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言歸於好,舊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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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沒事的,只是碰了一下。”他一關心慕笛,慕笛就又落了下風。

“磕哪兒了,上藥了沒?朕看看。”

“沒事,不用上藥的。”慕笛邊皮笑肉不笑,邊往後退。

郅非很無奈地一把將慕笛拉了過去,右手箍在慕笛的腰上,就正好碰到白天撞到的地方。慕笛“嘶”了一聲,他很心疼地看慕笛一眼,然後不由分說地要看慕笛的傷口,慕笛捂著不讓看,他就直接把外裙給撕了。

皇家果然有錢,就是不用在乎布料錢是吧?果然只有慕笛這種時刻擔心會過苦日子的人才會心疼那身衣服。

他坐在床上,將慕笛摁趴在他腿上,撩起中衣檢查了下傷勢,只見右後腰好大一塊淤青。“磕成這樣,也不上藥,還不讓朕看,就這麽不珍惜自己?”

他作勢要打慕笛,卻只是輕輕在慕笛背上拍了一下,輕嘆一聲,轉頭對珍珠說道:“去拿化瘀的藥膏來。”

珍珠是慕笛宮裏的二丫鬟,琉璃以前負責慕笛貼身的起居照料,而珍珠則負責茶水飲食和宮裏瑣事打點。

慕笛一楞,“我宮裏哪有什麽化瘀的藥膏啊?”慕笛掙紮著爬起來面對他。

“哎,真一直都是在你宮中放著各類常用藥品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他撅了厥嘴道。慕笛怎知他竟如此細心。

珍珠取了藥來,郅非便吩咐她們下去。慕笛奪過藥,慌道:“我自己來。”

他一把奪回去,很無奈地笑道:“你怎麽自己來啊,莫非後面長了眼睛?”然後又將慕笛拉過去,慕笛只得乖乖趴在他腿上。

雖說早都嫁給他了,可是這肌膚觸碰的上藥是不一樣的嘛,慕笛還是有些羞。他蘸著藥膏清清涼涼地塗抹在慕笛腰上,慕笛不知是被那藥膏熏得,還是太痛,眼淚都溢了出來,抽泣一聲,他柔聲道:“忍著點”,然後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他剛一上完藥,慕笛一抹眼淚就爬了起來,忙將衣服整理好,一臉委屈地看著他。他起身開始寬衣,慕笛無奈地縮在床腳,他不會又像前幾個晚上那樣吧,她可受傷了。

他將衣服一搭,便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道:“睡吧,今天為了郅邕的事,朕心情不好。你不用害怕。”

慕笛這才安心地也躺在他身邊,他卻一只手仍舊緊緊抱著慕笛,害得慕笛好久也不敢入睡。其實內心對他的情愫也並未減分毫,只是這中間夾雜著太多的人和事,要想回到過去又談何容易?

後半夜,卻聽得魏原在門外急促地叫道:“皇上,皇上?太皇太後崩了。”

郅非一下子坐起來,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只聽門外答道:“半個時辰前,是在睡夢中去的,貼身侍女給太皇太後點香的時候發現異樣,才稟報的。”

慕笛忙給他穿衣,他胡亂地一蹬靴子,就跑了出去,慕笛也急忙跟著。

太皇太後宮中已是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郅非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深深彎下腰去,良久才直起身子來。慕笛看得出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如今是皇上了,更不能輕易地流淚,即使是最寵他的皇祖奶去世,也不可以。

他一下抓住慕笛的手道:“慕笛,皇祖奶去了,她永遠也不會將朕護在身後了。”他的臉有些微微發紅,額上的青筋有些凸起。慕笛記起那一夜在城郊破屋裏,他摟著慕笛講他小時候的事。

那時他的母妃不得寵,先皇將他棄在寶成王府,他每每進宮都找借口在太皇太後宮中住上好多日,皇上派人來抓他回府,太皇太後便幫著他藏起來,擋在他前面,不叫侍衛抓他走。

慕笛又憶起那年宮中舉辦風箏節,太皇太後在後宮眾多嬪妃前誇慕笛長得水靈,又賞賜慕笛葡萄吃,也模糊了雙眼。慕笛手在他手心中回握了一下,道:“皇上,您別憋著,您要哭就哭出來,太皇太後都知道的。”

他卻仍是硬挺著,只緊緊握著慕笛的手。

******

宮裏接連辦喪事,天也一直陰著,人人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慕笛愈感命運無常。

郅非接連失去奶奶和弟弟,情緒低落到極點。一連幾夜他都將自己埋在成山的奏折中,卻常常盯著一頁看好久,楞楞地出神。

慕笛惻隱之心大發,覺得還在乎之前那些事幹什麽呢,看他獨自傷心的樣子,慕笛只想抱著他,陪著他。看著他落寞的神色,心想管什麽未來過去,他現在需要她,她就要跟他好好的,難不成真等著他納了別的妃子她才後悔嗎?

