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到新的一年, 過年前幾天, 學堂進行年末考。

這一次，小石頭考了第一名，十一給他獎勵了一本他很想要的故事書，小石頭喜得見牙不見眼, 寶貝似的稀罕了一會過後，立馬拿著書跑到正一個人在床上玩的小胖子跟前獻寶，“團子, 這是小叔得的獎勵, 給你！”

團子張著嘴看了眼小石頭，又低頭去看小石頭給的書，眨了眨眼，伸手去夠，可惜手太小, 拿不住。

小石頭見狀將書湊到他眼前，方便他抓。

小團子兩只小胖手一齊上, 在書上撲棱來撲棱去, 後來看自己實在抓不住, 便一下子將頭湊過去, “啊嗚”一口咬在了書的一角上, 瞬間, 書角都是口水。

小石頭看書都是口水, 有點心疼，小心翼翼地摸摸小團子的胖臉, 輕哄：“團子，書是看的，不是咬的，不咬了好不好？”

結果不用小石頭哄，小胖子自己啃了一會就發覺味道一點都不好，立馬松開嘴，齜牙咧嘴地伸了伸舌頭，眼神有點小嫌棄，那樣子好像在說：怎麽那麽難吃啊！

小胖子一下子就對這個東西失去興趣了，看都不看，繼續玩自己的胖腳丫，還試圖將腳塞進自己的嘴裏。

小石頭趕忙握住他的胖腳丫，“團子不能吃腳哦，臟臟的。來，咱們看書好不好？”小石頭又將手裏的書遞到小家夥跟前，試圖吸引他的註意力。

然而，剛剛已經嘗到味道的小胖子對書一點興趣都沒了，搖搖腦袋，還伸手去推跟前的書，嘴裏發出“烏拉烏拉”的大叫聲。

小石頭皺了皺眉，“團子，你不喜歡書麽？”

“哇哇——”小胖子繼續鍥而不舍地抓自己的腳往嘴裏塞。

小石頭嘆了口氣，只好接受小團子不喜歡自己珍愛的書的事實，轉而努力去阻止他吃自己的腳丫。奈何小胖子老被阻止，來了氣，沖著小石頭哇哇大叫。

“小胖子，你幹什麽呢！”十一一進來就看見床上的胖烏龜在沖著小石頭哇哇大叫，奶兇奶兇的。

小胖子看老母親進來了，沖著她“啊啊”了兩聲。

十一將他抱起來，咬了口他的小肥肉，兇兇地問他：“跟娘說，你是不是兇你小叔了？你是不是皮癢了？嗯？”

小胖子咂了咂嘴，抱住十一的脖子，將臉埋在她脖頸裏不動彈了，裝死。

小石頭見狀，說道：“姐姐，團子沒有兇我呢，只是他想要把腳丫塞進嘴裏，我不讓他塞，他生氣了。”

十一摸摸小石頭的頭，“你做的對，以後他生氣也不能讓他塞，他敢兇你就揍他，只管揍！”

小石頭呵呵笑了，看向自家可愛的小侄兒，“我跟團子好好說，不能揍他。”

十一無奈地搖頭，轉而拍了下懷裏小胖子的肥屁股，“是不是把腳塞嘴裏了？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不可以了？我看你是欠揍了！”

屁股被揍了，團子扁扁嘴，不服氣地哇哇叫。

十一又揍了他屁股一頓，隨他哇哇大叫去，不理他，轉而跟小石頭說起話來，“小石頭，這次你考第一名，那磊子呢？”

“磊子考了第二名，不過就比我少一分。”

“是嘛，那你兩都很厲害啊，這次你更厲害一點。”

小石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上次是他第一，我上次沒他厲害的。”

十一忍不住笑出聲，覺得兩個小家夥蠻有意思的，第一輪流坐，相互競爭得厲害，但關系也好得很。

小石頭問十一：“姐姐，我們這次考試的前三名真的有三百文錢的獎勵麽？”

十一點頭，“對啊，我跟你們夫子說好的呢，前三名都有。”

小石頭眼睛發亮，十分高興，“那我就能有三百文錢了，我可以給團子發壓歲錢了！”說著，小石頭拉了拉小胖子的手，“團子，過年小叔給你發大紅包，給你三百文錢！”

“團子還不知道怎麽花錢呢，你自己留著買東西吧。”十一又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傻孩子，得了錢原來就是想給小侄發紅包，還傻得自己都不留一分錢，簡直比她和楊石峰還疼這個小胖子。

小石頭堅定地搖頭，“我也用不到錢，我想給團子，讓他先收著，以後買好吃的。明年我還會拿到前三名的，還給團子發壓歲錢。”

十一拿他沒辦法，只好鼓勵他：“好好好，那你繼續努力，爭取還拿前三名。”

“嗯嗯！我肯定努力學習！不過其他人也都想得到這三百文錢呢，每個人讀書都很努力，他們說，有了這三百文錢，下一年的束脩就有了，就能接著讀書了，不過......”小石頭說到這，微微有點苦惱，“不過有幾個家裏條件不好的，這次沒有得到這三百文錢，他們很難過，還說下一年就不能來讀書了。”

