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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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電話很久才被接起。
“餵”
“是我”
“我知道”
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只是很想聽聽她聲音，只要聽到聲音就好。
他們才過了八年而已，滄海卻變成了桑田。在法國的那一個月，是他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才八年而已，她就已然忘記了他，或許，從未記得過。
他的十年，要問誰去討要？
他聽到電話那頭她的嘆息。
“早點休息吧”她掛了電話，灑滿的一室月光，皓然清輝。月光永恒不變，只是容顏易改。
“星沈海底當窗見，雨過河源隔座看。”或許永遠不再來……
第二天張映瑩就拿著一疊證據給她了，這張映瑩效率越來越高了，這麽難查的證據她能在短時間內搜集到，肯定是下了功夫的。
宋芷想起爸媽前幾天還問起張映瑩，才想起好久沒回家看看他們二老了。
“你有空嗎？我父母想喊你吃飯呢。”
“頭兒，我最近事情多，先謝謝伯父伯母了，下次再去吧。”
這一處的民居原樣保存地最好，紅磚瓦的三層小洋樓，是民國時的建築。
面前是一個小花圃，花圃內綠樹蔥郁。時至合歡開花，兩顆樹永遠並蒂，雙生雙宿，兩樹紅花，好不熱鬧，老遠就能尋著香氣。
樓內木質的樓梯迂回，上下貫通，空鑄的梅花窗欄，上上下下所有的金屬都是紫銅開模制作的。
宋芷家的這座宅子是當年父親大學的同窗好友別處高就以後賣給她家的，後來父親特意找了歷史系的同僚，照著原樣做了修覆。
一回到家，溫馨的氣息撲面而來，切好的西瓜味就是家的味道。
翟儀盈盈地從花房出來，招呼宋芷趕緊洗手吃飯。
宋慷銘估計剛放下手頭的書稿，老花鏡都忘了脫，就從樓梯上踢踢踏踏地下來了。
偏廳的頂頭是一扇琉璃窗，中午的陽光透過七彩的玻璃映照在老式的木地板上，留下彩色的光影。
她父母親都極愛一些舊物，靠著餐桌的矮櫃上是雕花檀木的留聲機，是當年母親家裏帶過來的，配套有上百張黑膠碟，正在放著的是德彪西的棕發少女，他們家吃飯向來素靜，只有音樂的聲音縈然環繞。
飯後有些困了，她回自己屋躺著，兩扇窗戶大開，正對著兩株合歡，她看著這象征百世恩愛的花，空氣中彌漫著淡雅的清甜，馥郁成她記憶裏數不清的眺望。
接到電話的時候，宋芷睡得正香。張映瑩焦急地讓她趕緊回事務所，她就預感到出事了。
沒想到是這麽大的事，因為潘兵在監獄咬舌自盡了，所以家屬大鬧事務所，是潘兵的母親。
二審判決下來沒多久，宋芷還沒來得及再去和他溝通，局面就今天這樣了。
三五個人架著罵罵咧咧的被告人母親，宋芷根本想象不出她當初老實的模樣。
不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兒子被冤死在獄中，她這個辯護律師也難辭其咎。
這件事，她的直覺告訴她背後錯綜覆雜，或許他有別的隱情，或許……
這件案子迄今為止一直保密的很好，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大批的媒體開始跟蹤報道這件事，居然有記者來事務所堵門，擺出不采訪到宋律師不罷休的樣子。
她頂頭上司曾灝倡是宋芷在劍橋時的學長，出於保護學妹，給她放了一個月的假，但宋芷拒絕了他的好意。
在事件持續發酵的第36個小時，她出現在事務所門口，接受采訪。
記者拋出一連串刁鉆的問題讓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應付，有一些還在調查中的似是而非的證據被提出來，更有甚者直接影射C省的□□，這究竟是誰的手筆？
宋芷並沒有向記者解釋，只是將法院提供的材料覆述一遍。然而采訪過後還不到兩小時，就有媒體跳出來報道：美女律師為草根平反，卻有官員涉案其中！
“簡直是一派胡言！”桌子被她拍得震天響，連電腦都被震得顫了顫，曾灝倡坐在她對面，勸她冷靜。
她要如何冷靜？這究竟是誰人的手筆？
如今的媒體，為了博人眼球，捕風捉影，斷章取義，完全不負責任。更何況小師妹接受采訪的時候他全程在場，還在調查中的證據她只字未提，到底是誰將信息洩露給媒體的？還未查清的事情就大肆報道，其中還涉及了高官，作風狠厲，暫不論她以後的職業發展，假如線索不實，她甚至可能有牢獄之災。
他舉重若輕，“給你這麽好的福利你不用，多少人求著我，我都沒給，你還不珍惜。”
“我沒有錯為什麽要躲起來！”
“現在不是你錯沒錯的問題，輿論已經把你推向風口浪尖，不是你意氣用事的時候，你一人之力並不能挽狂瀾，你辦下交接手續，案子歸我了。”
