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受傷的人處理好並一一送走, 這麽一大通折騰下來, 差不多過了快一個半時辰了，十一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腰，緩解連續縫針帶來的疲勞。

楊石峰端來清水, 握著十一的手給她洗手，“累不累？”

十一搖搖頭，“還好, 就是那兩個人的傷挺重的, 針不好縫，要不然也不會縫到現在了，本來還以為半個時辰就能結束呢，誰知道拖到現在，這都一個半時辰了吧。”

十一說到這裏, 突然想起什麽，“啊”了一聲, “糟了, 我們把胖胖忘了！小胖子都一個半時辰沒吃奶了！”

楊石峰睜大眼睛, 也想起了小胖子來, 心裏一咯噔, 拉起十一就往外面走。

“嗚嗚嗚——”

還沒進屋呢, 就聽見小胖子一聲借一聲高分貝的哭聲, 那哭聲別提多委屈了，聽得十一心一緊, 顧不得其他，趕緊跑了進去，一進門就見楊爺爺正滿臉無奈急切地抱著小家夥哄，“團子乖乖，不哭不哭哦，娘在有事呢，馬上就好了，馬上就來給團子餵奶了好不好？”

楊爺爺一顆心都快被團子哭得皺巴在一起了，自家這重孫子一出生就愛笑，基本沒見哭過，現在乍然聽他哭得這麽傷心，楊爺爺心都快疼得不行了，要不是知道十一在治病不能打擾，他早就去叫人了。

“爺爺，把團子給我吧。”十一上前接過團子，小家夥白白胖胖的臉上布滿淚珠，可憐得緊，看來是真委屈了。

楊爺爺心疼道：“你們怎麽處理了這麽久啊？團子都半天時間沒喝奶了，他早就餓了，剛開始他還忍著，只是一個勁地往門外瞅想找你，可現在他都餓得只會哭了！”

十一心也一揪一揪的，自家小胖子一向能吃，半個時辰就得餵奶一次，現在這都一個半時辰了，小家夥肯定餓得不行了，不然他不會哭的。

十一在小家夥的胖臉蛋上親了親，柔聲哄：“胖胖對不起哦，娘來遲了，不哭不哭，娘馬上就餵你喝奶哦。”

“嗚嗚——”感受到娘終於來了，小胖子漸漸止了哭，只一下一下地抽泣著，小嘴巴張得大大的，急切地往十一胸口蹭。

太想喝奶了。

十一趕忙帶著小胖子進房間餵奶。

“慢點慢點，團子慢慢吃，別嗆著。以後爹娘一定按時餵你，再不會餓著你了。”楊石峰在一邊看到自家兒子急切地吞奶的樣子，心又疼又愧疚，他們兩個人剛剛忙起來真的把團子給忘了，

這麽小的孩子哪裏能受餓這麽長時間，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愛笑的團子哭得這麽傷心呢。

小團子沒理他爹，握著小拳頭一個勁地吸奶，一會兒就把十一兩邊的奶全部喝完了，可是他小肚子卻沒吃飽，加了把力又使勁吸了吸，奈何一點都吸不出來了，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口糧沒有了，楞了楞，“哇——”地一聲又哭了起來，不過這次不是真哭，是假哭，幹嚎呢。

十一很絕望，“沒有了，一滴都沒有了，他還沒吃飽！”可是她的奶真的不算少啊。

“沒事沒事，我來哄哄他。”楊石峰摸摸她的臉安慰，趕緊將團子從她懷裏抱過來輕拍，“好了好了，乖乖哦，團子不哭了，娘待會再餵你哦，先跟爹爹玩一會好不好？”說著，楊石峰將團子舉高高，逗著他玩。

團子看自己哭還是沒有口糧，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停止了幹嚎，發現舉高高也很好玩，轉而就投入到這個舉高高的游戲裏，“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他笑了，十一暫時松了口氣，但也知道這樣不行，團子這才這麽點大就這麽能吃，再長大點估計她的奶就更不夠了，難不成每次都只能讓他吃不飽麽？這可不行，這麽小就吃不飽怎麽長身體？

不行，得想想辦法。

十一拿了紙和筆，嘗試著在紙上寫了些有助於下奶的藥材，最後刪刪減減形成一個有效的方子。

楊石峰問：“這是幹什麽的？”

“下奶的，喝了應該會讓奶水更多，我現在的量壓根不夠團子吃的，這麽下去不行。”

“那不會對身體有什麽影響吧？藥可不能亂吃啊。”

“放心吧，我開的方子對身體沒有害的，就是喝了以後胃口估計會大增。”