慕笛將這些話跟珍珠淺顯地說了幾句,想不到她卻說:“小姐終於想明白了。”

因慕笛一直抗旨不願做皇後,宮中各人便仍稱慕笛小姐。

慕笛驚詫地看著她,慕笛只道琉璃能窺見慕笛的心事,細想珍珠與琉璃的性子倒是一樣細心的。她雖不知慕笛與郅非過去發生了什麽,大概從這些日她和皇上相處的別扭勁也能看出些端倪了。

“珍珠,你叫禦膳房做些點心,咱們去給皇上送去吧。”

“是。”珍珠語氣歡快地行了個禮,便急匆匆跑出去。哎,終究性子還是不如琉璃沈靜的。

慕笛從禦膳房的小泉子手裏接過點心,親自端進了郅非的寢宮,特意不叫魏原出聲。

郅非瞥了一眼那盤點心,繼續看著奏折,慕笛退在一邊站著。他頭歪了歪,不耐煩地說道:“杵在那兒幹嘛,還不趕緊下去?”

慕笛偷笑一下,回道:“皇上不吃這點心,奴婢還是端給後宮受冷落的小姐吃罷。”

他忽地擡起頭來,見是慕笛,眼裏滿是驚喜:“慕笛?”

慕笛作勢要走,卻故意等他上前拉住自己,聽他道:“怎麽是你?”

“不然皇上以為是誰?”慕笛嗔了他一眼,道。

他笑笑,拿了一塊點心放在嘴裏,讚道:“不錯,朕現在正好餓了。你陪朕吃一點。”

慕笛見他右手上的傷總算是好利索了,拿過他的右手翻覆看了一下,道:“終於好了,還是京城的大夫醫術好。”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慕笛:“你……”想必多日不曾聽到慕笛主動關心他了吧。

然後這家夥就又成了一副不正經的模樣,道:“你剛才說什麽?”

“還是京城的大夫醫術好啊。”

“前面一句?”

“嗯……不然皇上以為是誰?”

“再前面一句?”他投出滿是期許的目光。

慕笛臉一紅,道:“記不住了。”

“你說受冷落?你覺得朕冷落了你?”他邊吃得歡邊說,慕笛急急回道:“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話由心生,你心中不這麽想,怎會這麽說出來,嗯?”他餵給慕笛一塊棗泥糕,慕笛退後一步避開了,道:“我只是關心皇上的身體,連夜批奏折不要太累了。那什麽,夜很深了,皇上早點休息吧。”

慕笛說著要出門去,卻被他一把撈了回來,臉頰貼上慕笛的臉頰,道:“夜深路滑,別走了。”

“皇上的寢宮是不能讓他人留宿的。”慕笛摳著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說道。

“那朕去你宮中不就行了?”他說著回身將狐皮大氅披在慕笛身上擁著慕笛出門去。哎,這真不是慕笛來此的本意啊……

******

琉璃的身子近幾日倒是大有起色,她雖是丫鬟,畢竟是慕笛宮中的,太醫絲毫不敢怠慢。看得出來,她很有意志養好身子,藥再苦也是一股腦兒地喝下,都是為了腹中的胎兒吧。慕笛也著人找了些小衣小鞋的花樣來,慕笛與琉璃情同姐妹,那麽她的孩子出生後,慕笛當然也是疼愛的。

慕笛剛要叫珍珠同慕笛一起去看望琉璃,就見她挽好了發髻,一身民婦打扮進屋來請安。她的身子已經顯懷,比以前笨重了不少,慕笛忙扶她起來,笑道:“怎麽想起這身打扮來?”

琉璃眼裏瞬間就噙滿了淚,猶豫了下說道:“小姐,琉璃想了多日,還請小姐準許琉璃出宮去,從此做個普通婦人,好好撫養孩子,了此殘生。”

慕笛楞了一下,又問:“為什麽?你在宮裏不是住的好好的?何況,我還要做這孩子的義母呢。”

她眼中的淚兜不住,如斷珠般掉落下來,說道:“小姐,我若是在宮中,日日見著那大殿前郅邕流血的地方,我的心就像被鈍刀割那樣疼,來來回回,無窮無盡。如若在這傷心地活著,我怕我終有一天會崩潰。”

慕笛倒是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就像慕笛以為郅非為了江山棄慕笛而去,看著院中破落的草木,回憶他們曾在院中一同下廚的情景,件件錐心。

“可是如今你懷著孩子,一個人怎麽生活,叫我可怎麽放心呢?”

“小姐,慕笛已經打算好了,還請您請求皇上賞賜郅邕陵墓旁的那座茅屋給奴婢,我以後以織布為生,也足夠養大這個孩子了。”

慕笛又待說什麽,琉璃卻跪下身去,語氣中滿是堅定:“還望小姐成全。”

慕笛知道這丫頭跟著自己時間久了,變得跟慕笛一樣倔,若是她認準的事情很難有回旋的餘地。慕笛雖心中萬分不舍,卻仍扶她起來,道:“琉璃,你既堅持如此,那我去跟皇上說就是了。”

她突然撲在慕笛懷中,哭道:“小姐,琉璃也舍不得你。琉璃本該伺候你到老,可是如今琉璃在這宮中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小姐,你懲罰琉璃吧,我沒有做到作為一個奴婢的本分。”

慕笛拍拍她的背道:“傻丫頭,說什麽呢。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又豈能做一輩子的奴婢?我倒是真羨慕你有這麽一個知心而又可以無所顧忌相愛的人呢。”慕笛卻也是眼淚止不住地嘩嘩留下來。

琉璃走後,這宮中就真的只剩慕笛一人了。

慕笛將此事告訴了郅非,他雖驚訝,卻也只得同意。

翌日,慕笛送琉璃到宮門。她硬是除了自己的月例銀子什麽都不要,慕笛強塞給她五百兩銀子,只說是給小侄子的。

慕笛太知道身無分文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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