“那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我不能答應你。”
“我這個放假令隨時有效，你何時來找我都可以。”他還有個商務會談，起身離開了。
再打被告人母親的電話已經顯示是空號，到處都找不到她的蹤跡，果然！
現在的她，是一枚棋子……
無恥！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她惱羞成怒，氣血上湧，頭痛欲裂。
是一條短信，屏幕上赫然印著“遲然”，“你最近待不要出門走動，等我。”短短的一行字，鏗鏘有力。
她總是在避開他，可他總是能第一時間出現，他顧不了身份，顧不了一切地奔向她，讓她又喜又悲。
天色逐漸暗下來，她沒有離開過一步，憤怒讓她感知到全身血液的奔流，每一條血脈的終點都是心臟，然而她的心一半是熱的，一半是涼的。
因為自己不夠聰明，危及到他怎麽辦？
到傍晚時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進來的是傅聞天。
今天就像戲劇一樣，大家接二連三的出場。
現在場面一發不可收拾，連父母都被牽扯進來，她維護的正義為何如此不堪？讓所有人都跟著身陷泥潭，這就是她自己從業多年秉持的原則？
傅聞天還是衣冠楚楚，先詢問了她身子是否不適，宋芷疲憊，不想去猜他的來意。
許是被他看出來了，“宋小姐，如果你信的過我，現在你跟我走。”
她不是信不過他，但她有那麽多的顧慮，那麽多擔憂和不舍，她不能冒險。
更何況，案子是她接的，出了事情，她也是第一責任人。
他並不逼她做決定，“現在的情況對宋小姐並不利，我想你可以換一個思路，去法國吧，那裏有你需要的東西。並不需要你今天就答應我，你想明白了，就打電話給我。當然，遲然更期待你的電話。”
她並不作答，他臨走之前說：“我今天來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遲然讓我帶句話給你：不要出門，等他來處理。話我帶到了，還有宋小姐完全不用擔心令尊、令堂，遲然會多加保護的。事情重大，宋小姐請盡快做決定。”
她疲憊地點了點頭，“我已意會，再見。”
他扶著門把手，身子已經跨出去了，又調回頭來，“希望你能平安度過，那時我們再好好相聚，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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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只是很想聽聽她聲音，只要聽到聲音就好。
他們才過了八年而已，滄海卻變成了桑田。在法國的那一個月，是他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才八年而已，她就已然忘記了他，或許，從未記得過。
他的十年，要問誰去討要？
他聽到電話那頭她的嘆息。
“早點休息吧”她掛了電話，灑滿的一室月光，皓然清輝。月光永恒不變，只是容顏易改。
“星沈海底當窗見，雨過河源隔座看。”或許永遠不再來……
第二天張映瑩就拿著一疊證據給她了，這張映瑩效率越來越高了，這麽難查的證據她能在短時間內搜集到，肯定是下了功夫的。
宋芷想起爸媽前幾天還問起張映瑩，才想起好久沒回家看看他們二老了。
“你有空嗎？我父母想喊你吃飯呢。”
“頭兒，我最近事情多，先謝謝伯父伯母了，下次再去吧。”
這一處的民居原樣保存地最好，紅磚瓦的三層小洋樓，是民國時的建築。
面前是一個小花圃，花圃內綠樹蔥郁。時至合歡開花，兩顆樹永遠並蒂，雙生雙宿，兩樹紅花，好不熱鬧，老遠就能尋著香氣。
樓內木質的樓梯迂回，上下貫通，空鑄的梅花窗欄，上上下下所有的金屬都是紫銅開模制作的。
宋芷家的這座宅子是當年父親大學的同窗好友別處高就以後賣給她家的，後來父親特意找了歷史系的同僚，照著原樣做了修覆。
一回到家，溫馨的氣息撲面而來，切好的西瓜味就是家的味道。
翟儀盈盈地從花房出來，招呼宋芷趕緊洗手吃飯。
宋慷銘估計剛放下手頭的書稿，老花鏡都忘了脫，就從樓梯上踢踢踏踏地下來了。
偏廳的頂頭是一扇琉璃窗，中午的陽光透過七彩的玻璃映照在老式的木地板上，留下彩色的光影。
她父母親都極愛一些舊物，靠著餐桌的矮櫃上是雕花檀木的留聲機，是當年母親家裏帶過來的，配套有上百張黑膠碟，正在放著的是德彪西的棕發少女，他們家吃飯向來素靜，只有音樂的聲音縈然環繞。
飯後有些困了，她回自己屋躺著，兩扇窗戶大開，正對著兩株合歡，她看著這象征百世恩愛的花，空氣中彌漫著淡雅的清甜，馥郁成她記憶裏數不清的眺望。