楊石峰松了口氣，“胃口大增是好事啊，最好是能讓你自己也長點肉，你現在太瘦了。”十一生完孩子比原來的體重還輕，這讓楊石峰很擔心，就盼著她長胖點。

十一也不知道吃的東西能不能用點在自己身上，畢竟團子太能吃了，奶的需求量實在是大。

團子跟楊石峰玩了會舉高高後慢慢就睡著了，乖乖巧巧地窩在楊石峰懷裏睡得香甜。

這時候，十一才有心思和楊石峰一塊出去問問早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爺爺是知道這事的，重重地嘆了口氣，“造孽哦，還不是被官府鬧的。”

楊石峰想起這段時間官府下達的通知，問道：“是不是因為要征兵的事情？”

“可不就是嘛。”

十一聽得有點糊塗，“爺爺，你們說什麽征兵的事情啊？我怎麽不知道。”

楊爺爺擺著手又嘆了口氣，“是朝廷要征兵，好像是咱們西北邊境那裏打仗打得厲害，所以突然要來征兵，每家都要出至少一個壯勞力。這兩天剛剛傳到村子裏的，一下子就鬧得沸沸揚揚的，不過跟我們家沒什麽關系，你又剛出月子，我們沒跟你說。”

“唉，上一次征兵還是六年前，沒想到這一次這麽突然，真的要了命了。”

十一眉頭微皺，“那好好的怎麽那麽多人打起來啊？跟這有什麽關系？”

楊爺爺解釋：“還不是錢鬧的！每家每戶都要出一個壯勞力，不然就要交八兩銀子的人頭錢，八兩銀子誰家能輕輕松松拿出來啊？那些家裏壯勞力多的，到底派誰去啊？這些都是矛盾。就早上來的那些，一開始就是因為家裏內部鬧起來了 ，三個兒子誰都不願意去，去就是送死，所有就吵起來了，然後幾兄弟之間便動了手。”

“後來是因為想湊八兩銀子，就去跟別人要借出去的錢，結果又因為要不到錢的關系，兩家倩也打起來了，總之就是一團亂，都是錢鬧的！”

的確是一團亂，不過主因就是因為朝廷征兵造成的缺錢問題。這個時代，一旦被征兵，基本上是回不來的，去了就等於是送死，要是有辦法，誰都不想去送死，可是不送死就要給錢，但一大家子人一年也存不到八兩銀子啊，有的人家總共還不知道有沒有八兩銀子的積蓄呢，這下子要一下子拿出八兩，可想是都亂套了。

楊爺爺拍了拍大腿，“真是不讓人安生哦，隔幾年就來這麽一回，好不容易攢點錢就沒了，像咱們這樣的村莊沒個兩年都緩不過來，這日子壓根就沒法過。”

楊石峰和十一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他們家是有錢出這個錢，楊石峰不用去了，可並不是所有人家都能出得起這個錢的，到時候不是人沒了，就是變得家徒四壁，哪一種都讓人不好過。

楊爺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無比慶幸，“幸好咱們家錢還是夠的，八兩銀子出的起，石峰就不用去了，不然沒了石峰，我們這一家老少就麻煩了。就是不知道接下來村子裏其他人家還能不能太平了。”

十一莫名地覺得接下來村子可能都不會怎麽太平了，包括他們家。

........

十一試了試自己開出來的方子，沒想到還真管用，只喝了兩頓，奶量明顯就多了，不過副作用就是她自己也成了大胃王，以前一頓頂多能吃兩碗飯，現在一頓能吃四碗飯，驚得一家人直直地瞅著她，生怕她胃撐破了。

十一恨恨地在小胖子的肉臉上咬了一口，想咬下一團肉來，“胖胖啊，都是因為你，娘也變成跟你一樣的大胃王了，這可怎麽搞喲~”

“哇哇——”小胖子正津津有味地喝奶呢，哪能被打擾，兇狠地朝十一吼叫了一下，然後便接著陶醉地喝起奶來。

十一認慫，“好好好，你厲害，我不打擾你了行了吧，你喝吧喝吧。”

楊石峰又一次被這娘兒兩逗笑了。

足足將奶全部喝完，這次終於是餵飽大胃口小胖子了，而吃飽喝足的小胖子開始心滿意足地哇哇大叫，小胳膊揮舞來揮舞去的，好像滿身都是力氣使不完，而且這力氣也忒大了，那手勁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得很，一不註意甩十一臉上，臉能疼半天。

