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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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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酒店的門童紳士有禮,推著她的箱子在她身邊等候,前臺的女孩脖頸修長,金色的長發盤成一絲不茍的發髻,優雅地告訴她房間已經預定好了,宋芷心裏打著鼓,不會是同一間房吧?要不要自己再開一間?楞神的功夫門童已經推著她的箱子向電梯走去,她還在思忖怎麽辦,手機響了。

“上來了嗎?”

“我,餓了,吃點兒東西。”

“你先上來吧,我幫你點。”

“不用了,太晚了,我不想吃了……”她聽到電話裏的那人笑出聲,聲音不大,更像是大人看到小孩穿著大半尺的鞋子,站在鏡子前志得意滿的樣子,覺得滑稽。

那人清了下嗓子,逗她,“你要是想和我一間,我也不介意。”

被他一眼看穿,她窘迫到說不出話來,連忙掛了電話。她連忙跟上門童,酒店的地毯綿軟,走在上面悄然無聲,私人入口隱秘而安靜,把車馬聲都隔絕在外,把一天熱鬧過後的喧嘩空氣隔絕在外,也把塵世的諸多煩惱隔絕在外。

游泳池閃著藍盈盈的光,小陽臺上盛開著黃色的鳶尾,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星光下璀璨奪目。

他看著屏幕上的晚安二字,微笑漾開,手機撥過去,“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如果是多年以前,你還會愛我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就算你愛上的是遲然,只要你待在我身邊就好。

他翻看著手機相冊,穿著校服立在人群中的,紮著馬尾辮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他記得她身旁的那個英國姑娘好像叫Iris,照片裏的她們相談甚歡,他一張張的翻過去,指尖在屏幕上描摹著她背影的輪廓,感謝上蒼,我找了你這麽久,終於再次遇見你。

左岸Boulevard Saint-Michel的林蔭承載著初升的陽光,透過密匝的葉子,陽光透過篩子一般灑落在路上,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

塞納河靜悄悄的流淌著,咖啡館有三五家已開始營業,但大部分還在和城市一起沈睡。

宋芷起得很早,穿過街巷,已經走到巴黎大學面前,拱形屋頂的大門細長而偉岸,四周雕刻著許多形態各異的歷史人物雕像,栩栩如生,這座充滿古典藝術氣息的學校,曾經是她的夢想。

如果當初堅持自己的理想,如果當初違抗父母之命,那現在又是怎樣呢?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所有的果都有因,都是自己當初的選擇,他們錯過的那些時光,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又怎能去責怪命運?

她漫無目的地散著步,面前一家咖啡館的屋頂上怒放著洋紅色的三角梅,不同於皇宮紫色和白色相間的三角梅那般優雅,它們開得恣意盎然,濃烈地像化不開的情結。

側門旁邊已有早起寫生的年輕人,不知是學生還是畫家,迎著陽光的那一張幹凈的臉,一如幾年前初遇時的他……她微笑著看著那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過了五分鐘以後,那個年輕人走到宋芷的面前,將手裏的素描紙遞給她。打開畫卷,儼然是晨曦中的她,簡單的線條勾勒出她的臉,陽光照射在上面,一半明媚,一半在陰影裏,旁邊是城堡被虛化的尖頂。

宋芷去跟他道謝,他卻直截了當地想要聯系方式,被宋芷拒絕了以後卻笑得坦然,繼而又坐回椅子上畫畫……

風夾雜著河水的清新味道撲面而來,電話急急地響起來,他磁性的聲音就在耳畔,總覺得是夢境,害怕醒來之後便是一片虛無。

她慢慢踱回去已經臨近中午了,只見私人入口處站著高大的他,沒有鴨舌帽、沒有墨鏡、沒有口罩,明明是當初的模樣,明明是她一直愛著的那個普通少年的模樣……他們的生活沒有追蹤打擾,沒有偷拍和曝光。

還沒走近,他就快步上來反手將她壓在墻上,深深吻了下去,這個吻綿長而深情,和上次不一樣,這次是遲到了很久的、期盼了很久的吻。他們相互擁著對方,再也不想分離。

在快要完全失去理智的時候,他終於放開了她。眼波流轉,他深色的瞳孔裏是她的臉。

宋芷看著他出神,手上一空,畫被他拿了去,理智漸漸回歸。“餵,你都沒經過我同意!”

“什麽?”他正在端詳那幅畫,漫不經心地回她。

宋芷的臉生出紅暈,難道要說你吻我,需要經過我同意?

“這幅畫送我了,吻是回禮。”

“你!”這個人居然是這個樣子的!冷酷的外表只是為了深藏一顆沒羞沒臊的心?

