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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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水與月, 盡在他的雙眸中。

葉青微微微垂眸,米筠仿佛是受到了鼓勵, 剛湊上前,卻在距離她的雙唇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葉青微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輕聲道:“早就提醒過你了, 你非要來試一試。”

米筠依舊一動不動。

葉青微退後一步, 兩步,直至她與他隔的有些距離, 他卻依舊像是個雕塑一樣孤零零地保持著求吻的姿勢。

葉青微歪著頭打量他, 直白的目光讓他臉頰上的紅暈蔓延至脖頸。

葉青微笑道:“這樣看來, 倒是有趣幾分。”

——真是壞心眼。

米筠眼珠子轉著, 身體卻依舊動彈不得。

“麻煩你在這裏稍站片刻。”葉青微雙手放在小腹前,微笑頷首,一副嫻靜模樣, 殊不知正是她將人點在這裏的。

“不要害怕, 只需要你站一炷香就好了,”葉青微微笑,“誰讓你總是做些出格的事情呢?”

明明他被點在這裏動彈不得,可他的心卻跳的越來越厲害,“砰砰”撞擊著他的胸腔,幾乎要破開胸膛跳出,死死黏在她的身上。

啊, 即便是突然點穴的葉青微也可愛的要命啊!

葉青微快要重新鉆進船艙中時,突然轉身, 朝他行了一個大禮,沈聲道:“謝謝你。”

她擡頭一笑,眼中有一條漂亮的銀河:“你放心,你那只匕首我也會想辦法為你弄回來。”

她居然還想著這件事。

米筠無聲地望著她的背影,幾乎成了一塊望妻石。

這麽溫柔又懂他的葉青微……他實在放不開手……

葉青微掀簾走進船艙,正遇見李行儀從自己的房間走出,兩人在狹小的走廊面對面。

李行儀低著頭,明明是個高大威猛的形象,此時卻像是微微蜷縮,用腳底蹭了蹭地面。

“你是有話要對我說?”

李行儀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苦惱,他每次一見葉青微就緊張,一緊張就說不出話來,以前還有王子尚替他說,現在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李行儀捏緊雙手,手臂肌肉勃發,他整個人顫了一下,猛地擡起頭,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葉青微一楞,心想:自己做了什麽惹怒了這頭孤狼,要不然他為何露出一副想要殺了她的模樣?

李行儀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卻在她的目光下消了音,拼了老命才吐出了兩個字:“來……站……”

葉青微眨眨眼睛:“來戰?好。”

李行儀一臉懵逼地被葉青微帶到了船尾,中途葉青微還回船艙中拿了一把劍,那把劍怎麽看怎麽有些眼熟。

葉青微拔出劍,劍尖斜指地面,冷淡道:“來戰吧。”

“哎?”李行儀瞪圓了眼睛,那副極具異域風情的相貌也顯出幾分懵懂可愛,他耳朵邊的金耳墜亂顫,就像是他此刻的心。

“我我我我做做做錯了什什麽?”越緊張他就越說不好話了,“要要要要要……”

他盯著她的劍尖一個勁兒的“要”,然而,剩下的話卻怎麽也吐不出來,急的他額頭上直冒汗。

“要?”葉青微目露不解。

李行儀一狠心,“啪”的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臉上,嘴巴一哆嗦,總算是聽使喚了:“要這這麽對我?”

葉青微看了看自己的劍,無辜道:“不是你要跟我對戰的嗎?”

李行儀兩眼一翻,恨不得再給自己一巴掌,他狠狠一拍大腿:“哎,不不不是。”

葉青微輕松地耍了個劍花,將劍重新插回到劍鞘中。

“那你是要做什麽?”

李行儀低下頭,低聲道:“我我我……王子尚!對,王子尚!”他突然找到了話題,猛地擡起頭,結果,視線一碰到葉青微那張臉又卡住了。

葉青微無奈道:“我真沒想到,我這張臉能對你有這麽大的影響。”

李行儀猛地漲紅了臉。

葉青微撇開頭,低聲嘀咕:“就好像當初那個口口聲聲喚我昏君、妖女的人不是你似的。”

“我什麽時候叫你妖女了啊!”

葉青微猛地回頭,就見李行儀的五官扭了扭,整張臉都快皺成了一顆酸菜,他委屈地抱怨:“我沒,沒說過……”

葉青微哼了一聲,嬌俏道:“你現在不說,以後也會說的。”

李行儀咬著嘴,半耷拉著眼皮,可憐巴巴地偷望她。

明明是一只雄赳赳氣昂昂的未來狼王,如今卻擺出一張委曲求全的臉,葉青微捂著嘴,眼睛彎了彎。

“好了,別逗我笑了,你找我究竟是有什麽事情?是想念王子尚了,所以找我傾訴?”

李行儀噎住了,他一副悲憤的表情磕磕絆絆道:“為為什麽,我我我們兩人談談談話一定要關於他啊。”

“是你自己叫出他的名字的。”

李行儀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半張臉,又對著另一面狠狠扇了一巴掌,正好腫了個對稱。

“那那那是我我胡亂說的,”李行儀捂著眼睛,看不見葉青微之後,他的話順暢了許多,“我想知道你你對我是怎麽看的?”

