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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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藍美味從後門走進教室,就聽見後排亂糟糟一大片嗡嗡聲。

“我勒個去!”鮑崇明體型寬與高都異於常人,嗓門也大,嚎叫,“那裝修奢華的,我敢說不出一個月就得黃攤兒!呿!” 他晃了晃圓圓的臉,白白的肥肉顫巍巍表示抗議,訴說他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心理。

“就是啊,這種地方誰會去吃啊?”康煜一臉可惜的樣子。

柴子安是個有點靦腆的慢性子,不愛說話,只是邊聽邊皺皺眉點點頭看著鮑崇明,深深同意他的話。

“切!不就是個自助餐嘛!我去北京的時候還吃過308一人份的鐵板燒自助呢。”高個子的世界藍美味很少懂,也就是通過花蕊和他們熟悉了些。她看見花蕊坐在鮑崇明同桌侃侃而談。“再說了,川城離海本來就近,一個海鮮自助有這麽驚訝嗎……喲!早啊藍美味!”她看見了門口的藍美味,臉紅脖子粗的神情立刻笑瞇瞇。

“什麽自助?”藍美味問。

“就是學校……”

“都不參加高考了?”低沈有力的聲線從教室前方響起。白沅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那裏,目光不善地掃視著全班,“有沒有紀律了!”

真神奇,白沅茞一張溫和的娃娃臉,說話卻氣勢十足,好像在他面前像小兵見將軍一樣戰戰兢兢。藍美味不自覺想起他們軍訓時的排長。

“哇……還以為是個好欺負的,原來是個笑面虎啊……”鮑崇明嘟囔。

白沅茞敏銳地皺眉看向他,又看著站在後面的藍美味——目前全班唯一站著的學生。藍美味趕緊跑到自己的位子上,發尾松散微微揚起。之後整個早自習,總覺得白沅茞在有意無意瞪她。

第一節語文被地理換掉,快下早自習的時候,白沅茞清清嗓子道:

“大家停一下,我占用你們幾分鐘說件事。”一下子把埋在古詩詞背誦手冊裏昏昏欲睡的班級驚醒了。他拿出一個小本子,時不時瞥一眼敘述道,“是這樣,聽說你們上周月考剛過,咱們年級裏決定舉行一場校園藝術節。高一高二參加。可展覽內容包括繪畫、手工藝品、書法、攝影等藝術作品,非展覽性的內容是舞臺表演,形式可以是舞蹈、歌曲、小品相聲等舞臺類節目,屆時會有一場晚會,參與方式不限,個人、團體都行,”他看了眼興致缺缺的一幫趴下的人,用古井不波的語調念廣告似的道,“本次活動由深海珊瑚海鮮自助傾情讚助,展覽類作品獎品是不等額的餐券。表演類最終獎品是一個可用六十人次的餐券。”

“哇——”話說到這裏,全班已經伸長了脖子瞪亮了雙眼灼灼盯著白沅茞了。

“想報名的,下午上課之前報到文藝委員那裏。還有如果大家有意願參加團體節目,也反映給我,晚上我來看自習,大家可以商量一下。具體內容我一會兒交給文暢,大家又不懂的再問。”

叮鈴鈴——剛好下課。

他說得簡明扼要,清晰有條理的敘述,冷靜嚴謹的語氣。和馬姐的嬉笑怒罵講話風格相去甚遠,和周五展現的面貌也差的較多,令人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隔了兩天就被掉包了。

然後畫風一變,白沅茞又變成了溫和親切的白沅茞。“好,那麽就這樣。第一節地理課別睡覺啊。”

“哎呀,白老師,要是你的課我還能挺住不睡,可是老陳的課我……”坐在教室右前角挨著門的趙宇,離講臺上的白沅茞很近,插科打諢道——一半——

“我的課怎麽了?”教地理的陳老師左臂夾課本,右手托地球儀站在門口,跟托塔李天王似的武力值仿佛爆表,笑瞇瞇看著趙宇。

“可您的課我不僅不睡,我還能發言!”

“籲——”

教室響起一片噓聲。

“好,一會兒我先提問一下你……”陳老師笑得和藹又不懷好意,不出意料聽見了趙宇的忿忿哀嚎。

藍美味坐在座位上。她自小就學畫油畫,即使父母去世後也沒有停下。她沒有被花蕊一家收養,最多算是寄住在她家,父母的遺產還全部是自己的,靠那些錢她得以繼續學習。這也是為什麽花蕊姑姑不喜歡她的原因,雖然有掏些養育的費用,可不進自家門,誰能說準會不會養出一只白眼狼呢?畢竟親緣關系不只是用利益衡量,還有感情。而拴住感情首當其沖的便是利益。這也很矛盾。對花家,她不想隨隨便便□□去,也不想用養育費堵回去。

腦海裏莫名想起周六那天上午的驚鴻一瞥,是幻覺嗎?即使是幻覺,也越發與冬天所見的情形重疊。季節更替,鬥轉星移,矯情一點的話如何說?那些白校服的少年驚艷的是少女整個明媚的年少時光。

呵呵,別這樣自己作一身雞皮疙瘩。藍美味無奈想,她可是每周要練一篇八百字三觀周正的議論文的人啊,裝什麽非主流?早就不是看那個年紀了——再說現在的小孩早熟得很,哪是她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高中生可隨意揣度的?