“我的粉絲天天做夢都想吻我,這個禮物難道你不滿意?”他繼續沒臉沒皮。

宋芷語塞,臉漲得通紅,這個人……真的是肖權之?臭屁好像是真的……一模一樣。都怪當年的自己什麽都不了解,就一頭載了進去,現在後悔來得及嗎?

“中午陪我吃飯吧,餓了。”宋芷還在想如何懟回去,暗暗和自己較著勁。

“快開門啊,如果你不想被曝光,娛記可是很神通廣大的。”他湊在她耳邊輕聲道,呼出的熱氣瞬間吹紅了她的臉。

她手忙腳亂地趕緊開了門。

他們點了餐,沒過多久就來了,冰桶裏躺著香檳,搞不懂吃個中飯還要點香檳是什麽路數,慶祝麽?

她想起口袋裏的車鑰匙,摸出來遞到他面前,“還給你,我不能收,不過謝謝。”

“那行,以後都由我接送。”

“不行!我自己有車。”

“你的車不安全,我說過。”

“以後我會慢點開的。”

“不行”他回答地斬釘截鐵,一點餘地都不留,將鑰匙重新放回她手裏。

宋芷不說話了,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裏送著牛排,最後咽下去的時候直起膩,她發誓這一個月都不再吃牛排了。

“今晚有場球賽,要一起去嗎?”

“不要,今晚有披頭士的演唱會。”她好不容易咽下最後一塊,嗓子像是被黏住一般,說出來的聲音滑稽可笑。

“結束給我電話。”他也不再執意要求她,先行回房間處理別的事情了。

這點她很喜歡,喜歡他留予她足夠的空間,並不過分粘膩,彼此是兩個獨立的個體,我尊重你,你尊重我,但他的霸道也是真的。

晚上他們分開出行,兩個地方相去甚遠。其實肖權之想要好好彌補這八年的空白,推掉了很多工作,盡可能的多陪陪她,但她好像刻意地保持著一段距離,宋芷,我們來日方長……

在法國國家隊進了一球以後,整個球場沈浸在歡呼的海洋中,一浪高過一浪,聲浪此起彼伏。球迷們紛紛站起來,這時突然有更巨大的聲音響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噬著人群,很多人被掀翻在地,還不等眾人反應,旋即響起了機槍掃射的聲音。

聽到爆炸聲後,肖權之第一時間藏到了柱子後,身旁已有些人躲在那裏大氣不敢出,機槍掃射的聲音近在咫尺,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的等待,槍聲終於停了下來,外界的哭喊聲逐漸大了起來,仿若隔世。

一起藏著的年輕小夥接到電話,得知女友在劇院也遭到襲擊,有好多人被恐怖分子擊斃了,顫抖著打電話來告訴男友自己幸存下來,劫後餘生,何其幸運,聽者也是聲淚俱下。

肖權之聽到是披頭士演奏的劇場,腦袋轟地炸了,箭步沖了出去,外面一片混亂,他不斷地撥開人群,但人擠人難以動彈。

他幾乎是怒吼著推開身邊的人。

司機在不遠處候著,他一個箭步上車。在車海裏,他的車如入無人之境,一路狂飆。

車子開到街道盡頭,還未停穩,他就推開車門飛奔過去。

警方已經將這一片區封鎖,拉起了警戒線,不斷有人相扶著走出,但沒人能再進去。

他焦急地看著每一張出來的臉孔,都沒有她!

電話也總是打不通!

他瘋了一般,千頭萬緒都被心裏的恐懼和疼痛吞噬。

他不停地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五臟六腑都在抽搐,他喘著粗氣與警方交涉,還沒等到答覆就拉起警戒線沖了進去。

一路上有人哭著拖著屍體前行,地上一條條刺眼的血跡。他一下子四肢綿軟無力,呼吸都沒有力氣,他秉著呼吸去看那一張張血肉模糊的臉,確認是不是她……恐慌感如洪流一般快要將他溺斃。

劇場的門口圍著大批防爆的警察,已全線封鎖入口,任何人都不讓進,他幾次交涉未果,只能候在門口,他多麽希望下一秒她就從出口出來,他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抱住她,他在心裏默默祈禱,願用一切與上帝交換。

一具具受害者的屍體蓋著白布被運出來,他顫抖著掀開一個角,發現不是便松一口氣,但心底的大石頭仍舊壓得他生疼,反倒越來越沈重,不降反升,迫得他呼吸越來越困難,快要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這個劇場並不大,搜了新聞才發現,這裏是恐怖襲擊的重災區,看到疑似有華人遇襲,他懸著的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新聞裏的每一個字都如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他的心臟,血液逆流而上,沖進腦袋裏,痛得他頭皮發麻,耳窩轟鳴。

周遭的喧囂如同漩渦,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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