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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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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片黑暗中慢慢睜開了眼,耳邊只有儀器的滴答聲與氧氣水咕嚕嚕的冒泡聲。

我就在這黑暗中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實在想不明白當前到底是個什麽狀況。我只好慢慢坐起身。

身上劇烈的疼痛感讓我不禁呻吟出聲。

“思斯,你終於醒了!”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猛地想起,讓我瞬間覺得有些恍惚,我多久沒聽過顧瀾的聲音了?

我有些驚喜:“籃子?”

“思斯……”突然有一雙手拉住了我,顧瀾的聲音有些顫抖:“思斯,思斯,你要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都昏了八天了,你再不醒主任都要把ICU拆了。”

昏了八天?我有些困惑,那我還活著。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我只能聽見顧瀾的聲音呢?

“思斯……”身旁的顧瀾突然抱住了我:“對不起,對不起思斯,是我不好,是我一直怨你氣你,其實我知道你為我好,我就是拉不下臉和你和好。思斯,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她突然猛地哭了起來,頗有不哭死不罷休的趨勢。

“好了好了。”我本能的拍了拍她的背,笑著說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而且之前的事,我也有錯,你就不要哭了。”

身上抱著的人突然松開了我:“那你原諒我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慢慢用手捂住了眼。

“思斯,我就知道你不會怪我的,等你好了,我請你吃大餐。還有還有,我跟說,我和陸汀在一起了。這還得謝謝你……”

“籃子,韓以修呢?”我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講話問道。

“主任連著守了你兩夜,剛剛撐不住終於去睡了。”顧瀾跟我說道:“你不知道,你的事情在醫院已經傳開了,主任和褚大夫兩個人把曹淵打的直接四肢骨折,現在還在樓上躺著呢。”

我默默點了點頭,笑著說:“那我還不吃虧。”

“可不是!”顧瀾的語氣有些興奮:“思斯你不知道,主任打起人來可帥了。可是前天他看到你從手術室退出來的時候眼睛都紅了,我還第一次見到主任那個樣子,太嚇人了。”

“你太誇張了。”我笑了笑,語氣隨意的問:“籃子,現在幾點了?”

“九點多了。怎麽思斯,你餓了?”顧瀾有些疑問:“主任說你得暫禁食。”

“上午九點?”我並理會她,接著問。

“當然了。”顧瀾有些好笑道:“葉思斯你腦子摔傻了?”

“滾蛋!”我笑著回了她:“屋子裏有些暗,你把窗簾幫我拉開吧。”

“哦。”我聽見顧瀾起身的聲音,聽見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現在感覺怎麽樣?”顧瀾在對面的窗邊愉快的問道:“今天陽光真好。”

“還不錯。”我笑著點了點頭,心卻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任命的承認,我葉思斯,什麽也看不見了。

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我的視力是否還有機會覆原,但此時此刻,我整個傻在了那裏,什麽也不知道了……

“我得趕緊去找主任了。”顧瀾的話將我拉回了神:“主任說了,一旦你醒了就馬上告訴他,他看到你肯定很高興。”

說完就推開門跑了出去。

屋子裏又剩下一片寂靜,我靜坐在那裏,儀器和氧氣水的聲音讓我覺得頭疼。這樣的情況讓我第一次覺得無法掌控,我甚至有些恐懼,恐懼韓以修的到來。

但該來的總會來,病房門猛地被推開來,熟悉的腳步聲快速傳到了我的身邊。

“思斯……”我聽見韓以修嘶啞的聲音顫抖著叫著我的名字,他在我身邊慢慢坐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還如同記憶裏那樣修長,幹燥,溫暖。就像它每次牽起我的時候,讓我安心無比。就在我跌下窗口的那一刻,最思念的,其實就是現在手掌心的溫度。

我用力回握著,感受著這溫度,想要將它永永遠遠刻在我的手心裏。

韓以修沒有說話,但是他粗重的呼吸音讓我明白了他的心情。

只是現在的我,承受這份心情有些無力。

我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掙脫了他的手,笑著擡起了頭。

“韓以修,我們分手吧……”

他的呼吸一窒,依舊坐在我身邊沒有說話,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瞪大眼睛的樣子,不相信想自己如此優秀的男人就這麽被甩了。

“你說什麽?”好長一段時間的沈寂,我才聽到旁邊的人低沈的問道。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現在如同利器一樣割在我的身上,令我突然間有些呼吸困難。

我大口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有些自暴自棄的說:“我們分手吧……”

“為什麽?”韓以修在我身邊輕生的問,聲音很是輕柔,似乎就像是我們在聊著什麽天氣怎麽樣的輕松話題,但聲音似乎是壓抑著什麽,一字一頓的讓我感到一陣刀割的心痛。

“為什麽?”韓以修繼續重覆問著,似乎不問出個所以然不會罷休。

“韓以修,我瞎了。”

我擡頭,盲目的盯著前方,有些殘忍的說出這句話,忽的又松了一口氣。

坐在我身邊的人猛地站起了身,並沒有說話,靜了片刻,便開始在原地不停的踱著步,我能感受到他的不安與焦躁。

半響。

“你…。”