十一被小胖子打了好幾次，氣得把他抱出去甩給他爹，“給你給你，快把你兒子抱走，太討厭了。”

“哇哇——”小胖子朝著十一叫喚。

“叫也沒用，你就是太討厭了，快跟你爹走吧。”

“哦——啊——”小胖子不想理他老娘了，轉而摟住他爹脖子，在他爹脖子上蹭了一大堆口水。

楊石峰笑得更歡，正準備再帶著小胖子玩一次舉高高呢，房間門被敲響，楊爺爺在外面道：“十一，石峰，你們出來一下，你二叔有事找。”

十一和楊石峰對視一眼，意味不明，抱著小胖子出去了。

楊二叔先是看著他們笑了笑，而後將視線轉向小胖子，拍拍手掌，“團子還記不記得二爺爺啊？”

團子“哦哦”兩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

楊爺爺從楊石峰手裏將小團子抱過來，這才坐在椅子上，沒什麽表情地說道：“這事情你跟你侄兒說吧，我不管。”

楊二叔抿抿唇，臉上表情有點窘迫，半晌後說道：“石峰啊，二叔這次是來找你幫忙的，是關於征兵的事情。”

楊石峰點點頭，“二叔你想我幫你什麽忙？”

“石峰，你也知道，咱家也要出一個兵丁來，可是我家除了我就只有你大弟適合了，我要是走了，剩下孤兒寡母一大家子就沒法過了，可你大弟你也知道的，從小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讓他去打仗那就是去送死的，所以，我家也只能花錢買人頭了。”

楊石峰望了眼十一，心裏知道二叔這趟是來幹什麽的了。

十一沒說什麽，低頭跟小胖子玩。

楊二叔窘迫地搓搓手，“石峰啊，二叔家這麽多年也就是個溫飽，全部的積蓄拿出來也沒有八兩銀子，所以......所以二叔想跟你借一點錢，但你放心，度過這次難關了我會還給你的，我給你寫借條，肯定不會賴的。”

看楊石峰不說話，楊二叔急急地補充道：“你是不是怕你二嬸賴賬？這個你別擔心，你二嬸不敢的，她現在不敢得罪十一，錢一定會還。石峰，二叔除了你也借不到錢了，你幫幫二叔吧。”

楊石峰倒不是怕二叔家賴賬，只是.......他再次看向十一。

十一眨了眨眼，捏了捏小胖子的肥腳丫。

楊石峰心領神會，朝楊二叔點點頭，“二叔，你等我一下。”說著進房間裏拿出八兩銀子遞給楊二叔，不過隨帶的還有一張借條，“二叔，親兄弟明算帳，您別介意。”

“不介意，應該的。”楊二叔感謝地點頭，在借條上按了一個手印，“石峰，二叔謝謝你，謝謝你不跟二叔計較之前的事情還願意幫我們，這個錢二叔一定盡快還你。”

楊石峰看著楊二叔更加蒼老的面容和半白的頭發，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等到楊二叔走後，楊爺爺將好動的小團子遞給楊石峰，感慨道：“你二叔真是可憐又可恨，一大家子全靠他一個，兒子一個都不頂用，這麽一來，他就是累死也過不了好日子，唉.......，”

楊石峰抿抿唇，一邊揉著小胖子鼓鼓的小肚子，一邊說道：“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接下來估計還會有人來咱們家借錢，畢竟現在村裏我們家過的比較好，說沒錢別人也不信，可是要是都來借，我們也不可能來一個就借一個吧。”

楊爺爺也想到了這事情的嚴重性，“那不管再來哪個，咱們一律都不借吧，要不然借這個不借那個也不好，而且這錢借出去，還不知猴年馬月能收回來呢，接下來大家都只能過窮日子了，哪有那麽多錢來還啊。”

“可問題是，要是都拒絕，村裏人肯定會不滿，背後不定怎麽說呢，也會影響鋪子的生意，畢竟都知道咱們家有錢啊。”

“這.......”

十一在一旁道：“那就要利息，按時間算，一年半兩銀子的利息錢，借不借看他們的。”

楊爺爺拍了下掌，“我覺得這個辦法好，有利息的話不少人就會考慮借不借的問題，這樣也不至於全村的人都來找我們家借，要是有利息還是要借，那說明是真在意家裏人也真沒錢，那咱們就做做好事，就當為咱們家團子積福了。”

小胖子聽到自己的名字，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啊啊”亂叫。

十一趕忙捏捏他的小肥肉，“好啦好啦，只是叫叫你而已，別亂激動。”

“哇哇——”

楊石峰道：“那就這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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