛算是純粹。

不過他也沒有偏聽偏信，挑了幾個眼睛不算渾濁的罪犯核實了猴子的言語。

問完話後，陸嶼塞了他們的嘴巴。

拖了刀疤男就去了別的房間。

留下十四個被綁的罪犯對著兩個狂化人發呆。

……

刀疤男兇神惡煞的臉上那一雙眼睛淚花閃閃。

他錯了，錯的離譜。

自己怎麽會以為大佬是個有聖母心的救世好人呢，他身上明明散發的是來自地獄死神一般的殺氣。

自己這點煞氣在他面前就是螞蟻和大象的區別。

瞧大佬那面具後冷漠的眼神，比他殺人時還要冰寒一百倍，嚶嚶嚶……

早知道在進門前就該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的。

真以為末世來了就能為所欲為了呀？真正的大佬面前，自己就是一只小雞仔！

可是如今後悔也沒毛用。

他此時真是恨死了自己愛面子的臭毛病。

當時腦袋一定進水了，才會在明知道這是狼窩的情況下還非要進來。

看著那冰冷的閃著金屬寒光的針尖靠近自己的手臂，刀疤男雖然想大吼一聲，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可是到底是怕死。

於是雙眼一閉，不敢再看。

當堅硬的異物刺入自己手臂的那一刻，他眼角流下了兩行清淚。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投胎做人了，要是真有輪回，自己估計得先進十八層地獄洗刷了罪孽才能重新投胎吧……

會不會投還不能再世為人，只能投到畜生道？

人之將死，就特別容易胡思亂想。

反正再不想想，就變成了僵屍一樣的狂化人了，額，狂化人還算不算活著啊？

正在他閉眼胡思亂想之際，他感覺從手臂傳來一丁點麻木感。

然後那麻木感隨著自己的血液，慢慢攀升到了自己的自己的肩膀。

這次真的要載了！

刀疤男眼角的涓涓細流忽然就變成了洶湧的大江般，奔流而下……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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