“韓以修,我什麽都看不見了。”我匆忙打斷他的話:“我沒法再做你的小護士了,也沒法再跟你的手術了,更沒法幫著你做你的臨床試驗。韓以修,我於你,現在就是個累贅。”

我頓了頓,讓對面的人反應了一下,接著輕聲道。

“韓以修,我已經沒法再陪你走下去了,因為你,我已經覺得疲憊不堪了,我沒有力氣和勇氣就在你身邊了,你放我離開吧……”

對面不停踱步的聲音終於停住,韓以修似乎在那裏站了許久。

“對不起……”我輕生的說,臉上一直掛著微笑,坦坦蕩蕩的承受著他似有似無的目光。

然後我聽到了病房門一聲巨響和走廊外一陣急促的腳步。

他離開了……

我坐在病床上慢慢的笑出了聲:“男人啊……”

我大口的啃著一顆蘋果,將汁水濺的哪兒都是。現在的醫囑對於我來說就是放屁。我面對著一片黑暗,突然發現自己的聽力突然敏銳了許多。

病房門被緩緩拉開,兩個不同的腳步聲在我身旁定主,一個拉開了我床邊的床頭椅坐下,另一個則坐在了我床邊。

“媽。”我努力咽下嘴裏的蘋果,手上還沒有吃完的半顆就被一把奪下。

“你今後什麽打算?”我媽的聲音在身旁想起,還夾著我爸若有如無的嘆息聲。

“能怎麽辦?”我擦了擦手上的蘋果汁,無所謂的笑道:“我就在咱家樓門口,柱個棍,支張桌子,戴副墨鏡給人算命,絕對比現在掙得多。”

我聽見我媽在我身旁冷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又慶幸還好自己眼珠子還是好的,要是連眼珠子都動不了了,我就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爸,你得學學我媽,一個大老爺們成天唉聲嘆氣的成什麽樣子麽?你看我媽,我都淪落到街邊坑蒙拐騙了,我媽還有心思嘲笑我。”

我媽在一旁並沒有說話,只是我爸的嘆息聲突然有些加重,一個五十多歲的大老爺們說話居然帶上了哭腔。

“思斯啊,爸爸心疼你啊……”

我瞬間便說不出話來了,之前的一切肆意的姿態也慢慢收攏,但我最後的顏面依舊思斯支撐著我不低頭。

“我和韓以修分手了……”我小聲跟我爸媽說著。

“那小子提的?”我媽的聲音突然拔高。

“是我。”我小聲說著,慢慢嘆了口氣。

“小修同意了?”我爸小聲的問。

我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原來的葉思斯,有能力,有技術,有知識;現在的葉思斯,那什麽資格站在他旁邊呢?”

“然後呢?”我媽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後突然開口問:“小修不同意怎麽辦?”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任何一方放手都維持不下去。”我搖了搖頭:“我打算跟醫院辭職,爸,媽,我想回家待一段時間。”

“好,爸爸媽媽帶你回家。”我爸摸了摸我的頭安慰道。

“看你那點出息。”我媽嫌棄的說著,從凳子上站起了身:“我去跟你辦理出院,你回家療養。”

我點了點頭,感覺到我爸慢慢俯身過來,小聲道:“思斯,別怨你媽對你冷漠,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她每天都抱著我哭上一小時。嘴上是這麽說你,實際上,心疼著呢。”

我笑著點了點頭:“爸,我都知道,你放心。”

“葉澤你磨磨蹭蹭幹嘛呢?”我聽見我媽咆哮的聲音自走廊傳了過來,感覺身邊的我爸瑟縮了一下,匆匆站起身。

“哎!老婆老婆。我來了……”

我聽見兩個人離去的腳步聲默默嘆了口氣,慢慢躺回了床上。原來覺得一閉眼就是天黑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現在好了,我睜眼閉眼都是天黑。

我實在是受不了叫家庭理劇那樣,有個小災小難一家人圍著一個人哭的跟世界末日一樣。還好我媽也是跟我一個性格的,她的態度,正好給現在不尷不尬狀況的我解了圍。

我摸索著下了床,胳膊和胸口上被打了厚厚的石膏,我沒有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鞋,所以只能光著腳站在地上,醫院的地上很涼,病房剛剛的喧囂已經恢覆平靜,我拽下手上和胳膊上的心電監護,大概預估了一個方位向前大大的跨了一步。

什麽也沒碰上,我慢慢的舒了口氣,覺得問題不大,多多練習我應該能適應這樣的生活,包著繃帶的腦袋一跳一跳的疼,我想起了上一次車禍也是這樣裏三層外三層把我裹住,我當時還笑著說什麽事都沒有還鬧的挺大陣仗。

現在看來,flag不能順便立。

而上一次,我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感情,這一次,又是我自己揮刀斷了它。

我葉思斯期盼了二十四年的愛情終於是來了,但就是有點短,短的讓人牙疼。

我聽見了病房外面的腳步聲,趕忙像做賊一樣回頭就像往床上蹦去,卻沒算好位置,“碰”的一聲不知道撞上了什麽,然後就是一陣稀裏嘩啦的東西翻到聲,我感覺到滾燙的開水撒在了我光著的腳上。

我沒有躲,只是淡定的甩了甩,而後輕笑一聲,在安靜下來的病室裏顯得有些突兀。

“原來還會疼啊……”我自言自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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