“嗯？不來讀書了？”

“嗯！有幾個說今年讀完就不來了，因為家裏沒錢了，好像是因為把錢給了來收錢的大官，所以沒錢念書了，他們都哭了呢。”

十一皺了皺眉，小石頭嘴裏來收錢的大官就是前段時間下來征兵的衙役，願意給錢的人家只要把錢給這些衙役就不用交人了。看來這次給人頭錢，連孩子都要受影響了。

難道這些孩子真的只能念一年書了麽，那是不是以後孩子們都會一個個離開？那他們千幸萬苦去請喬夫子回來有什麽意義呢，難道她創建這個的學堂的意義就在於給自家兩個孩子讀書了？

十一覺得事態有點嚴重，得好好想想辦法了。

看十一發起了呆，小石頭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你怎麽了？”

小胖子也沖著十一“哇哇”大叫，小腳丫還使勁跺了起來，把十一給跺回了神，腿還挺疼。

十一瞪大眼睛，一把捏住小胖子的肥臉蛋，“小胖子你幹什麽？你是要把你娘的腿跺壞了麽？”

看自家老母親怒目圓瞪的樣子，小胖子“咯咯”笑了起來，又使勁跺了跺腳。

十一覺得她想把這小胖子暴揍一頓。

眼看小侄要遭殃了，小石頭趕忙出來打圓場，“姐姐，我想請磊子明天來我們家做客行不行啊？明天過後就要放假了，我好長時間見不到他了。”

十一放過小胖子，對小石頭點頭，“行啊，請好朋友來家裏玩很正常，你明天就邀請他吧，我讓你哥哥多做點菜招待他。”

小石頭立馬咧嘴笑，“好！謝謝姐姐。”

第二天，十一將給前三名孩子的獎勵給了喬夫子，喬夫子在課堂上將獎勵又發給了孩子們，說了幾句鼓勵的話便宣布放假了。

小石頭興高采烈地回了家，身後還跟著個小男孩。

小男孩瘦的出奇，顯得眼睛特別大，衣服上都是補丁，襖子裏面的棉絮都漏了出來，棉絮還黑黃黑黃的，一看就是好多年的老棉絮做的，腳上的鞋子也裂了開來，隱約能看見裏面的腳。

楊爺爺笑著招呼：“是磊子吧，好孩子快進來快進來。”

磊子抿了抿唇，拘謹地朝著楊爺爺喊道：“爺爺好。”然後又轉向抱著孩子的十一，“姐姐好。”

打完了招呼，看見十一懷裏的小胖子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他，心下有點歡喜，又小聲地說了一句，“寶寶好。”

十一笑了，低頭對懷裏的小胖子說道：“看，磊子叔跟你打招呼呢，快，你也跟他打一聲招呼吧。”雖然應該叫磊子叫哥哥，但誰讓小石頭的輩分大呢。

“啊——”小胖子自來熟，揮舞起小胳膊朝著磊子哇哇大叫了兩聲，小身子還往前探，想要去夠磊子。

十一明顯看見磊子的眼睛亮了亮，心下好笑，將小胖子往前遞了遞，讓他順利地夠到磊子的臉，“好好好，你摸摸磊子叔吧。”

小胖子伸出小肥手直接摸上磊子的臉，一邊摸還一邊啊啊叫，而磊子呢，則一動不動地讓他摸，眼睛裏都是笑意。

十一都不知道自家小胖子哪來那麽大的魅力，又迷倒了一個。

怕再摸下去磊子的臉就要被摸下來一層皮了，十一將小胖子收了回來，對磊子道：“快跟小石頭去桌子上坐著吃點東西，待會咱們就開飯了。”

磊子看了兩眼小胖子，眼裏有點不舍，但是不好說什麽，隨著小石頭去坐了。

結果小胖子看小叔和磊子叔坐在那吃得香噴噴的，而他卻沒有，立馬不幹了，小身子使勁往桌邊傾斜，伸著肉胳膊往那邊抓，嘴裏著急地“啊啊”叫，急壞了。

十一都要被他氣死了，拍了下他的肥屁股，“你叫什麽叫！你不能吃！”

小胖子轉頭沖著十一啊了一聲，繼續往那邊使勁。

磊子見小胖子這樣，無措地放下瓜子，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十一見狀，道：“磊子你吃你的，別管這小胖子，他現在只能吃奶，不能吃別的東西。”

磊子點點頭，卻還是不再吃了，怕引得小家夥難過，小石頭見狀也不吃了。

十一都不知道如何勸說好，幸好此時楊石峰端著菜進來了，“好了，咱們開飯吧。”

小石頭趕忙將桌子上的吃食收下去，又幫著楊石峰去端菜，磊子也跟著後面忙活。

吃飯的時候，小石頭充分盡到地主之宜，不停地給磊子夾菜，楊爺爺也在一邊說：“磊子你多吃點，瞧你瘦的。”