不過地理課下課之後,她還是跑到文暢那裏報了展覽組繪畫欄的名。咱這一手好畫,不出手都對不起花的那些錢。

這天晚上的自習課,七點開始一直到九點第一節大自習結束走讀生回家,都沒能討論出個方案。首先一部分人認為,既然是團體表演,那就應該合唱嘛,選首青春洋溢的歌曲練好歌排好隊形不就完事了?可另一部分人認為,啥叫青春洋溢?那得朝氣蓬勃啊,還不得跳個節奏感強烈富有律動的合舞?然後有人就不樂意了,憑啥啊,我不想也不會跳舞,那不就不能演了?雖說最後獎品六十人份,高一18班51人夠用著呢,可說真的誰也不願意在旁邊打雜混獎品。還有說演話劇的,變大型魔術的(哦,這個是康煜提出來的,除了花蕊亮晶晶星星眼顧盼神飛一番,直接被大家pass掉了),總之是眾口難調,莫衷一是。

“哎——要不這樣吧!”白沅茞不得不在下課鈴聲中打圓場,“既然大家喜歡的元素這麽覆雜,我們寫個音樂劇怎麽樣?”

班裏靜了一秒,外面下課發出的喧鬧和這一刻寂靜突然成了逆轉反差。

“這個好!”鮑崇明胖手一拍,“那我要唱歌——”他那麽大塊頭縮在教室後排遠遠沖著白沅茞撒嬌。

“SB!那必須得變魔術啊!”康煜一高興當著白沅茞爆了個粗口,以大無畏的精神貫徹自己對魔術的熱愛。

“可是劇本誰寫啊?這麽多元素很難吧——”文暢弱弱地問,充分表現作為文藝委員的深謀遠慮。

“我!”花蕊第一個舉手。一般這種情況總會陷入更尷尬的貌似無人在場的沈默,不過有康煜發言,花蕊總不會冷場。

藍美味估摸,這廝心裏不定怎麽琢磨著要硬生生植入一場魔術大戲呢。花蕊啊。

她回頭看了看康煜,他一副痛心疾首表情對花蕊表達“無魔術毋寧死”的決心,想必如果他把臺詞換成“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花蕊會立刻制作一部《論康煜是如何秒殺劉謙的》完美紀錄片——哦不對,是瑪麗湯姆一起蘇的青春校園偶像劇。

藝術節定在七月七號開始,為期兩天。白天進行靜物藝術品展覽,中間的晚上是晚會表演。高考結束兩天,應屆畢業生基本都告別高中了(覆讀什麽的還是過兩個月再議吧),高一高二進行暑期補課之前,在自娛自樂的同時,也娛樂娛樂苦了三年或四年的師兄師姐。

據說這個藝術節是為了響應市級下發的中學生德智體美勞文件內容而舉行的,川城一中為了拍響領導的馬屁連期末考試都取消了——改成了開學考試。雖說放完假考試大家常陣亡十之八九,不過誰會拒絕及時行樂呢?不管怎樣,無論是學生們看似憂心忡忡實則躍躍欲試的小竊喜,還是老師們嘖嘖不滿忙裏偷閑的小糾結,翹首以待,怕是最好的形容。

當然,即便不考試了,高中畢竟是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考試的那幾天讓給了藝術節,該做的題和該睡的覺,該作的學生和該睡覺的課,總體沒啥變化。不過主任組長老師們對翹自習的現象放寬了那麽一丟丟,甚至慷慨大方地表示,到藝術節前的每周二周四下午七八節的自習讓給你們。對此作為藝術生的孩子面無表情,其他班的不管,可樂壞了18班的各位和藍美味。

花蕊的作文一向是打五十多分的,甚至滿分的時候也不少。有的人是只有應試作文寫得好,那種人高分但不易滿分,而花蕊就是那種老娘文筆天下第一的存在。藍美味曾經建議,你寫篇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真摯情書給康煜,說不定他就察覺到你的赤誠心意了。

沒錯,察覺到。康煜那傻屌連花蕊的哪怕一點暗示都沒收到過,別說回應了。

然後花蕊表示,不行,寫情書不是太炫技了嗎?萬一我一句話甩過去他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也太沒挑戰性了。

藍美味默。她想說,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康煜的情商了。他的腦回路本身就是個魔術一樣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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