接到電話的時候，宋芷睡得正香。張映瑩焦急地讓她趕緊回事務所，她就預感到出事了。
沒想到是這麽大的事，因為潘兵在監獄咬舌自盡了，所以家屬大鬧事務所，是潘兵的母親。
二審判決下來沒多久，宋芷還沒來得及再去和他溝通，局面就今天這樣了。
三五個人架著罵罵咧咧的被告人母親，宋芷根本想象不出她當初老實的模樣。
不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兒子被冤死在獄中，她這個辯護律師也難辭其咎。
這件事，她的直覺告訴她背後錯綜覆雜，或許他有別的隱情，或許……
這件案子迄今為止一直保密的很好，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大批的媒體開始跟蹤報道這件事，居然有記者來事務所堵門，擺出不采訪到宋律師不罷休的樣子。
她頂頭上司曾灝倡是宋芷在劍橋時的學長，出於保護學妹，給她放了一個月的假，但宋芷拒絕了他的好意。
在事件持續發酵的第36個小時，她出現在事務所門口，接受采訪。
記者拋出一連串刁鉆的問題讓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應付，有一些還在調查中的似是而非的證據被提出來，更有甚者直接影射C省的□□，這究竟是誰的手筆？
宋芷並沒有向記者解釋，只是將法院提供的材料覆述一遍。然而采訪過後還不到兩小時，就有媒體跳出來報道：美女律師為草根平反，卻有官員涉案其中！
“簡直是一派胡言！”桌子被她拍得震天響，連電腦都被震得顫了顫，曾灝倡坐在她對面，勸她冷靜。
她要如何冷靜？這究竟是誰人的手筆？
如今的媒體，為了博人眼球，捕風捉影，斷章取義，完全不負責任。更何況小師妹接受采訪的時候他全程在場，還在調查中的證據她只字未提，到底是誰將信息洩露給媒體的？還未查清的事情就大肆報道，其中還涉及了高官，作風狠厲，暫不論她以後的職業發展，假如線索不實，她甚至可能有牢獄之災。
他舉重若輕，“給你這麽好的福利你不用，多少人求著我，我都沒給，你還不珍惜。”
“我沒有錯為什麽要躲起來！”
“現在不是你錯沒錯的問題，輿論已經把你推向風口浪尖，不是你意氣用事的時候，你一人之力並不能挽狂瀾，你辦下交接手續，案子歸我了。”
“那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我不能答應你。”
“我這個放假令隨時有效，你何時來找我都可以。”他還有個商務會談，起身離開了。
再打被告人母親的電話已經顯示是空號，到處都找不到她的蹤跡，果然！
現在的她，是一枚棋子……
無恥！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她惱羞成怒，氣血上湧，頭痛欲裂。
是一條短信，屏幕上赫然印著“遲然”，“你最近待不要出門走動，等我。”短短的一行字，鏗鏘有力。
她總是在避開他，可他總是能第一時間出現，他顧不了身份，顧不了一切地奔向她，讓她又喜又悲。
天色逐漸暗下來，她沒有離開過一步，憤怒讓她感知到全身血液的奔流，每一條血脈的終點都是心臟，然而她的心一半是熱的，一半是涼的。
因為自己不夠聰明，危及到他怎麽辦？
到傍晚時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進來的是傅聞天。
今天就像戲劇一樣，大家接二連三的出場。
現在場面一發不可收拾，連父母都被牽扯進來，她維護的正義為何如此不堪？讓所有人都跟著身陷泥潭，這就是她自己從業多年秉持的原則？
傅聞天還是衣冠楚楚，先詢問了她身子是否不適，宋芷疲憊，不想去猜他的來意。
許是被他看出來了，“宋小姐，如果你信的過我，現在你跟我走。”
她不是信不過他，但她有那麽多的顧慮，那麽多擔憂和不舍，她不能冒險。
更何況，案子是她接的，出了事情，她也是第一責任人。
他並不逼她做決定，“現在的情況對宋小姐並不利，我想你可以換一個思路，去法國吧，那裏有你需要的東西。並不需要你今天就答應我，你想明白了，就打電話給我。當然，遲然更期待你的電話。”
她並不作答，他臨走之前說：“我今天來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遲然讓我帶句話給你：不要出門，等他來處理。話我帶到了，還有宋小姐完全不用擔心令尊、令堂，遲然會多加保護的。事情重大，宋小姐請盡快做決定。”
她疲憊地點了點頭，“我已意會，再見。”
他扶著門把手，身子已經跨出去了，又調回頭來，“希望你能平安度過，那時我們再好好相聚，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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