磊子低著頭點頭，聲音悶悶的，“謝謝爺爺，謝謝哥哥姐姐。”

任誰都能聽出他話語裏的哭腔，看來這孩子平時生活的太苦了。

為了轉移孩子的註意力，十一問道：“磊子，明年你還能來上學麽？”

磊子頓了頓，點了點頭，“來的，我爺爺說只要我想念就會讓我念下去，而且今年我得了三百文錢，明年可以交束脩了，我會一直念的！”

“那就好。”十一覺得這麽個聰明又努力好學的好苗子要是也不念書了，難免很可惜。

不過磊子卻沒那麽高興，“不過我們村和我一起來的人明年就不來了，因為他家沒錢了，他爹要出去找活幹，他要回去幫家裏幹活。”

磊子的話讓桌子上的人心情都不怎麽好，看來這十裏八村情況都一樣，大家都過得很艱難，相比之下，他們家算是異類了。

吃完了飯，楊石峰給磊子裝了點瓜子糖果，當做新年禮物，硬是塞給他帶了回去，磊子走的時候，眼睛紅通通的。

晚上，十一頭枕在楊石峰腿上，肚子上放著自娛自樂的小胖子，跟他說學堂的事情，“聽小石頭說下一年好多孩子都不打算來念書了。”

楊石峰摸著十一的長發，“這也難怪，之前家裏有富餘的錢送孩子來念書，但是一征兵，家裏有錢的都出錢買人頭了，這麽多錢一出，實在是沒錢了。現在村裏人基本上都一天兩頓糙米粥，能吃白米飯的人家都少之又少。”

十一也知道這事，因為鋪子裏的生意實在是不好，大家年貨都沒錢買了。

十一第一次認識到，這個時代底層的老百姓過得有多麽身不由己。可是他們誰都無力改變什麽。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些沒錢念書的孩子，本可以改變命運，卻還是夭折了。

“明年估計沒多少孩子念書了，怪可惜的。”

楊石峰感慨道：“是啊，家裏沒錢肯定就不讓念了，除非村民們能賺到錢，但靠種田賺錢，沒個三年時間是緩不過來的，估摸著三年後送孩子來上學的估計會多點。”

賺錢？十一咬了咬唇，盯著肚子上的小胖子陷入了沈思。

小胖子看他娘老盯著他看，還一動不動的，好奇地眨了眨眼，“啊啊”叫了兩聲。結果他娘沒理他，他便揮舞起雙腿雙手，怎一個手舞足蹈了得，手腳“啪啪”打在十一身上，疼的十一嘶嘶吸氣。

十一揚起巴掌，“小胖子，你一天不造反手癢啊？！”

“啊啊——”

“我看你是欠打！”

“哇哇——”

楊石峰看母子兩又要吵起來了，趕忙將十一抱到旁邊，再將她身上的小胖子抱進懷裏，隔離開兩個人，然後拍著小胖子的背哄，“好了好了，別叫了啊，下次不可以那麽大力氣知道麽？娘會被你打疼的。”

小胖子又“啊啊”叫了兩聲，不過叫過後便摟著他爹脖子不叫了，很給面子。

十一看得直哼哼，一肚子酸水，到底誰才是懷了他十個月，辛辛苦苦把他生下來的人啊！到底誰才是每天給他一口口糧的人啊！

楊石峰抱著小胖子在房間裏溜達，一邊溜達一邊輕拍，沒一會就把小胖子哄睡著了。

十一閉上眼，有氣無力，“這到底是不是我生的啊，怎麽跟我就大喊大叫的，在你跟前就這麽乖啊？”要是她哄，沒半個時辰壓根哄不睡，天知道怎麽回事。

楊石峰笑嘆口氣，將胖兒子放到搖籃裏睡下，走到床邊將她摟進懷裏，像拍兒子那樣輕拍著她，“好啦，不氣不氣，等他大一點我再教訓他好不好？”

十一哼了哼，“我才不信你的話，他現在就是你的心肝寶貝眼珠子，你的超級大寶貝，你能舍得教訓他？還不如我自己動手呢。”

楊石峰笑得開懷，在她額頭上吻了一記，“胡說，你才是我的心肝寶貝眼珠子，是我的超級大寶貝，團子也比不上你。”

十一盡量控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可是挺難的。

楊石峰突然將十一從床上抱了起來，把她的腿盤在自己腰上，讓她摟著自己的脖子，像哄團子那樣邊晃悠邊拍著她的背，“好了，哄完小寶貝，要哄大寶貝睡覺了。”

“噗嗤——”十一再也忍不住笑意，臉埋在楊石峰脖頸裏笑了。

這男人，現在情話技能突飛猛進啊。

不過，還別說，被這樣抱著哄還挺愜意的，十一也不知道怎麽的，漸漸地就閉上了眼睛，真的睡著了。

然而夜裏，十一突然睜開眼睛，耳朵裏有異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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