葉青微歪歪頭,勾出饒有興致的笑意,她笑道:“我覺得你是我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

她上輩子臨死的時候,不就是看見他和李萌圍在她的屍身前嘛,嗯,這樣說沒毛病。

李行儀原本捂住眼睛的手下移,把臉也捂住了,他雙手顫動,突然,轉身朝船舷走去,一腳踩在船舷上,沖著洛峽嚎了一嗓子。

阿軟希望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我,這是告白吧!告白吧!

李行儀越想越興奮,恨不得脫了衣服繞著洛峽跑幾圈,只可惜,現在人在船上,完全沒有機會,或許下水游幾圈也是可以的。

李行儀剛準備脫衣服,突然想到葉青微還在自己身後,他猛地一轉身卻見崔灝一身褻衣披著長袍,揉著眼睛,站在船艙外,周圍哪裏還有葉青微的人影。

他、他在做夢?

李行儀整個僵在了原地。

“李郎,我剛剛聽到吼聲,是發生了什麽嗎?”

李行儀仿佛靈魂出竅,整個人一動不動。

崔灝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見他依舊不理人,好脾氣地笑了笑:“既然無事,那我就先進去了。”

崔灝從後門鉆進船艙,突然想到還需要去問候一下夜裏行船的船夫,便又從前門出了船艙,明亮如水的月光下只有米筠一個人一動不動立在原地。

崔灝揉了揉眼睛,扭頭往身後看去。

他沒出錯門啊,為什麽感覺剛才的畫面又一次上演似的。

“米先生這麽晚還沒有睡?”

米筠一聲不吭,因為距離有些遠,崔灝也沒看清他的眼睛正猛眨著。

問候兩個人,兩個人都不理自己,崔灝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失了要問候船夫的心思。

“既然米先生在這裏賞月,那我也不便打擾了。”

他重新回到船艙裏,揉了揉眼睛,重新睡下了。

出了洛峽便離洛川更近了,這艘小船在翌日日落之前便趕到了洛川城。

洛川城堪稱大周一景,它的奇妙之處在於,城中便有山,有山便有河,每走幾步便會遇見不同的山水美景,當真是鐘靈毓秀之地。

因為連日旅途顛簸,眾人雖被城中景色所迷,卻並未細看,匆匆跟著米筠找一家客棧投宿。

“你帶著我們左拐右拐了這麽久,還沒有到嗎?”崔澹有氣無力道。

米筠淡淡道:“快了。”

眾人過了一座小橋,又登上幾階青石板,向右一拐便看到一家依山而立的客棧,更妙的是這間客棧居然還橫跨一條河的兩岸。

客棧門上掛著一幅楹聯,上書:“鐘靈毓秀之地,秀江三清之才。”中間則高懸著“青山客棧”四個大字,上面的題款則為“青山三清”。

崔澹忍不住道:“這間客棧的老板可還真夠附庸風雅的,離洛川城不遠便是青山書院所在,結果他就借著青山書院的名號辦客棧。”

崔令輕咳了一聲,李行儀則捋了一把麈尾。

米筠面無表情道:“真是抱歉了,我就是這間客棧的老板。”

崔澹:“……”

因為記著船上的恩情,崔澹少見的沒有反口。

崔灝道:“一路行來我看了一下,確實有不少米家的產業。”

米筠點頭:“這裏有錢的傻子比較多。”

眾人目光一斜,通通落在了他的身上。

——要說人傻錢多,你不就是天字第一號嘛,還敢說別人?

眾人進入客棧,葉青微剛要進去,偶一回眸卻見盧況還站在眾人方才看牌匾的位置,盯著那塊匾額一動不動。

“這塊匾額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盧況目光深了深,壓低聲音道:“這匾額上面的字有幾分熟悉。”

葉青微看了看匾額和兩側的字,輕聲道:“我只知道這個匾額和這副楹聯恐怕是出自三個人的手筆,而這三人大概就是青山三清了。”

葉青微又仔細看了看左邊的楹聯,忍不住道:“這副楹聯也有幾分熟悉,好像……”

正在這時,兩人背後響起了一堆小孩子叫喊聲:“哦,傻子來了,看傻子啊!快看大傻子!”

葉青微蹙眉,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紅衣女人被一群小孩子推搡著,將她頭上戴著的花環扯的亂七八糟,鮮紅如血的衣服上也沾滿了泥土。

小孩子喚她傻子,她也笑嘻嘻地拍著手掌道:“傻子!傻子!”

葉青微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那些小孩子大笑著一哄而散,又各自兜著石子回來,將紅衣女人圍攏著,大笑著:“打傻子啦!打傻子嘍!”

紅衣女人也歪著頭笑:“打傻子了,打傻子了。”

葉青微猛地加快了腳步。

小孩子大叫著將手中的石頭朝她砸了過去,眼見著一塊尖銳的石頭沖著紅衣女人的雙眼而去,突然,一雙白皙的手掌擋在了她的面前,尖銳的石頭在如無瑕白玉的手背上劃出一道傷痕,鮮血流出。

那些小孩一見將人打出了血,立刻哄哄泱泱地散開,跑的不見了蹤影。

葉青微的手沒有放下,她保持著遮擋紅衣女子面容的姿勢慢慢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才緩緩放下了手。

青山之眉,晨曦之眸,一如開滿杜鵑花山坡的美艷風情,再次出現在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崔灝:我大概睡了一個假覺,一覺醒來大家都在一動不動的吹風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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